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嘴上說著不敢，心里可不是這么想得,”沐松翹著腿，一副不學(xué)無術(shù)的紈绔子弟模樣，嘲諷的看著林九，“如果不是認(rèn)定肅親王把人打的昏迷不醒，為何不請大夫，反而專門找到這里來興師問罪？還是你覺得沐王府大門開著，誰想來找茬就能來找茬？”

    這話說得極其不客氣，又是從稱霸一方的沐王爺口中說出來,份量自是不輕。別說林九區(qū)區(qū)一個小老板，整個云南恐怕無人能承受得起沐松的這番話。要是擱在穿越前，林九定然會與沐松針鋒相對,可穿越后三年，他心內(nèi)固然對皇權(quán)深惡痛絕,可既然身在大康朝，明面上也不能直接和沐松扛上。以他的身份,跟沐松硬碰硬,只能吃虧。歸根結(jié)底,在這個皇權(quán)至上的朝代,他的身份地位比沐松低太多，想要成事，縱使心內(nèi)有萬千不愿，也得遵從這個朝代的規(guī)矩。

    按禮，沐松這話說出來，他應(yīng)該誠惶誠恐的跪下來謝罪，但不知怎么回事，他的膝蓋就是彎不下來，林九只得低下頭，故作驚恐的說道：“沐王爺冤枉我了?！?br/>
    沐松大大咧咧的坐著，余光瞥見宋云霄那張想怒又努力繃著的臉，剛才輸給他的怒氣頓時煙消云散，心知別看宋云霄表面沒事人一樣，心內(nèi)不波瀾起伏呢，他找到樂趣，有心逗逗宋云霄，因此問林九：“你倒是說說，本王怎么冤枉你了？要是說得有理有據(jù)，本王也就不和你計較，若是強行爭辯，本王定會讓你知道沐王府不是任你隨便進出的?！?br/>
    林九抬起頭看著沐松，粲然一笑：“我和孫兄一直在一起，形影不離，吃住均在一處，孫兄除了比我多挨一鞭子之外，并無什么不同。今早孫兄昏迷不醒，季家請來的大夫一口咬定因昨日被打一事，季家逼林某交出罪魁禍?zhǔn)?，林某在這建寧城人生地不熟，只記得沐王爺臨走前留下名字，叫我有事來找王爺。林某依言找了過來，王爺又怎么翻臉不認(rèn)人，叫林某好生傷心?！?br/>
    沐松拍著手大笑起來：“好一張能言善辯的嘴。這么說來，你是一口咬定姓孫的因為肅親王昏迷不醒？”

    林九搖了搖頭，只看著沐松說：“林某還是那句話—不敢。只一點，既然季府的大夫咬定與昨日之事有關(guān)，王爺何不另派大夫去季府看看。若與王爺無關(guān)，季府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誣賴了王爺；若是與王爺有關(guān)，以王爺?shù)臑槿?，定然不會草菅人命?！?br/>
    他還想繼續(xù)說些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話說到這個份上，宋云霄定然不會坐視不管，何必為了逞一時之快，多說無益的話？

    他與沐松言語間把話說了清楚，宋云霄始終坐在一旁捏著茶杯不發(fā)一言，仿佛這事與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林九失望之余，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萬一他看走了眼，宋云霄并不像他想得那般仁厚，那孫興達該怎么辦？

    沐松嘿嘿笑了兩聲，笑得極其得意：“其實不必那么麻煩，你剛才也說了，你與孫公子唯一的不同便是你沒有被抽一鞭子，這還不簡單，我用鞭子也抽一一頓，看你明日能不能起床。若是能起床，那說明孫公子的事情與肅親王無關(guān)；若是你下不了床，沐王府定然會派出云南最出色的大夫替你二人治病。若是能治好，沐王府賠你二人損失；若是治不好了，沐王府養(yǎng)二位一輩子。林公子，你看如何？”

    好！很好！這才是皇權(quán)下至高無上的王爺該有的態(tài)度！林九氣急反笑，一張臉氣的透紅，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轉(zhuǎn)過頭失望的看了宋云霄一眼，卻聽到宋云霄手中的杯子碎成渣渣，嘩啦嘩啦的落在地上，除了茶水和瓷片落地的聲音外，整個院子再無一絲其他聲音。

    他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帶著股無形的壓迫感，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寧靜：“派人去季府看看?！?br/>
    他的聲音并不大，帶著無上的威嚴(yán)和不容置疑，林九心情復(fù)雜的望著他，沐松也收起戲虐的心情，一本正經(jīng)的吩咐管家：“你親自帶著王府的四位大夫去季家，診斷清楚了?！?br/>
    管家連連稱是，趕緊去叫大夫。

    目的已經(jīng)達成，林九不愿意多待，行了個禮，說道：“多謝王爺。”說完，就要離開。沐松跳起來攔著他，笑嘻嘻的說：“林公子要走啊，這可不行，事情沒查清楚之前，還請林公子屈尊在沐王府住兩天?！?br/>
    林九一口氣壓在心里，卻也不與沐松多計較，笑著說：“那叨擾了?！?br/>
    “哪里哪里！”沐松笑著說，“林公子可是貴客，本王平日想請都請不到。只是王府最近客房緊張，只肅親王的院子里還有間空房，還望林公子不要介意。”

    林九笑了笑，心道他介意個屁，難受的應(yīng)該是宋云霄才對。

    沐王府的客房自然寬敞華貴，雕花的床錦緞的被面，紅木的桌椅和成套的文具，比普通中等人家的主房還要齊全。林九才進去坐了一會，沐府的小人已經(jīng)把他的行李送了過來，行為舉止頗有分寸，恭敬又不顯得謙卑，林九問了幾句關(guān)于孫興達的事情，下人們只說沐王府的幾位大夫都去了，診斷結(jié)果暫時還沒出來，大夫們醫(yī)術(shù)高超，孫公子定然不會有事。

    林九心知問不出什么，拿了些散碎銀子賞了下人，下人笑著謝過林九接了過去。

    林九擔(dān)心孫興達，在屋內(nèi)坐不住，到院子里轉(zhuǎn)了轉(zhuǎn)，見幾個黑衣人或站或坐的守在院子里，這幾人全身上下黑衣黑褲，裝束一樣，都是瘦瘦，其中蹲在宋云霄門口的正是幾次拿刀架在林九脖子上的那位。林九看到他就覺得脖子處有陣陣涼風(fēng)吹過，他試探的笑著跟那黑衣人打聲招呼，那黑衣人冷哼一聲，跳了起來背對著林九，一副懶得搭理他的模樣。

    林九無奈，想叫個人帶他四處轉(zhuǎn)轉(zhuǎn)，可整個院子里除了黑衣人還是黑衣人，他剛走到院子門口，一個黑衣人幽靈般的出現(xiàn)，抱著胳膊擋在門口，即不吭聲也不讓。看樣子得到吩咐，不許林九出這院子。

    沐松為什么要把他軟禁在沐王府？怕他會告狀？真是笑話！

    林九今日受了不少氣，心情并不美妙，他不愿去找沐松和宋云霄，有心讓這幾位不痛快，歪著頭左看看右看看那黑衣人，笑著問他：“你幾人是否同胞兄弟？我看你長相老成，是不是老大？你們是不是從小就穿黑色，有沒有穿過其他顏色的衣服？我在京都有家鋪子，什么樣式的衣服都有，幾位回京后可以去看看，我讓織娘給幾位推薦合適的顏色和款式。對了，你們幾位誰的身手最好？應(yīng)該不是你把，其實年紀(jì)最大的不一定功夫最好，練武還是要靠天賦。我猜蹲在王爺門口的那位定然功夫最好吧，要不然也不能貼身保護王爺。對了，你們來沐王府住多久了？建寧的口味和京都不一樣，你們怎么能吃得慣？你們幾位成親了嗎，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黑衣人終年無表情的臉皺成一團，轉(zhuǎn)過頭不看林九，但也不放林九出院子。

    林九笑了笑，伸出手想戳他的鼻子，黑衣人往后跳了一步躲開，怒目的瞪著林九，林九仰天大笑，胸中的郁悶之氣疏散不少。

    他走到另一個黑衣人跟前，那黑衣人不等他靠近，遠(yuǎn)遠(yuǎn)的跑開了，邊跑邊回頭看林九，生怕林九會說出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話來。林九忍著笑，一一去逗弄那幾位黑衣人，那幾位不用固定的守在一處的黑衣人，自然遠(yuǎn)遠(yuǎn)躲開林九，恨他恨的牙癢癢，恨不得一拳把他打暈，好讓他閉嘴，不用聽他聒噪。林九最后才走到守在宋云霄門口的黑衣人跟前，那黑衣人職責(zé)在身，不敢跑開，只能雙手堵著耳朵，以為這樣可以屏蔽掉林九的聲音。

    林九笑著問完那一番話，黑衣人當(dāng)然不會回答他，埋著頭不理他，從背后看就像只鴕鳥。

    屋內(nèi)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宋云霄說：“他們幾人從小跟著我一起長大，不是同胞勝似同胞。他們并非天生愛穿黑衣，只是原本共有十六位同袍，自從第一位戰(zhàn)死沙場后，他們就只穿黑衣。已有十一人為大康捐軀，只剩他們五人。站場上殺敵，能殺死敵人的功夫就是最好的功夫，他們是同袍，不需拔刀相向，不需分出勝負(fù)，也無需分出誰高誰低。在本王心里，他們每一個都是英雄，每一位都是本王的兄弟。在我們這些人眼里，大康疆域內(nèi)能吃的東西都很美味，建寧和京都并無任何不同。他們都沒有成親，也不敢有喜歡的姑娘，怕哪一天回不來，耽誤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