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正好站在山谷邊上,護欄圈著,宋文舒傾身雙手撐在上面。
山路晚上車不多,只有山風呼呼呼地叫喚著。
她拿著煙的手一直在抖,沈從安一直看著,沒有開口問些什么。
一根煙結束,宋文舒又掏了一根出來叼在嘴上。
沈從安想要伸手攔著,手上的打火機卻被她拿了過去。
這一次,她的手不再抖了,很快就把第二根香煙給點燃了。
沈從安知道自己攔不住,只能隨她去了。
宋文舒把第二根香煙抽到一半抖了抖煙灰,靠在那欄桿上歪著頭看著沈從安他笑:“想知道什么?”
沈從安愣了一下,他知道宋文舒剛才那樣的反應,這其中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他也不敢問,有時候有些傷疤,揭開來太疼了,他舍不得讓她疼一次。
現(xiàn)在倒好了,她歪著頭笑意盈盈地問他想知道什么。
她明明在笑,可是沈從安卻覺得這比她哭還要讓人難受。
他轉開視線,怕自己忍不住將人抱到懷里面:“什么都想知道?!?br/>
宋文舒含了一口煙,瞇著眼看著吐出來的煙霧繞了一圈又一圈,半響才開口:“做人這么貪心,不好啊,沈先生?!?br/>
沈從安不禁好笑:“宋文舒,我剛認識你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子的啊?!?br/>
“你剛認識我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的啊?”
她還是笑,沒心沒肺一樣。
沈從安臉上的笑意卻淡了下去:“什么樣子啊――”
他抬起頭看著遠方黑漆漆的一片,卻像是沉醉在什么里面一樣。
宋文舒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也一點點地淡了下去。
“安安靜靜的一個小姑娘?!?br/>
“小姑娘?”
宋文舒抖了一下煙,直起身:“沈從安,我都三十二了,很快,我就三十三了,你居然用小姑娘來形容我?”
沈從安低頭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很淡,目光柔和得就好像昏黃的燈光一樣。
宋文舒怔了一下,轉開視線:“知道我為什么坐不了快車嗎?”
她突然轉移話題,沈從安倒是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醞釀好的情緒就這么被她一下子打散了。
他知道宋文舒是故意的,他好幾次想要表白,她都岔開了。
既然她不想聽,那么他就不勉強她了,順著她的話頭問了下去:“為什么?”
宋文舒動了動,換了個姿勢,又從煙盒里面抽了一根煙。
沈從安眉頭皺了一下,這一次,他沒有縱容,抬手直接就把香煙從她的手上給抽走了:“你已經抽了兩根了,夠了?!?br/>
“你怎么跟我哥哥一樣啊?!?br/>
宋文舒好笑,不過也沒有堅持要抽煙。
她掐著煙盒,嘴角也起了半縷笑,歪著脖子看向他:“想聽故事嗎?”
“你說的,當然想。”
她笑了笑,瞇著眼睛看著不遠處的燈火:“七年前,我――”
宋文舒頓了頓,沈從安也不急,就這么等著。
她站直了身體,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抬腿徑自往里面走。
“我餓了,我們去吃東西吧?!?br/>
沈從安愣了一下,看著她已經坐進了車子里面,忍不住笑了:“宋文舒,你都是喜歡這么誆人的嗎?”
她系安全帶:“我哪里誆你了,沈先生?!?br/>
“你這說話只說一半,我晚上睡不著啊?!?br/>
她沒心沒肺:“沒事,睡不著就躺著?!?br/>
沈從安失笑,拐彎往回開。
這一次,沈從安再也不敢開快車了。
宋文舒?zhèn)戎^看著車窗外,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沈從安看著,眉頭皺了一下,卻沒有說些什么。
宋文舒是真的餓了,兩個人在街邊的小攤上叫一桌子的東西。
她吃東西的時候不急不慢的,就跟古代的大家閨秀一樣。
沈從安看著,只覺得賞心悅目:“宋文舒,你家以前是不是把你當大家閨秀培養(yǎng)了?”
宋文舒一邊咬了一口烤翅,咀嚼吞咽了才回話:“是啊,你怎么知道?”
“你吃東西的姿勢,看著都不像是在吃東西?!?br/>
她喝了一口可樂:“那像什么?”
“像――”
他找不到形容詞,只能失笑:“行了,你就別再為難我了?!?br/>
“我這哪兒是為難你啊?!?br/>
她牙尖嘴利,沈從安斗不過,干脆沉默。
一桌子的東西,宋文舒一個人吃了三分之二。
她剛才在那店里面沒敢多吃,東西是好吃的,可是太辣了,所以只是喝了點粥。
粥不撐肚子,她被沈從安車速嚇了一會兒,人早就已經餓了。
兩個人吃完夜宵又沿著路邊走了一圈,這會兒是暑假,到處都是出來玩耍的學生。
有些年輕的情侶手牽手地壓馬路,歲月那么好,她也要努力地過得好一點兒。
從沈從安的車下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半了。
宋文舒今天的飛機,人其實挺累的,陪著沈從安逛了一圈,現(xiàn)在都不怎么想說話了。
她下了車,剛想跟沈從安說再見,結果他也下了車。
她愣了一下:“怎么了?不會這么巧,你也住這個酒店吧?”
沈從安走到她跟前,低頭直直地看著她,第一次的,臉上沒什么笑容,認真得讓宋文舒沒法插科打諢過去:“怎么了?”
“宋文舒,給我講講為什么吧。”
他的話讓她愣了一下,宋文舒沒想到他居然還惦記著這事情。
她看了不遠處,剛好有石階,她走過去直接就坐下,沈從安自覺地跟過去,就坐在她的身旁。
宋文舒沒開口,沈從安也沒有打擾她,他就陪著她這么坐著。
今天晚上的月亮挺圓的,宋文舒下巴低著自己的膝蓋,抬頭看著那月亮,以前的事情一幕幕地在腦海里面轉,她也不知道應該說哪一件才對。
沉默了半響,她才開口:“我十七歲那一年,一個朋友超速,把一個老婆婆撞死了。”
沈從安眉頭一皺,他剛想松口氣,卻聽到宋文舒接下來的話:“我二十七歲那一年,蕭衍設計我讓我撞死了人,然后他親手把我送進了監(jiān)獄。”
說著,她突然就笑了起來,手撐著自己的臉側頭看著他:“你覺得我為什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