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乾帝當(dāng)即賜銀五百兩，命戴權(quán)全權(quán)料理喪事,又有皇太后、皇后并諸嬪妃皆有賞賜,著心腹太監(jiān)前來,余者朝中但凡知道的也送來奠儀若干,另派人吊唁,七日后送殯入土。

    說到底，南華不過是丫頭出身，各家管事過來，已是十分體面了。

    喪事一畢，戴權(quán)將宅子過到了雪雁名下，并將房契交到她手里，道：“你若有了為難的時(shí)候，只管叫你哥哥來找我，我雖無能，料理一兩件煩惱的本事還是有的?！?br/>
    雪雁聽了，十分拜謝。

    她并沒有想過依靠南華得到什么大體面，人走茶涼，與其依靠他們，還不如靠自己。

    等戴權(quán)帶著于連生等人離去，整座宅子頓時(shí)空落了下來。

    雪雁過來住時(shí)，身邊帶了兩個(gè)小荷和小酒兒兩個(gè)小丫頭，以及兩個(gè)婆子，還有有年紀(jì)跟車的婆子，有她們陪著，一時(shí)之間倒也并不寂寞。

    又住了幾日，宅子里的東西漸漸收拾好了，南華留下的東西主要是珠寶首飾和布料衣裳等物，她癱了七八年，年年都得些，上到皇太后、皇后，下到嬪妃，不說皇太后和皇后真心實(shí)意感激南華，出手大方，就是別人想討長乾帝的好賞她的東西也不少，每人賞一點(diǎn)子攢到一處留給雪雁，數(shù)目委實(shí)不少，整整齊齊地裝在箱匣子里頭，各樣首飾裝了四個(gè)梳妝匣子，各樣衣料裝了三口大箱子，四季衣裳裝了兩個(gè)柜子，還有兩匣金銀。

    除此之外，各樣補(bǔ)品藥材剩下許多，還有兩張名家真跡字畫并幾件金玉古董擺件兒，都是往常雪雁在南華房里見過的，宮里出來的好東西。

    這么些東西帶回去忒惹眼了些，雪雁略略一頓，毫不遲疑地將三個(gè)梳妝匣子收進(jìn)須彌芥子里，又將最后一個(gè)梳妝匣子、金銀匣子、字畫和小巧古董放進(jìn)衣料箱子里，再將剩下的古董擺件兒放在同一口箱子里，這樣一來，只需帶回四口箱子，而衣料不顯張揚(yáng)。

    南華留下的那些衣裳有穿過的，有沒穿過的，都是上用的料子，沒有舊衣，即便是穿過的也有八成新，其中還有好幾件貢品，十分珍貴，想是這兩年才得的，太舊的都沒了。因這些皆是宮里賞賜下來的，雪雁不敢毀損，思忖再三，只將南華的貼身衣物并去世時(shí)穿的一身衣裳丟在火盆里焚了，余者衣物裝箱鎖上，和先前的箱子放到一處，好一并運(yùn)走。

    剩下的還有辦完喪事后的銀子，皆是各家送來的，辦喪事只花了長乾帝賞賜下來的五百兩，其他的并沒有動(dòng)，有戴權(quán)看著，別人并不敢貪墨，都留給雪雁傍身了，零零碎碎堆在一處，足足有二三千兩銀子，單是賈母和桑母便送了一百兩銀子來，更別說其他人等了，黛玉作為她的主子，也打發(fā)人送來八十兩銀子，不敢比肩賈母和桑母。

    雪雁長嘆一聲，雖然她喜歡金銀珠寶財(cái)物，那不過是為以后打算，而這些財(cái)物是南華多年動(dòng)彈不得換來的，她覺得十分心酸，金滿箱，銀滿箱，不如平安康泰來得要緊。

    多思無益，雪雁斂住思緒，繼續(xù)收拾起來。

    這些都是梯己財(cái)物，她行事素來小心，皆是自己親自動(dòng)手，看著一箱銀子，沉甸甸的足有一二百斤，皺眉想了一下，雪雁喚來金婆子問道：“若是想將銀子兌成金子，是去錢莊，還是去別的地方？”她長于公侯府第，于這些并不清楚，總得問知曉的人。

    金婆子想了想，道：“去錢莊兌換極妥帖，錢莊里頭都是按著朝廷上的規(guī)定兌換，若是尋常小地方，雖說有時(shí)候比錢莊高些，但是也有低的，且成色不及大錢莊。”

    雪雁道：“你們收拾收拾，一會(huì)子陪我去一趟錢莊?！?br/>
    金婆子答應(yīng)一聲，出去叫人駕車。

    雪雁重新取出已放進(jìn)衣料箱子里的金銀匣子，將銀子悉數(shù)取出，金子留下，匣子立時(shí)便空了一大半兒，統(tǒng)統(tǒng)放進(jìn)奠儀之禮中，想了想，又將自己藏須彌芥子中未曾動(dòng)用過的銀子亦取了出來放入其中，方鎖上箱子，叫人抬出去，跟她去錢莊。

    附近都是達(dá)官顯貴，并無錢莊商鋪，出了兩條街，方有一家錢莊，雪雁心中品度，在這里的錢莊必然有些個(gè)后臺(tái)，而且四周皆是官宦之家，必然不敢欺客，便下車帶人進(jìn)去，錢莊掌柜的見雪雁雖然一身淡素，但是氣度高華，忙忙地上來，聞得要以銀兌金，便請進(jìn)雅間。

    雪雁問道：“不知以銀兌金是如何換法？”

    掌柜的笑道：“眼下是金一兩，銀十兩，童叟無欺。”

    和雪雁心中知道的金價(jià)并無不同，聽了掌柜的這句話，笑道：“難道將來有變化不成？”

    掌柜的見她嫣然一笑，頓覺滿眼生輝，忙道：“這是說不準(zhǔn)的事情，若打仗了金子要漲錢，十二三兩銀子才能兌換一兩金子，若是太平盛世，略下降一二兩銀子也未可知。眼下倒也太平，前幾年有兩年的時(shí)候，金子不過八兩銀子一兩呢！”

    雪雁聽到這里方有所了解，原來金銀價(jià)上下浮動(dòng)，不禁問道：“銅錢兌銀也是一樣了？”

    掌柜的點(diǎn)頭道：“正是，眼下一兩銀子能兌一千五百錢，若是打仗的時(shí)候，一兩銀子最高能兌一千七百八十錢，金子降價(jià)那一年，卻只能兌換一千二三百錢?！?br/>
    雪雁聽了，也就是說眼下雖非戰(zhàn)亂之年，卻也稱不上太平盛世，點(diǎn)頭感嘆了一句，指著地上的銀箱子道：“既這么著，就先替我將銀子兌換成金子罷?！?br/>
    掌柜的忙命伙計(jì)拿戥子上來稱銀子，因皆是十足成色好銀，便不似以往費(fèi)事，忙活了半日，共計(jì)三千六百七十二兩三錢，抹去零頭，兌了三百六十七兩黃金，雪雁進(jìn)錢莊時(shí)須得婆子抬著銀箱，離開時(shí)，只親自抱著一個(gè)二十來斤重的匣子。

    黃金小而重，少了一口銀箱子，分量減輕，衣箱便不甚惹眼了。

    好容易收拾妥當(dāng)，聞得黛玉已經(jīng)離開桑家了，賈敬送殯已畢，雪雁便徑自回榮國府，先去見賈母，謝了恩回過了話，方回房見黛玉，并將東西安置于自己房中。

    這么些年，她汲汲營營，攢的東西本就不少，南華的遺物更添了極大一筆。

    黛玉走進(jìn)來，沒留意到雪雁帶回來的東西，只輕聲安慰道：“事已至此，你節(jié)哀順變?！蹦先A去世時(shí)天氣炎熱，雪雁吃睡不好，略清瘦了些，今兒穿了一身素雅衣裳，越發(fā)讓黛玉覺得可憐，剛剛相認(rèn)沒幾日的姐姐，就這么去了，死的人解脫了，留下的人卻傷心難過。

    雪雁點(diǎn)頭道：“姑娘放心，我沒有什么妨礙?！?br/>
    說完，回身開箱取出那兩幅字畫，送到黛玉跟前，道：“我姐姐留了兩幅字畫給我，皆是名家真跡，我瞧著竟是聽姑娘稱贊過好的，可惜了幾回說似乎被收藏于宮中了，竟是無緣得見，誰承想在我姐姐那里。我拿來給姑娘?！?br/>
    黛玉聽了，忙親手接過來展開，喜道：“果然是好畫，你借我賞玩兩日，明兒再還給你?！?br/>
    雪雁笑道：“姑娘喜歡，就送給姑娘，說這話，當(dāng)我是什么了？”名家真跡書畫雖然極為珍貴，但是在她心里仍遠(yuǎn)遠(yuǎn)不及黛玉與她的情分之深厚。

    黛玉歪頭一想，道：“倒是我俗了，不過這是你姐姐留給你的，你留作念想兒才好。你先歇著，不必忙著過來服侍我，我找姐妹們共賞新畫去?！?br/>
    雪雁點(diǎn)了點(diǎn)頭，剛回來，她也沒精神做活。

    黛玉拿著字畫出了她的房間，吩咐紫鵑備幾色精致茶點(diǎn)，道：“去告訴姐妹們一聲，就說我才得了好字畫，今兒我做東，請她們過來同賞，遲了，可就見不到了?！?br/>
    紫鵑答應(yīng)一聲，隨即笑道：“咱們就備這么兩樣果子做東？沒的叫人笑話呢！姑娘若想做東，索性讓我拿幾兩銀子去廚房，吩咐她們好生做出幾桌精致席面來，在園子里請客，一面吃酒，一面賞花，豈不更好？”

    雪雁在屋里聽到，忍不住莞爾不已。

    一時(shí)姐妹們聯(lián)袂而至，都道：“你說的畫兒在哪里？快拿出來我們瞧瞧?！?br/>
    黛玉早已命人清了窗下大案，將兩幅字畫平鋪其上，眾人見了，圍著賞一回贊一回，因聽探春問道：“聽說雪雁今兒回來了，人怎么不見？”

    黛玉道：“她累了這么些日子，我叫她在屋里歇著呢。”

    眾人想起雪雁身世，不禁感慨萬千，都說造化弄人，然后便撇開看畫了。

    她們都體諒雪雁沒了姐姐，不來打擾，雪雁倒覺得清凈，歇息一日，房里的東西歸置妥當(dāng)，晚間拿出四瓶香露來，遞給紫鵑道：“我姐姐留下的，就這四瓶了，天熱，兩瓶留給姑娘，剩下兩瓶明兒和了水給大家嘗嘗?！?br/>
    紫鵑接在手里一看，三寸來高的玻璃瓶，上頭貼著鵝黃箋子，一看便知是南華在宮里得的賞賜，忙笑道：“好金貴稀罕東西，你留著便是，拿出來作甚？”

    雪雁若無其事地道：“獨(dú)樂了不如眾樂樂，何況上回老太太雖給了姑娘兩瓶，也不過咱們幾個(gè)貼身的丫頭和嬤嬤們嘗了一口，底下小丫頭子們哪里知道味兒？幾次三番地羨慕怡紅院里的丫頭，如今咱們有了，給她們嘗嘗，不過是個(gè)味兒，有什么值得羨慕的?！?br/>
    紫鵑道：“還說什么玫瑰露呢，前兒老太太不在時(shí)，園子里為此還鬧起了官司，還牽扯上了什么茯苓霜，若不是寶玉一力承擔(dān)，平兒又息事寧人，瞧怎么收拾！”

    雪雁笑道：“平兒倒好，虧得是她，倘或是璉二奶奶，不分青紅皂白先打一頓再說?！?br/>
    紫鵑嘆了一口氣，道：“有什么好？現(xiàn)今二奶奶看她跟防賊似的。”

    雪雁聞言一怔，隨即想起鳳姐自年初小月之后便下紅不止，至今猶未大愈，她自己不能和賈璉同房，性子又著實(shí)剛強(qiáng)，可不是防賊似的盯著平兒？賈璉按捺不住，只得在外面瀉火，算算時(shí)間，賈敬已經(jīng)送完了殯，他大概已經(jīng)偷娶尤二姐了。

    黛玉聽了，想來心中明白，也不禁對平兒有些同情憐憫，遂對紫鵑道：“雪雁不過送兩瓶子香露，你說這些做什么？趕緊接了香露，東西值什么？金貴的是雪雁之心?！?br/>
    紫鵑方收了，雪雁又將早已收拾出來的一些衣料布匹分送房中眾人。

    次日一早，黛玉拿著字畫去找妙玉，也把兩瓶香露帶上了，雪雁則坐車去了賴家，她想托賴家將南華留給自己的宅子賃出去，這所宅子一共三進(jìn)，前前后后的布局格外雅致，家具都是新的，一色兒齊全，最難得的是所處地段，想能賃個(gè)好價(jià)錢。

    想到南華一番心意，雪雁不禁輕輕一嘆。

    南華容貌心機(jī)手段樣樣俱全，若不是癱了，說不定后宮中真有她一席之地。

    賴大媳婦正要出門進(jìn)府，見到她過來，忙道：“你來得巧，我說將你小花枝巷子里的租金給你送去呢！”說著命小丫頭取了一包銀子出來遞給她，正是六十兩。前些日子雪雁一直不在府中，在外面見了自己又沒帶銀子，故拿了租金后賴大媳婦到此時(shí)才得以給她。

    雪雁入手就知分量，謝過賴大媳婦，又道：“今兒來，還有一件事求干娘呢?！?br/>
    賴大媳婦問是何事，雪雁笑道：“就是我姐姐留給我的那座宅子，在左都御史宅邸的隔壁，家具齊全，現(xiàn)今空著不住，我想著賃出去，一年多幾兩銀子的進(jìn)項(xiàng)。干娘知道我一個(gè)女孩兒家不好出面，故托干娘周旋一二?！?br/>
    南華送殯之際，賴大媳婦奉賈母之命親自過去送奠儀，事后又幫襯雪雁料理雜務(wù)，因而知道那所宅子的情況，聽了雪雁這話，不禁拍手道：“那可是一處好宅子。”

    賴大媳婦打聽過，那處宅子原是戴權(quán)的，才買了沒兩個(gè)月，許多人都想賃下來，戴權(quán)身在宮中，自家妻子和繼子都有大宅子住，自然不在意這小宅子，素來都是賃出去的，偏后來皇太后命他給南華購置房舍，少時(shí)不得，便將這所宅子收拾出來給了南華姐妹。

    賴嬤嬤看著雪雁，點(diǎn)頭贊道：“賃出去倒好，橫豎你如今并不住在外面，白放著生灰塵不說，沒有人氣便顯得落敗了。你這宅子著實(shí)是好，左鄰右舍都是達(dá)官顯貴之家，比你在小花枝巷子里的房子金貴十倍，一年的租金，少說有這個(gè)數(shù)兒?！闭f著對雪雁比了三根手指。

    雪雁吃了一驚，道：“三百兩一年？未免太貴了些?！彼扔X得能賃出二百兩銀子就已經(jīng)很貴了，沒想到賴嬤嬤說的還要多一百兩。

    賴嬤嬤卻笑道：“傻孩子，你知道什么？想賃這宅子的人都奔著附近的達(dá)官顯貴之家來的，若能攀上其中一家，哪怕是牽馬托鐙，飛黃騰達(dá)也指日可待。”

    雪雁笑道：“我知曉其中的道理，只是沒想到竟能賃這么多錢?！?br/>
    心中略一盤算，小花枝巷子賃了六十兩，加上這座宅子三百兩，那就是三百六十兩，一年不必費(fèi)心就有這么高的進(jìn)項(xiàng)，恐怕府里姑娘們知道都羨慕得不得了，她們除了定例的衣裳首飾月錢外，一無所得，除非得到當(dāng)家主母或者長輩的青睞，有額外的衣裳首飾。

    賴嬤嬤聞言道：“你還缺錢不成？”

    雪雁笑道：“我倒是不缺錢，這些年得的都攢下來了，只是誰嫌銀子臭呢？”

    賴嬤嬤忍不住笑了，道：“也是。”

    賴大媳婦聽著，等賴嬤嬤說完，方問道：“雪雁，你果然要賃出去？若要賃出去，早些將鑰匙給我，我打發(fā)管家去給你料理，那宅子好，不幾日就有消息了?！?br/>
    雪雁忙摘了一串鑰匙遞給她，又說明這把是大門的，那把是正堂正廳的等等。

    賴大媳婦收了，自打發(fā)管家去給她料理。

    等賴大媳婦走后，賴嬤嬤方關(guān)切地看著雪雁，道：“你姐姐的事兒，你別多想了，踏踏實(shí)實(shí)地跟著林姑娘，將來的前程少不了你的?！?br/>
    說到這里，賴嬤嬤心里暗暗有些可惜，眼看著雪雁又多了一依靠，誰承想這么快就沒了，俗話說人走茶涼，縱然雪雁在圣人跟前掛名，可到底不如她姐姐在世時(shí)的好。不過雪雁也不是沒有好處，不說南華留下來的房子和許多東西，就是南華雖然去了，雪雁得不到什么榮華富貴，但是略有些見識(shí)的人家也不會(huì)欺負(fù)了她。

    雪雁眼圈兒一紅，輕聲道：“我原沒想過依靠我姐姐要什么榮華富貴，只是剛認(rèn)了她就陰陽相隔，瞧著她留給我的東西，難免有些傷心罷了。”

    賴嬤嬤聽她如此言語，點(diǎn)了點(diǎn)頭，倒有些贊嘆她不好高騖遠(yuǎn)的性兒，一時(shí)無話可以安慰，道：“也不知道你們主仆兩個(gè)怎么了，林姑娘公公出了事兒，你好容易認(rèn)個(gè)姐姐偏又沒了。正經(jīng)過些日子，去廟里上幾炷清香拜拜才好。”

    提到周家，雪雁忙問道：“我忙著我姐姐的事兒，不知周大人的案子如何了？”

    賴嬤嬤說道：“不過還是那么著，收押在大獄里頭，聽說派去查案的人還沒回來呢，你們倒是不必?fù)?dān)憂，現(xiàn)今外頭有周夫人張羅，比你們閨閣女孩兒做事強(qiáng)?！?br/>
    雪雁嘆氣不語。

    別過賴家，走進(jìn)后門時(shí)，可巧遇到王忠向她招手，便走過去問道：“王叔有什么事兒？”

    王忠站在門里一角，叫人遠(yuǎn)遠(yuǎn)避開看著，卻聽不到他們說話，方開口道：“最近得了不少消息，你想先知道哪一個(gè)？”

    雪雁笑道：“王叔糊涂了，除了姑爺家的無大事?！?br/>
    王忠聽了微微一笑，將近日打探的消息全告訴了她，。他曾是林如海的貼身長隨，經(jīng)歷的事務(wù)極多，非常人可比，乃是林如海擔(dān)憂愛女，他不忍離開故主，又有妻子仍在黛玉身邊當(dāng)差，方到榮國府里當(dāng)了一個(gè)小小的守門人，但他知道該打探什么消息。

    自從周元下獄后，緊接著好幾家被牽扯其中，亦被收押候?qū)?，說是被周元連累，實(shí)則他們都是朝廷中極要緊的官員，有的和周元并無往來，不過卻都是當(dāng)今的心腹，職缺極要緊，更有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他們一入獄，職缺便空了出來，上皇已經(jīng)命自己的心腹之臣暫且接管他們的職缺公務(wù)，因他們尚未定罪，還沒有削去職務(wù)，上皇心腹不能正式接任。

    而長乾帝以仁孝治天下，不管上皇如何說，他都一一遵從，似乎全然沒有反對。

    雪雁聽到這里，蹙眉道：“戶部掌管天下土地、賦稅、戶籍和軍需、俸祿、糧餉各樣朝廷收支，軍部掌管武官選用以及兵籍、軍械、軍令等等，尤其是手握兵權(quán)，而尚書乃是一部之主官，好家伙，一下子就掌握了如此要緊的兩部?！?br/>
    上皇一出手，就能看出其精明厲害的手段，也許那些官員并沒有大罪，但是做官那么多年，為人在世不可能完美無缺，總有一些瑕疵讓上皇如此發(fā)難，就算治不死他們，查出這些來，職位也得動(dòng)一動(dòng)，到那時(shí)，上皇便先掌握這兩部。

    王忠嘆息一聲，悄悄地道：“當(dāng)年上皇在位時(shí)，何等雷厲風(fēng)行，你們沒聽過，我跟著老爺沒少聽，若不是當(dāng)年圣體欠安，肯定不會(huì)退位?！?br/>
    民間不許私議朝政，他們說這些消息只能小心翼翼。

    雪雁心照不宣，點(diǎn)頭道：“因此如今圣體大愈，便不肯清閑享福了?！?br/>
    王忠道：“這些事牽扯太廣，周大人一時(shí)半會(huì)恐怕不會(huì)出事，就算去查案的回來了，也未必能定周大人的罪。當(dāng)初姑娘結(jié)親時(shí)，我悄悄打探過，周家門風(fēng)清正，而且老爺在世時(shí)，也對周大人頗有贊譽(yù)，必然不會(huì)做出什么毀卻自己前程的糊涂事。”

    雪雁點(diǎn)頭，真正的聰明人不會(huì)做出因小失大的事，就好比林如海，自小生于世家，三節(jié)兩壽和各樣冰炭敬他收下，但是在公務(wù)上絲毫不肯染指朝廷銀兩，也不肯為了銀子做出賣官賣爵的事情，更不會(huì)魚肉百姓，那些貪官污吏，說到底不過是心性不定，且貪婪作祟罷了。

    說完這件事，王忠又道：“聽說你在小花枝巷子里有一所宅子，可聽說了一件事？”

    雪雁一怔，道：“王叔說的是什么事？王叔知道，小花枝巷子里的宅子我只舊年去看過一回，此后都托給我干娘料理了，再?zèng)]有去過，因而不知道。”但是她卻明白王忠說的是賈璉偷娶之事，這件事瞞得過里頭主子，瞞不過下人。

    王忠伸出兩根手指，道：“這位爺，在那里娶了一位二房?！?br/>
    雪雁皺眉道：“真是膽大包天?！?br/>
    王忠嘆道：“也不止膽大包天呢。真真不是我說嘴，就是咱們家奴才秧子出身也沒有璉二爺那樣的人物，身上國孝一層，家孝一層，為了一個(gè)不干不凈的尤二姐，竟都不管不顧了，還拜了天地，焚了紙馬，竟命下人只叫奶奶，將里頭璉二奶奶一筆勾倒。現(xiàn)今瞞著璉二奶奶倒好，明兒里頭知道了，不知道得鬧成什么樣子。尤其這件事還是東府里珍大爺父子兩個(gè)撮合的，聽聞原也同這尤二奶奶和妹子有些不干凈，即使給了璉二爺，也常去鬼混?！?br/>
    雪雁聽到這里，厭惡道：“王叔說這些做什么，沒的玷辱了耳朵?！?br/>
    王忠道：“這府里越來越住不得了，叫你知道，不過是心里有個(gè)數(shù)兒，等姑娘一及笄，早些嫁出去正經(jīng)，再住下去，指不定咱們姑娘名聲也不好呢！外頭都說，除了寧國府門口的兩個(gè)石獅子，連里頭的貓兒狗兒都不干凈，你聽聽，這像什么？還傳得人盡皆知?！?br/>
    雪雁苦笑道：“我何嘗不知？只是姑娘今年才十三歲，離成親還有一年半多呢！”她比別人更清楚賈家最后的結(jié)局，當(dāng)然盼著黛玉早些出嫁，但是黛玉的年紀(jì)實(shí)在是太小了。

    提到黛玉的年紀(jì)，王忠頹然道：“你說的是呢！我眼瞅著這府遲早得敗，聽聽他們都做的是什么事？璉二爺和璉二奶奶這夫妻兩個(gè)真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兒，一個(gè)貪戀美色自己弄了幾層罪，好在罪不至死，另一個(gè)重利盤剝包攬?jiān)V訟，不知弄得多少人家破人亡?！?br/>
    王忠既要打探消息，不會(huì)放過關(guān)于榮國府的事情，因而許多事情他都知道，何況他兒子還跟著賈璉辦事，那些事哪里瞞得過他，雪雁反有些不知的，聽他這么一說，雪雁嘆道：“璉二爺?shù)沽T了，一是貪戀美色，二是年將三十無子，心里如何不急？姑娘早知璉二奶奶這事，也曾勸過，奈何不聽，仍舊一意孤行，姑娘畢竟是外人，只能勸兩次，說多了，倒叫人厭惡，偏璉二奶奶素日待姑娘極好，姑娘心里不忍?！?br/>
    王忠搖頭道：“璉二奶奶管家小處精明，大事上糊涂得很，你可得勸著姑娘引以為鑒，明兒就是出了門子，也不能學(xué)璉二奶奶這樣行事?！?br/>
    雪雁笑道：“姑娘何等樣人，學(xué)這些作甚？難道姑娘的書是白讀的？”

    王忠撫掌道：“竟是我糊涂了?！?br/>
    雪雁回來將消息告訴黛玉，黛玉聽完，半日方道：“我料到璉二哥哥和璉二嫂子遲早有一日反目成仇。你說的那個(gè)尤氏姐妹，在寧國府送殯時(shí)我也見了，旁人都不愿意和她們說話，沒想到這樣自輕自賤?！?br/>
    雪雁道：“何止自輕自賤？橫豎我是瞧不上這樣的人，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那邊珍大爺父子是荒唐得可恨，可是若她自尊自重，怎會(huì)如此？不過是嫌貧愛富，想著錦衣玉食，倒顯得她們娘兒幾個(gè)多無辜似的。就是偷偷嫁給璉二爺，也是聽了小蓉大爺說了璉二爺?shù)幕ㄑ郧烧Z，說璉二奶奶的病已經(jīng)不能好了，所以盼著璉二奶奶死了好進(jìn)來做正室才答應(yīng)的。”

    黛玉一臉不敢置信，道：“璉二嫂子再如何不好，她對璉二哥哥是一心一意，怎么竟到了盼著她早死的地步？這人心也太狠了?！?br/>
    雪雁默然不語。

    這件事上她從來就不覺得誰是無辜的，可是各自身上卻都有無辜之處，尤二姐盼著鳳姐早死自己做正室答應(yīng)成親，可是她卻又是倍受權(quán)貴玩弄而無力反擊的美貌弱女子；鳳姐不肯放下權(quán)柄導(dǎo)致胎兒小產(chǎn)，賈璉停妻再娶詛咒其死之心委實(shí)過重；賈璉貪戀美色，不顧國孝家孝偷娶二房，但是又有一點(diǎn)值得憐憫之處，年將三十無子，而鳳姐下紅未止。

    黛玉聽了，幽幽一嘆，道：“追根究底，既是本性作祟，又被世俗所制?！彼ㄓH后學(xué)的都是當(dāng)家主母該學(xué)的東西，不提鳳姐那些作為，在這件事上，她是偏向鳳姐的，相信沒一個(gè)女人愿意自己的夫君在外面停妻再娶詛咒自己。

    雪雁點(diǎn)頭道：“所以姑娘得好好兒地調(diào)理身子，可不能步了璉二奶奶的后塵！”

    雖然為了子嗣的說法過于迂腐，似乎將女子瞧得低了，但是從古至今，哪怕千百年后，都不會(huì)有人說不想要孩子。

    黛玉忍不住紅了臉，低聲啐道：“你這丫頭，又來胡說八道。今兒我見妙玉了，說起來，她的話竟成了真，原來她說你在宮里的故人不是于連生，竟是你姐姐?！?br/>
    聽到這個(gè)，雪雁不禁深為贊嘆，忙又問道：“妙玉師父可好？近來都沒去櫳翠庵看她?！?br/>
    黛玉道：“不過還是那么著，誰也比不得她清凈，比不得她自在，前兒寶玉過生日，她還特特送了一張?zhí)?，可見很有心，邢大姑娘也常去看她，我碰到了，原來她們竟做了十年鄰居呢！我把你給我的書畫放在妙玉那里了，說要賞玩幾日，她也是愛好書畫之人?！?br/>
    雪雁笑道：“我給了姑娘，姑娘自己做主就是?！?br/>
    黛玉知她心性，站起身來，道：“既這么著，我出去走一走?！?br/>
    雪雁道：“姑娘去哪里？我略換一身衣裳，陪姑娘一同去?！?br/>
    黛玉嘆道：“我瞧瞧璉二嫂子?！?br/>
    雪雁微感吃驚，道：“姑娘可是要告訴璉二奶奶？”

    黛玉輕聲道：“同為女兒身，我倒是想告訴她，不忍看著她遇到如此命運(yùn)，但是我不僅是外人，還是女孩兒家，如何能給她說這些？說了，我是什么人了？只是見她一無所知，還以為璉二哥哥去東府里忙正經(jīng)事，覺得心中凄涼之至?！?br/>
    雪雁換了衣裳，又取了南華留下的一些藥材，同她到鳳姐那里，卻見鳳姐臥于榻上，正和坐在下面杌子上的平兒說話，見到黛玉過來，忙笑道：“快過來坐，拿的什么？”

    雪雁笑道：“我姐姐留下了幾支好人參，聽聞奶奶配藥要使，拿些過來，比買的強(qiáng)。”

    鳳姐忙命平兒接了，又讓座倒茶，道：“我正說府里艱難，連好人參也沒有，吃了幾個(gè)月的藥也沒見好轉(zhuǎn)，正要打發(fā)人去買，沒想到你們送來了?！?br/>
    黛玉在椅子上坐了，問道：“璉二嫂子身上可好些了？這都有半年了，該有起色才是?！?br/>
    平兒道：“姑娘快勸勸我們奶奶，不知說了多少回，正經(jīng)養(yǎng)好身子，什么事兒管不得？非得在病中放不下那些事，弄得身上纏綿不愈，連大夫都說不能勞心勞力，奶奶只不聽。”

    鳳姐忙道：“你聽她胡說，我已經(jīng)好了些，只是府里忙亂，看不過眼，掙扎著籌措一回?！?br/>
    望著鳳姐黃黃的臉兒，明顯失于調(diào)養(yǎng)，黛玉想起賈璉在外面停妻再娶一事，心生煩悶，道：“要我說，你就是太要強(qiáng)了些，所謂過剛易折，剛?cè)岵?jì)才是上策，你何必不顧自身，去要那個(gè)強(qiáng)？你就是管了，又能管多少？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大嫂子和三丫頭也管得住。好容易養(yǎng)了一個(gè)成型的哥兒就這么沒了，你不想想你圖什么？你性子要強(qiáng)不在意，難道璉二哥哥到了快三十歲，眼下無子承嗣，當(dāng)真就不在意？”

    鳳姐不及聽完，臉上的顏色瞬間變了。

    平兒滴淚道：“林姑娘說的才是金玉良言呢，奶奶好歹聽一聽，二爺那性子，奶奶又不是不知，近日常常不回來，只說在東府里議事，咱們都在里頭，誰知道真假？”

    鳳姐想到賈璉的脾性，雙眉一豎，怒道：“難道他做了什么不成？”

    平兒忙道：“這倒沒聽說，奶奶這幾個(gè)月病著，我也不大出門，哪里知道。只是覺得咱們那位二爺，難保不會(huì)做出什么對不住奶奶的事情來。”

    看見鳳姐若有所思，黛玉說道：“咱們好了一場，我才來勸你，若是別人，我才不多事呢，你覺得我說的不是，千萬別怪我。”

    鳳姐忙笑道：“妹妹真心為我，我若怪妹妹，我算什么人了？只是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些，我一時(shí)反應(yīng)不過來，然而心里著實(shí)感激妹妹?！彼臼莻€(gè)精明女子，雖然依舊一意孤行，但是卻不會(huì)將黛玉對她的好處拒之門外。

    黛玉忍不住道：“你若聽得進(jìn)去，倒不妨聽我再說幾句。”

    鳳姐笑道：“妹妹只管說。”

    黛玉道：“一是你放下手頭之事，萬事不管，好生調(diào)理身子，雖說你著實(shí)虧損了些，可是趁此機(jī)會(huì)調(diào)理，一二年后未嘗不會(huì)痊愈，到時(shí)候生個(gè)哥兒，比什么都強(qiáng)，你可千萬別本末倒置了，你光管家斂財(cái)，明兒只給巧姐做嫁妝不成？”

    鳳姐臉色微微一變，無子著實(shí)是她心中之痛，哪里經(jīng)得起黛玉將后果展于她眼前？

    然而黛玉和鳳姐相處，素來都是言行無忌，不比別人說幾句話也要掂量再三吞吞吐吐的，故而嘆了一口氣，道：“第二件事，上回我早已說過，你好歹停手，就算不能贖了先前的冤孽，多早晚也算是積德了?！?br/>
    鳳姐臉色頓時(shí)大變，失聲道：“妹妹知道了什么？”

    黛玉抬頭看她一眼道：“你道瞞得過誰？里頭也有精明之人，不過都是知道了也不說罷了，外頭卻是瞞不過的，早晚有一日人盡皆知，到那時(shí)，你后悔都來不及了?！?br/>
    鳳姐心慌意亂，連平兒都手足無措起來，唯有小紅一人尚能穩(wěn)得住，忙上前扶住鳳姐。

    半日，鳳姐方回過神來，低聲道：“還有誰知道？”

    黛玉并沒有提這些都是雪雁告訴自己的，只淡淡地開口道：“別人知道也不開口，我哪里曉得他們知道不知道？我都知道了，想來瞞不過人。若是冷眼旁觀，我就不勸你了，任由你肆意妄為，只是不忍你泥足深陷，過來說兩句，你聽進(jìn)去也好，聽不進(jìn)也罷，橫豎我是已經(jīng)盡心了，對得住我自己的心！”

    雪雁在旁邊暗暗嘆息，這才是黛玉，不會(huì)覺得這是多管閑事就不提點(diǎn)鳳姐，想罷，故意插口道：“姑娘在說二奶奶的事不成？我倒聽說了，前兒月錢遲了好幾日，偏有人去問賬房說銀子已經(jīng)支了，底下都在議論月錢不發(fā)，銀子去哪里了呢！”

    說到這里，她又笑道：“可巧來二奶奶這里，我也想問問，這個(gè)月的月錢幾時(shí)發(fā)？”

    鳳姐主仆聞言失色，獨(dú)平兒知道這事，襲人曾經(jīng)問過她，她因和襲人情分好，故悄悄告訴了她，襲人既然都問月錢了，想必別人心中早有懷疑。

    從鳳姐房里回去后，黛玉輕嘆道：“我已將重利盤剝和包攬?jiān)V訟的厲害詳細(xì)告訴璉二嫂子了，但愿璉二嫂子心里有數(shù)，略改改?！?br/>
    雪雁嘆道：“這事難說?！?br/>
    說實(shí)話，倚仗著四大家族的權(quán)勢，鳳姐此舉，不過是跟長輩學(xué)的，雖說王夫人現(xiàn)今不做這些了，可是從前年輕時(shí)一定做過，而鳳姐本性又著實(shí)貪婪，故做得比王夫人還厲害。

    她從賴嬤嬤口中得知，外面世情如此，清官難得，沒錢別想進(jìn)官府告狀，想要告狀的平民百姓或是巨商大賈倘或上頭沒人，官府一概都是榨干了他們的銀兩，他們最終還討不到公道，許多人打官司都花錢找依靠，上頭遞一個(gè)帖子過去，萬事都順暢了，因此，不是所有包攬?jiān)V訟之事都是傷天害理，但是傷天害理的也不在少數(shù)就是了。

    而重利盤剝雖然違法，但是民間一意孤行，明知利滾利，仍舊對此趨之若鶩，無他，誰都有需要緊急花錢的時(shí)候，而百姓大多貧困，手無余錢，到救命之際，只能去借印子錢。

    黛玉苦笑一聲，道：“原來外面的百姓竟是這樣過日子？上回你說百姓種地不容易，現(xiàn)今又是告狀無門，手無積蓄，可笑咱們養(yǎng)在深閨，只道天下太平。我不懂為什么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今兒聽你這么一說，我竟是甚為明白了?！?br/>
    說完，黛玉讓雪雁留神打探鳳姐那邊的動(dòng)作。

    第二天，月錢就發(fā)了下來，而鳳姐房里燒了許多東西，主仆二人略一思忖，隨即明白了，鳳姐嘴里說不怕陰司報(bào)應(yīng)，其實(shí)她也知道會(huì)得到報(bào)應(yīng)，尤其黛玉將律法說得明明白白，鳳姐身在病中，正是衰弱之際，未免覺得驚心動(dòng)魄，匆匆令平兒將此事解決了。

    平兒拿了幾件精致玩物送來，一臉感激不盡，道：“多虧林姑娘，不然我們那奶奶的性子還扭轉(zhuǎn)不過來。雖說從前的事情難以抹平了，可是改過自新也是積德?！?br/>
    黛玉道：“你既知道厲害，就多勸勸你們奶奶?！?br/>
    平兒嘆了一口氣，道：“若是勸得，哪里能不勸？只是奶奶是主，我是仆，許多事情我說了她也不聽。若是別人說，奶奶也不聽，虧得林姑娘聰明，將律法一五一十地告訴奶奶，又嚇得奶奶以為外面人盡皆知，方收了手?！?br/>
    黛玉也知鳳姐性子，嘆道：“難為你了?！?br/>
    平兒微微苦笑，就此告辭。

    又過了十?dāng)?shù)日，王忠忽然打發(fā)小丫頭來叫雪雁過去，一臉焦急地道：“咱們姑爺出事了?！?br/>
    雪雁驚道：“姑爺遠(yuǎn)在山海關(guān)，能出什么事？難道朝堂上的事情竟?fàn)砍兜侥抢锪瞬怀?？山海關(guān)還在打仗，老圣人再怎么著也不能去處置那邊的將士?！?br/>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尊崇善惡到頭終有報(bào)，所以不會(huì)拯救鳳姐，黛玉之勸，只是想讓她少作孽，但是先前的是無論如何抹平不了的，我森森覺得鳳姐就是自作自受有木有，尤二姐事件，三人都不無辜。

    最后，我絕壁不會(huì)提醒大家今天是周末\(^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