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季司溫總覺得,現(xiàn)在的秦以渭,目光冷得嚇人。
他看她的時候,眸子里一丁點溫度都沒有。
她幾乎要懷疑,那天晚上的江風和煙火,還有他在星空下的笑容。
是不是都是她的一場夢。
季司溫的目光忍不住想要閃躲。
秦以渭清冷一笑,他道:“是的,下個月這里就要拆除了,到時候,那片山也會被炸平?!?br/>
“為什么呢叔叔……”安安的大眼睛里淚光閃動,小鼻子輕輕抽動了一下,“這個游樂場帶給了大家很多快樂啊,為什么要拆除呢……”
此刻的背景音里,的確都是笑聲。
帝都新區(qū)那兩個游樂場蓋起來之前,這里是整個帝都最大的游樂場。
也算是最早的游樂場了。
很多人,自己小的時候被父母帶來這里玩,現(xiàn)在成了父母,又帶孩子來玩。
一代一代,都在這里傳承著快樂的記憶。
“因為有些時候,快樂并沒有那么重要,”秦以渭雖然回答安安的話,但眼睛卻是看著季司溫的,“而且,我也不是很關心那些人是不是快樂?!?br/>
季司溫的心臟像是驟然被人握緊。
她好像有幾分呼吸困難。
她想起,之前在佛羅里達的時候,秦以渭曾經(jīng)和她說——“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開心的確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時候,他們雖然每天都在拌嘴,但好像也比此刻的陌生要好許多。
季司溫不想繼續(xù)呆在這里,也不想再讓安安和秦以渭說話了。
安安和康康都還是小孩子,她想要保護他們內心的純凈的童話世界。
“安安,”季司溫蹲下來哄她,“叔叔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我們就不要打擾叔叔了,好嗎?”
說完,她就把安安抱了起來,然后牽起康康的手,“好了,既然叔叔說是下個月才會拆除,那這個月媽咪就帶你們多來幾次,我們好好告別,好嗎?”
安安一轉頭,一下子撲在她的肩膀上,大顆大顆的淚水瞬間就打濕了季司溫的大衣。
“媽咪……”安安的小奶音里帶了幾分哭腔,“我還以為我們以后會一直來的……媽咪,如果要拆除那些小馬,小馬會不會疼……如果要炸掉山的話,山會不會痛痛呀……”
康康牽住季司溫的手,看向秦以渭。
一大一小兩張臉上,掛著近乎一致的冷峻。
康康道:“安安,那些小馬都是假的,是沒有溫度的,所以是不會疼的,就如同有些人,看著是活人,其實也是沒有溫度,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疼?!?br/>
“媽咪!我們走吧!”康康從小到大,都一直恪盡一個做哥哥的職責,保護安安。
但是安安這么喜歡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卻如此傷她的心!
康康發(fā)誓,他絕對不會原諒秦以渭!
季司溫抱著安安,帶著康康離開。
秦以渭站在原地,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
旁邊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才說錯了話,趕緊道:“秦總,游樂場的地理位置現(xiàn)在在整個帝都都算是絕佳的,到時候有江景的房子也一定特別好賣,您包下這塊地,一定可以賺得盆滿缽滿?!?br/>
秦以渭沒說話,只是冷著臉繼續(xù)往前走。
中年男人也繼續(xù)彎腰跟上。
季司溫想要趁著這次機會,多帶安安和康康玩幾個地方,但是安安卻沒了什么興致。
她一想到這些東西下個月就要拆除了,就忍不住想哭。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游樂場,就要和它告別了!
“安安,開心點,”季司溫看著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道,“等這個游樂場拆除了,我們還可以去別的游樂場呀,媽咪答應你,以后每個月都會帶你和哥哥去游樂場,好嗎?”
安安的小嘴癟了嘴,大大的眼睛看起來很黯淡,“可是……不一樣……”
這是她和哥哥第一次來游樂場,這個游樂場,和別的都不一樣。
而且……
“媽咪以前也說過,”安安輕輕抽動了一下小鼻子,“媽咪說……媽咪小的時候,就是來這個游樂場玩的,媽咪還在這里過過生日,我也想在這里過生日……”
季司溫小的時候,的確經(jīng)常來這里玩,那時候,媽媽還沒去世,季啟建也把她當小公主一樣疼愛。
“沒事的,安安,”季司溫輕輕幫她擦掉眼淚,柔聲寬慰她,“媽咪會帶你去更好玩的游樂場的。”
“可是……為什么呀媽咪,”安安抽噎著哭,“為什么要拆除讓人快樂的地方呢?”
“因為快樂不重要啊!那個男人不是已經(jīng)告訴你了嗎!”康康道,“安安,你不要對那個男人心存幻想了,他是個商人,商人就是看重利益的,他才不會在乎什么快樂還是不快樂的!”
安安抬起頭來,眼睛里閃爍著淚光,似懂非懂地看著康康。
想了一會兒,她才小小聲道:“那……就是為了錢嗎?”
看著安安淚眼汪汪的樣子,季司溫也忍不住心疼。
“安安,你也不要怪叔叔,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要努力賺錢呀,”季司溫耐心地哄著她,“你想,如果媽咪不賺錢的話,哥哥怎么治病呢?你怎么上學呢?”
安安想了想,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安安到底有沒有想通,總之后面玩的時候,她看起來也還算是開心。
只是玩完一個項目,她就要和一個項目告別。
等這一天下來,安安自己都記不清,她說了多少次再見了。
等到夕陽西下,馬上游樂場就要關門的時候,季司溫才帶著安安和康康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季司溫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但是稀疏的人群里,她沒有看到秦以渭的臉。
她微微嘆氣,繼續(xù)帶著安安和康康往前走。
本來想,如果能見到秦以渭的話,就把圍巾還給他。
也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么時候了。
而此刻,秦以渭正站在整個游樂場最高的那個辦公樓里,站在窗邊往外看。
所有走出游樂場的人的身影,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背對著一張辦公桌,那張桌子上,擺著的是和游樂場的協(xié)議。
簽了這個協(xié)議,游樂場就要開始規(guī)劃了。
中年男人道:“秦總,我簽好字了,您可以簽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