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隨意拿起一支在她發(fā)間比劃著,感覺不太搭就換了一支,連望都不望穆亦舞一眼,她倒要看看她能忍到什么時候。
穆亦舞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幾乎是強顏歡笑地望著她們倆,半晌她終于往前面走了一步,對長亭道:“三妹妹近來身體可好?之前你突然出去養(yǎng)傷姐姐我可擔心得很,一直寢食難安。我知道你還在怨小妹不小心把你拌下了水,你離開前她還在祠堂受罰,所以你一回來我就帶她來向你賠罪了?!?br/>
穆亦舞聲色俱全地,把一個擔憂的姐姐的負罪感全部表演了出來,可惜長亭和洛清溪見慣了別人的演戲,對此一丁點觸動都沒有生出。
穆亦舞見她們沒反應,趕緊推了下穆亦熙的后背,“小熙,快跪下向三姐姐賠罪?!?br/>
“三姐姐對不起,你能不能原諒我?”穆亦熙委屈地跪在地上,她明明都是按照穆亦舞的話去做的,怎么都怪在她的身上,連道歉都要她來做,想著想著眼眶里就噙上了眼淚。
穆長亭終于挑定了一支簪子插在洛清溪的發(fā)間,但又把手伸過去說,“還有呢?”
“在這呢,還有一個。”洛清溪手持一個配飾,讓長亭裝點在她的青絲間。
穆亦舞卻是聽出了她們的言下之意,讓穆亦熙道歉還不夠,連她也要,當真是讓她氣悶又不好表露在明面上。
“三妹妹可是在怪姐姐我?是姐姐的錯,沒有管好小妹,希望三妹妹能看在都是一家人的面子上,原諒姐姐。”穆亦舞露出一副傷心的哭相,語氣里卻是在指責長亭不顧家人情分。
但長亭才不管這些,卻不說她與穆亦舞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就算她是她名義上的家人又如何,她不愿意搭理的,就是再親她也不會上心。
“我說你啊,明明是自己要幫我梳頭的,這里梳進去了,這里呢?這樣區(qū)別待遇,一點誠意都沒有!”洛清溪手里一面小鏡子照著自己兩邊的頭發(fā),長亭走到她面前打量著。
“確實有點,這邊也要一樣?”
“當然要一樣!”
穆亦舞在一邊聽得肺都快炸了,她們兩人這一唱一和的,不就是想讓她也向她們下跪賠禮道歉?到現(xiàn)在還沒探出,穆長亭到底還記不記得她故意推她入水的事情,在那之前只能忍著。
“三妹妹,是姐姐不對,請妹妹原諒姐姐吧?!闭f著她也跪在了地上,心里的火越堆越大。
長亭這才回過頭看向她們,一臉的驚訝,“呀,二姐和七妹怎么跪下了?這天寒地凍的,也不怕傷著膝蓋?!?br/>
“今日我們向你賠罪,自然是要跪的。”穆亦舞勉強掛著一個笑容,心想故意表現(xiàn)得太明顯了吧!這都不叫她們起來!
“賠罪?賠什么罪?兩位姐妹有做過什么對不起我的事情嗎?”長亭拍拍洛清溪,示意她讓出點位子來,她也坐到了秋千上。當初這秋千做得結(jié)實,承受她們兩人的重量綽綽有余。
“三妹妹……不記得了嗎?”穆亦舞試探性地問道,這不可能啊,她難道不是故意讓她們倆下跪的?
“記不得什么?”長亭微微一愣,隨機了然,“啊我忘了告訴你們,我母親家里給我治好病之后,我就只記得腦海里有你們的長相,關于你們的事情還是別人告訴我的哩,但是他們只說了你們誰是誰。怎么了,我們之間發(fā)生過什么事情嗎?”
對于她是怎么恢復意識這件事,她們和穆遠航商量過,決定用四兒子的那個他們沒見過的妻子做掩飾,反正已經(jīng)夠神秘的了,不如再神秘一點,只要他們不說也沒人查得到。
“是……幾個月前三妹妹同我們在花園里游玩的時候,小妹不小心把三妹妹絆倒跌進了水,差點害得三妹妹失了性命,真是罪該萬死?!闭f著她還悲痛地抹了下眼角擠出來的眼淚。如果真的沒有那時候的詳細記憶,干脆就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也好讓她就這樣認為是無意,以后不能再以此作為話柄。
“原來還有這樣的事,既然兩位姐妹道了歉,這跪也跪了,那此事就揭過去吧,以后我們不必再提起這一事情?!遍L亭道,既然她問自己要這個臺階,那她就給她,她如果真心悔過,今天就不會來這兒演這么一出了,長亭一點也不稀罕她的虛偽。
“姐姐就知道三妹妹是個明事理的人,既然原諒了我和小熙,我們這心里也就安了,不打擾三妹妹和洛姑娘聊天了?!蹦乱辔枳园l(fā)地站了起來,然后碰了碰穆亦熙,后者也爬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二姐。”兩人剛要離開,就被長亭喚住,回頭望見她臉上明明是笑著的卻讓人渾身發(fā)冷。
“怎、怎么了,三妹妹?”穆亦舞不自覺地有些發(fā)顫。
“從前的事我都記不得了也不想去回憶,但妹妹我其實心眼很小,如果有人不慎對我做了什么,哪怕是那池水沾到了我的裙邊,我也會百倍報復回去,二姐可明白我的意思?”長亭半瞇著眼睛,盯著穆亦舞的眼睛。
“明白……姐姐不打擾妹妹了……”穆亦舞腳底發(fā)寒,忙不迭逃出了院子。
她還記得,穆亦舞此時確定了這一點,但不知道為什么不打算追究。從她剛才的話語和語氣里她得出,穆長亭一定不會是個好惹的,她那個母親家還不知道是什么背景,連她這樣沒意識地都能治好。希望以后她不會擋著自己的路,不然還真不好辦,她必須在那之前搞清楚她到底還有什么靠山,知己知彼。
“姐姐……”穆亦熙拉了一下她的裙擺,她趕了好久才追上她的腳步,剛才直接把她丟在了那里。
穆亦舞向四周看了看,確定此時已經(jīng)離開穆長亭的院子好遠,周圍沒有其他人之后,直接把穆亦熙推到了地上。
“說了多少次!我的裙子是你能碰的嗎?!”
穆亦熙聽她說這話,又被她臉上的兇狠嚇得哭了出來,無助地坐在地上。
“哭,就知道哭,剛才在她院子里怎么不哭!沒用的東西!滾回你自己的住處去!”穆亦舞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卻沒打在容易留下印子的臉上,而是頭上。
穆亦熙捂著疼痛的地方,爬起來顧不得衣服臟了就跑回自己那個破舊的小院子。
穆亦舞伸了幾個呼吸,又掛上招牌式的微笑繼續(xù)往自己的院子走,一路上碰到下人時她又是溫婉的大家閨秀,和外人眼中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