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這話音來由，強(qiáng)自鎮(zhèn)定的作揖道“尊神容稟，小人此番進(jìn)山，特意帶了幾車的貢品，為的就是這位山君與先祖的舊事?！?br/>
    張衍一聽，不僅眉頭一挑，暗道這高氏族人膽子夠大的，殺了人家妻兒，還敢在百多年后攜禮談何？

    當(dāng)下又問“既如此，為何不見仆從拉車，只有你一人？”

    “這......”公子見狀欲言又止，瞥了眼一旁的妖虎。

    張衍見他支支吾吾，心里便知道了，定然是這老虎怨恨之下，毀了人家給的禮物。

    “破門滅家之仇，豈是你區(qū)區(qū)幾車財貨可以抹去的。”卻聽那妖虎冷哼反駁，張衍自認(rèn)很是有所道理。

    最終看向那公子，說“不論如何，這孽畜的妻兒終究死于你先祖之手，為爾等族人還來累世富貴。

    不過我想，你家中長輩既然讓你來了，多半也是能給苦主一個交代才是?！?br/>
    那公子聞言立刻會意，忙直身頓首，解釋緣由“尊神圣明，正是的。家嚴(yán)臨行前曾與我說，先祖每每想到此處多有愧疚。

    臨終時，多次以血寫書、大表上奏，與幽冥十殿案前，欲為山君妻兒求了個回護(hù)陰魂的差事，入陰間神司，也好來日能重塑金身。

    如此，歷經(jīng)幾代多番努力，如今才有結(jié)果，便急忙讓我來了。”

    “你說的是真的？！”妖虎聞言頓是激動不已，一躍那公子跟前。

    猙獰的面孔唬的那公子幾欲昏厥，顫抖著指天發(fā)誓“天....天地在上，不敢.....不敢妄言....妄言半字！”

    “冤冤相報何時了，何況人家代代為此籌謀，當(dāng)初恐怕也是逼不得已在出此下策?！睆堁芤姞?，一旁朝那虎妖說道。

    虎妖漸漸平復(fù)心情，知道這已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緩緩?fù)撕笳径?，垂眸不語。張衍見其似無異議，便和那高氏公子道“這事我便做主，你且回家和你父說，須代代虔誠供奉這老虎一家排位，以消因果孽債。”

    那公子豈有遲疑的道理，忙不迭的答應(yīng)下來，并承諾發(fā)誓種種。

    張衍雙目一轉(zhuǎn)，卻道“這供奉自然有來有往，這孽畜自會保護(hù)方圓平安，不被妖魔攪擾。只是你等年終歲尾，必得以祖先之禮奉表供案，才算心誠?！?br/>
    “萬謝隆恩！”高氏公子聞言大喜，即刻頓首下拜。

    罷了，張衍看了看天色，遂讓那公子離去，他自然也想瞧瞧這所謂鬼市模樣。

    只這虎妖卻面露焦急的問“如若按那高氏小子說的，不知如何能見我妻兒？”

    張衍哪里清楚，便說道“你妻兒才入陰司，如今陰魂未脫，待神魂蛻變后，能白日游行，你們一家自有相見之時?！?br/>
    說罷，張衍也不理會這憨憨笑個不停的傻虎，兀自前行。

    那虎妖連忙追上，嘴里不住大聲吶喊“大王，咱們這是往哪里走？”

    張衍聞言立刻喝止，心說大王你奶奶嘴兒，這么中二難聽，叫的他渾身不舒服。然后才道“說什么混話，叫公子就是了。”

    “是，公子。”虎妖從善如流，很是順從跟在張衍六七丈的身軀后面。

    ........

    約莫半個時辰，距離山穴十多里外的一處山谷內(nèi)，張衍頷下鬃鬢鬃鬢飄揚(yáng)，腹下三趾雙爪而立，六七丈的白玉鱗身陽光彩霞熠熠，身后琉璃般在魚尾在日光下擺動，映照盈盈水潤之色，宛如玉璧一般。

    山谷中河水潺潺，周圍茂綠草生、翠青裊裊，蜿蜒的溪流好似玉龍盤曲，天高日下金光粼粼，清風(fēng)搖曳間靈鳥歡歌嬉戲。

    時有靈機(jī)綻放如花；或有寶光乍現(xiàn)如蓮，一片鳥語花香間還有各類虎豹狼蟲、飛禽走獸，卻是諧和寧靜無比。

    這便是山中集會之地，‘匯陰洞’外圍山谷的鬼市，因這山谷無名，便也算是‘匯陰洞’所在。

    每每此時，浮屠山一代的妖靈精怪都會在此聚集。因此地系浮屠山神所治，倒也沒有哪個頭鐵不要命的鬧事。

    況且此地多為不入流的小妖精怪，那等積年的大妖或是化了人行的，不是潛修不出就是游歷去了，總之是不會摻和這種小妖集會的。

    虎妖已是這里的?？停瑫r有仗義之舉，或者維持秩序，因其本身有‘御煞吞鬼’的神通，且自身實力不差。

    因而得了個諢名‘吞鬼’，在鬼市之中也有些名望。

    剛露面便有不少熟絡(luò)的山精靈怪和他打招呼，自然也有不少妖怪問起他身旁的張衍。

    “吞鬼，這是誰，怎生得如此威勢？”

    妖虎見一麻袍老人家問自己，立刻答道“紫陽先生好，這是我家公子。”

    隨即又連忙轉(zhuǎn)頭看向張衍，介紹起來“公子，這位是紫陽先生，是山神特命的巡山將軍?！?br/>
    “小子張衍，問老人家安。”張衍一聽，忙垂首拜見。

    紫陽先生點(diǎn)了點(diǎn)頭，慈祥溫和的笑著說“好個知理的小伙子，這吞鬼性情魯莽執(zhí)拗，先前不慎受了妖魔蠱惑，如今你既收他入你座下，日后就勞煩你了。”

    “吞鬼本性純良，請老人家放心。”張衍回道。

    隨后，紫陽先生卻俺慢悠悠的喝了口靈茶，說道“山中靈參寶芝皆是我的后代，你若有事自去問他們，都會幫你的。另外，我知你不喜血肉，性喜山芝靈粹。這是我本體落下的參籽，你大可去你那山穴深處擇一塊靈地種下，日后也不必奔波尋覓?！?br/>
    張衍聞言不由苦笑，看著一袋子參籽更是心中尷尬。這紫陽先生說的確實不錯，他不僅愛吃山芝靈粹，且尤愛靈參黃精一類。

    如今想來，近日多半吃了不少紫陽先生的后代，心中尷尬不已。

    而那虎妖卻以為張衍害羞，不由低聲催促起來“公子，這紫陽先生可是紫陽靈參得道，平日里就算是山神大人都未必能得如此之多！”

    “老人家大度，張衍多謝抬愛，就卻之不恭了。”聞言，張衍一雙銀色神瞳不由朝‘吞鬼’一瞪，轉(zhuǎn)而一臉歉意的從紫陽先生手里接過袋子，并道。

    紫陽先生點(diǎn)了點(diǎn)頭，畢竟眼前這位天生神靈從不吃生了靈慧的寶藥，心中自然沒什么憤怒。只是人情交易這玩意兒，該有還是得有的。

    又見其有功德庇佑、瑞氣繚繞，再看時卻發(fā)現(xiàn)渾身紫霞異相，靈臺上祥云滾滾，時而靈光乍現(xiàn)，霞光籠罩似華蓋一般。

    方知其‘內(nèi)景養(yǎng)身’已成，甚至有了肉身曦霞之相，卻遲遲未使一身先天元?dú)庑腥虢?jīng)脈、筑造靈竅，開始‘行脈凝竅’。

    心中篤定張衍不知其中修行奧妙，方指了鬼市內(nèi)各類典籍最全的‘顏如玉’，卻也是最貴的。

    便抬起手朝鬼市里面一指，又說道“不必客氣，素童和我說小友甚愛閱覽典籍，不妨可以去‘顏如玉’瞧瞧，那里當(dāng)家的就是一‘書蟲’得道，各類典籍修備齊全，想必能使小友飽足筆墨書香?！?br/>
    張衍再行謝過后，紫陽先生便兀自走開，畢竟是巡山將軍，有時也要親自探查山中治安的。

    行間，張衍經(jīng)過各類攤位帳篷，見識了各色精怪山靈和各類交換物件。譬如白猿一族特有的猴兒酒，月光蚌一族特有的寧神珠，等等諸如此類，也有些濫竽充數(shù)的，數(shù)不勝數(shù)。

    能不能換到好東西和自己想要的，主要還是靠機(jī)緣運(yùn)氣。

    張衍沒興趣討價還價，正巧‘吞鬼’這虎妖隨行，也沒幾個虛報的，遇上感興趣的便讓‘吞鬼’置換便是。

    終于，這一螭一虎走到一處鬼市繁華喧囂地界，見一間清香彌漫的飛檐堂舍前，門上懸著‘顏如玉’的大書牌匾。

    內(nèi)里書架儼然、鱗次櫛比，陣陣書香沁人心脾，時而有幾個雜役捧著木簡來往，買賣者皆于特定之處兌換交易，倒是頗有些規(guī)矩。

    踏入大門不多時，便有一小狐貍直立而來，笑瞇瞇的介紹起來“不知兩位貴客前來，可有甚么所需？咱們‘顏如玉’多是附了一點(diǎn)元靈性光的山川游記、經(jīng)史典籍，若是家中有后輩‘啟靈點(diǎn)魄’，這是最好不過?！?br/>
    張衍粗略觀之雖然知道此處不凡，卻不想果真有些能為。便是這書簡上附著溫養(yǎng)元神、開益靈智的‘元靈性光’，就可見不凡。

    然，張衍元神性光自生光華用不著，便問“我想要買些修行所用的典籍，不知可有？”

    如此，那小狐貍的笑容可謂更盛幾分，立馬道“如此，還請貴客和我上二樓。那里皆是軟靈玉葉、道篆金文所書，有打量前人所著的典籍要文，金丹之下任何疑問解答應(yīng)有盡有。”

    說著，便已經(jīng)帶著他倆到了二樓。

    只見寶光粼粼、靈華肆意，時有仙音陣陣，或有靡靡之音，梁棟之間金玉為底，陳設(shè)布置精致講究。

    “此間各類典籍在此，貴客自選便是?！蹦切『偟?。

    張衍點(diǎn)了點(diǎn)頭，遂道“我性喜讀書，便給我挑一本最全的罷。”

    如此可是樂壞了那小狐貍，心道這個月的分利算是不愁了！

    顛兒顛兒便朝里面走去，沒多久便捧出一帶著隱隱靈光的木匣，并說道“貴客久候，這枚軟靈玉葉名叫《和塵著集》，取和光同塵之意、中庸守正之意?！?br/>
    張衍神魂一掃，淺觀便覺字字珠璣、直指本質(zhì)，便問“如何置換？”

    那小狐貍聞言，頓時講了起來“此乃是‘九天應(yīng)雷普化天尊’，昔年還在商朝做太師時，在出征北海得路上，感慨世間修行玄妙、長生不易所書。自筑元到人仙舉霞之境皆有涉獵講解。故此，也稍貴一些?！?br/>
    “你且快快說來，我家公子豈有時間聽你絮叨？！”吞鬼歷來是個急性子，頓時喝道。

    那小狐貍聞言頓時瑟縮一栗，身后蓬松的尾巴都緊張的炸起了毛，怯怯看了眼張衍，見其并無異樣，這才弱弱道“若是等閑靈物，須得三十株。若是寶藥玉果，便只五枚就好?！?br/>
    “嗯？！”

    吞鬼虎目一瞪，那小狐貍更是將尾巴都夾起來了，若非差事如此，張衍只覺這小狐貍怕是立刻就要奔逃而去。

    心念一動，便從爪腕上綁著的乾坤囊中，拎出他一錦布包扔給小狐貍，問道“這是五十株各色靈物，你看夠不夠？”

    “夠的夠的，單看其中靈光祥云便知價值了！”那小狐貍接住后稍加感應(yīng)，頓時喜笑顏開道。

    鬼市規(guī)矩向來如此，錢貨兩訖、彼此通好，倒是在沒有二話的?！?br/>
    ..............

    回了山穴，安頓好‘吞鬼’，便按紫陽先生所說，順著幽深潭地潛水而下，穿過藻荇搖曳，終是在深處角落發(fā)現(xiàn)一處水下洞口。

    螭乃天生龍種，生來契合江海河湖等水德充沛之地，張衍這種天生的水靈之神，就更是如此了。

    故而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便順著甬道游曳而下，周遭山石中有乳石瑩潤露光華，玉縫瑤花身搖曳，一片朦朧夢幻，倒是頗有些神奇意趣。

    逆流而行數(shù)十里，這時張衍方才一躍而出，白玉般的鱗片在乳窟內(nèi)晶瑩水潤。只見乳玉瑤石疊疊重重，有煙霞照耀、祥瑞蒸熏，時見散彩琉璃、靈機(jī)綻蓮。

    嘩啦啦的潺潺流水聲，伴隨著蕩漾蜿蜒的乳窟河流蜿蜒蔓回，在這岸邊時有堆疊的散落靈珠，映照的潤潤水光中，回蕩繚繞。

    “好一處濃郁的坎水靈穴，誠乃乾坤造化的坎源之地也！”張衍目光一凝。

    憑借著敏銳的靈覺，讓他區(qū)別于指揮感慨大自然鬼斧神工的肉眼凡胎，讓他一瞬間便感到了蒸騰的坎德靈機(jī)，和一股清潤綿延之氣彌漫蒸騰，時而匯聚祥瑞霞光。

    尤其世愈發(fā)向水流深處，張衍愈發(fā)能感受到那愈發(fā)的濃郁的靈機(jī)和清潤綿延之氣，乃是絕佳的修煉保地，能抵外界數(shù)日之功。

    修行長生，不外乎法、侶、財、地。這‘地’雖在最后，卻也是重中之重，若是經(jīng)營得當(dāng)，還能補(bǔ)益自身錢財，亦可作為傳承之所。最常見的，便是作為洞府清修閉關(guān)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