他寬慰地笑，親切地攬住她肩往寺院。輕飄飄的雪花無聲無息，一刻滿了樹，滿了山。一寺僧眾在天澤的搞笑中吃過年夜飯，而后像往年一樣守歲。漢秦和天澤緊挨著坐。漢秦清瘦了許多，這是因為他所要學(xué)的東西太多，他幾乎不敢相信他的三叔公是如此深于中外醫(yī)學(xué)，平日里上山求醫(yī)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而他根本不收醫(yī)藥費，只憑醫(yī)者揖助，而這些不計費的揖助已使寺院擴建了一個擁有三十間的住院部，添了不少醫(yī)療器具和電腦設(shè)備。天澤笑問他一年和尚生活感受如何，情緣尚記否？

    他苦笑：“我法號鏡塵，一年修得塵緣了豈不是勝我佛如來？”

    天澤大笑。

    近子夜，漢禹一班男人趕上山，女眷也是非來不可。不過她們被禁止在寺外。漢禹他們?nèi)胨?，李小維是第一次上山，但見寺院宏偉，感慨不已。眾人再見了眾僧他們不約而同相視笑：“好大一個家庭，好旺的一盆炭火，好熱鬧的場面?！?br/>
    天澤最是愉快一班俗世塵人的到來，他在他們拜過老方丈及各位師傅，首先離坐，擁漢楚就走說：“今晚我是要俗到底，高雅扮演得實在清苦?！?br/>
    “你早該脫下那身皮，還有盧楓?！睗h楚趣笑。

    “遲早的事，今晚你把你那小半的家底亮給我，送笨驢作賀禮?！?br/>
    “你也太張狂，不費力就想將我辛苦錢撈去。”

    “桌上見高低，說好，不允許那么多的嫂嫂攪陣，看得肉麻?！?br/>
    “你放心，只要你見了麗緹不心猿意馬，我是沒問題的?！?br/>
    他急噓聲，去尋荷兒，還好，她和盧楓落在最后，說他們的甜蜜話。他笑下：“你幫我拖住荷兒，我先看下麗緹?！闭f完快步出寺院找著在小樓不遠山路上賞雪的麗緹。他遠遠的心有點兒蹦蹦跳，他不知是背著荷兒偷情心跳還是因久不見麗人思念地心跳，總之他此時絕對激動是沒錯的，擁麗緹心呼吸急促是沒錯的，吻她的發(fā)，吻她的眼睛的狂熱是沒錯的，只是吻著吻著他就聽見一個飄忽的，幽怨的息嘆，他立刻像遭了芒刺，一把推開沉浸在愛情王國的麗人，驚呼：“荷兒，荷兒”旋身瘋狂地叫，循著聲往山里瘋狂地追：“荷兒你在哪，你在哪?！?br/>
    麗緹莫明其妙地，傻傻地立在那，腳生根似的挪不動半點。

    漢楚他們聞天澤瘋狂的叫聲不知發(fā)生什么，尋聲找來，看見發(fā)呆的麗緹，盧楓急問：“麗緹，怎么了？天澤哪里去了？”

    麗緹猶自呆傻。漢楚急了催她：“好好的怎么會這樣，荷兒明明在這，他往山里去做什么，而且這般瘋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彼K于說出話，撲進盧楓懷里就哭：“三表哥，我怕，我怕?！?br/>
    “不怕，你說，他在這看見什么了？”

    “我們什么也沒見，只是賞雪?！彼匆姾蓛赫驹谂裕隽藗€謊：“他突然就瘋了似的叫荷兒，直往山那邊跑。

    不凡和九隆尋著聲追趕天澤，直追到山巔，他佇立山崖前，那動作傾刻就要跳下去。急得不凡大叫：“蠢才，荷兒在這?！?br/>
    他聞聲回頭，九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帶下危險地帶：“你怎么回事，瘋了嗎？荷兒好好的和盧楓在一起，你往這發(fā)狂地叫?！?br/>
    他怔怔地，醒了醒腦，喪氣地一屁股跌坐落地：“我剛才親麗緹，就聽見荷兒的嘆息，飄飄忽忽地直往這然后墜下山崖?！?br/>
    “這是你偷情的結(jié)果，誰讓你不向她挑明？”不凡責(zé)怪他。

    “不是我不想，是她不容許，她會向麗緹做傻事?！?br/>
    “這都是你縱的她，活該?！辈环埠藓薜兀骸暗认履憔屯笱绢^說明了?！?br/>
    “不行，你不要亂來，我不想有其它麻煩，你讓我靜靜?！彼＠鄣?，仍向崖那邊張望問：“你們確信她沒跳下去？”

    “沒有。”九隆拍拍他。

    一會兒都趕上來，荷兒瞪眼疲憊不堪的天澤惱：“你很想我死嗎？”

    “不是，荷兒?！彼旨?，一把攬過她摟進懷好像只有這樣他才感覺她的真實存在：“我不知道，你不要生氣，也許我應(yīng)該像往年去斷崖梅吹笛賞雪，而不是打麻雀，我應(yīng)該靠自己的勞動為你掙陪嫁的資金，不該想著漢楚的口袋子?！?br/>
    “我什么都不要，我有盧楓就可以了，你不要再犯傻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假惺惺顧及我，我不想你們一個個傻瓜似的癲，我沒什好，憑誰見了都會退避三舍的丑陋，我不要你們的可憐，不要，聽見沒有，你們不要用同情的眼睛看我，我并不在乎我有多丑。至少盧楓從來沒有這種眼光，我知足了?！彼舻貟昝摮鎏鞚蓱?，拋下話憤怒奔下山。

    “你瞧你，你都干了些什么?！睗h楚惱：“你真是掃興透了?！?br/>
    “你少說兩句，漢楚。”漢禹想拉天澤起來：“這都是你把自己繃得太緊的緣故。荷兒自小在這長大，你自然感應(yīng)滿山都是她的眼睛。你做什么她都仿佛盯著你，看著你，望著你?！?br/>
    “也許是，你們下去吧，我想靜靜?！?br/>
    “我說你這叫自作孽，活受罪。”不凡不屑地一屁股坐下去：“你這德行，有誰比我更清楚？那年我說了不要亂承諾那丑丫頭，你不以為意，說什么送她一個順水人情，可你偏被漢楚說服動了情欲……君子一諾千金，這是你的狗屁風(fēng)格，你如今失信于她，心理自然理虧，心虛，它不附合你為人處事風(fēng)格，尤其是對她。”

    “是，你說的對，但是我沒有更好的辦法?！?br/>
    “當然，你是寧愿天下人傷心，也不愿她傷心?！辈环差┭鬯骸澳憔褪怯修k法也不會做，不是嗎？你是寧愿長痛、短痛一起痛，但求她開心?！?br/>
    “你對霓裳不是也常這樣？”

    “是啊，我差點陪她一起癲，可是理智說服了我，因為我不想她受傷害，也不想我們兄弟反目，也不想荷兒傷心，她是個好丫頭?！?br/>
    他笑下。

    本以為會開心的一晚，一時變得令人啼笑皆非。漢楚長嘆聲：“大家不如就坐這賞賞夜雪吧，這興許是佛意，在佛的靈山寶地容不得世俗的俗物，否則好好的如何會讓這蠢才攪了局?！彼f著望眼漢禹：“還是你先來點雅的，清靜清靜。不知你怎么教的妹妹？你看佩瑤我管得多好?！?br/>
    “你別有錯就往我身上推，荷兒在這長大，我這個哥哥看一眼她只有痛她，哪有機會說管字，再說她也沒什么錯，你說她錯在哪？”

    “她控制了蠢才的心?！?br/>
    “你不是心理博士嗎？你不會用你的心理術(shù)，解除他的困惑?！?br/>
    “他是我博士導(dǎo)師。”漢楚火：“我問他是不是愛丑丫頭他說不愛，他對她沒沖動，對麗緹好像有那種感覺，你說我如何分析，查理你說說看?！?br/>
    查理聳聳肩說：“不凡說得對，天澤是個重承諾的君子，他確實當初承諾了荷兒，漢禹還為此責(zé)備他不該隨意承諾荷兒。但是……他現(xiàn)在違背了自己的承諾，他是被自己的承諾折磨，可他不愿解除這份承諾，他不想荷兒受傷害，也不愿麗緹受解除承諾后荷兒對麗緹的傷害。也許這時能幫忙的只有盧楓?！?br/>
    天澤凝眉良久，站起身，向斷崖梅大步流星地走去。他越來越認為他不該違反他近十年的生活規(guī)律，生活習(xí)慣，他不再管漢楚他們說什么。他躍上斷崖梅的枝頭，吹起笛，風(fēng)雪飄揚，漫漫山谷。這是何等美妙的世界，何等風(fēng)雅的景致，他的笛曲由婉轉(zhuǎn)悠揚漸入凄涼，由凄涼轉(zhuǎn)狂，如鐵馬金戈，萬馬悲鳴。突然只聽夜空里一聲長嘯，他……他竟是縱身飛墜山涯，嚇得專心聽曲的人驚呼，不知所措，不凡慌叫：“天澤。你……”

    “我沒事，只是狂躁?！彼谏降桌锘匾簦故擒S入山谷發(fā)泄不平的心情，山涯下深不見底，山石嶙峋，漫藤亂攀。他在山澗底風(fēng)走狂濤云海般。女眷們驚詫的回不轉(zhuǎn)神，這只有在武俠小說里的鏡頭此時竟是如此無法否定的真實再現(xiàn)眼底，她們爭相圍觀，香君還有點清醒，意識到事態(tài)可能的嚴重性，請漢楚快點去叫荷兒來，萬一他在山底有個三長兩短她不敢想下面的結(jié)果。

    荷兒跑回小樓，她猜出天澤的心，她傷心，然而她真的不會為難他，她說出那番話卻是沒人注意想。盧楓不知如何安慰她。顯得有點焦慮。她努力平靜自己，向他換上一副笑容拉他在棋桌對面坐下；“什么情致都被那蠢才攪了，本來我也想著好好玩一把，消遣消遣?，F(xiàn)在，我們倆對一局，有火有雪，就我們倆也夠韻味了?！?br/>
    “你不怪他了?！?br/>
    “我沒有怪他，是他自己做了虧心事，還咒我死，你瞧他癲了似的到鬼澗愁去尋我，你說我生不生氣？”

    盧楓失笑，擺好棋局：“你是早知道他和麗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