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蘇道:“顏姑娘，我等前來并不是發(fā)牢騷，挑釁凌云閣，只是在下確實有一事相問。你們可否知道龍虎雙臂的由來。”

    容清照略微向齊暄曜看了一眼，回答道:“擒龍手與震虎臂，最早是痕族鎮(zhèn)族之物，不知怎么的，經(jīng)過一場變故，落入了刀皇劈星的手里。后來聽說刀皇劈星與劍百丈在囚劍峰決戰(zhàn)，不幸戰(zhàn)敗，失去雙臂?！?br/>
    穿著炭黑色的衣裳，纖細的玉手提著淡黃色的刀女子聽見刀皇二字，心頭涌起一絲沖動，秀眉雙掀，眼神中盼望對方說下去。按不住本能的反應(yīng)，剛想出口詢問多年以來一直不明白的事。

    不料在一旁與她一起來此地的屠?蘇，看出焦急與期盼的神色，搶聲道:“那么雙臂，是何人晉供凌云閣？望容閣使不慳吝告知?！?br/>
    容清照道:“這……這我們無權(quán)告知，望屠兄莫要見怪。”

    黑衣女子的眼眸冰冷，抓著刀鞘的玉手愈發(fā)緊捏，四周殺氣陡升。

    屠蘇道:“無權(quán)，是不想，還是不敢?！?br/>
    容清照道:“只是維護別人隱私罷?！?br/>
    屠蘇道:“真的是這樣嗎？”

    容清照道:“屠兄一表人才，我只能告訴你，雙臂是閣主親自帶回來。其他的，無權(quán)奉告?！?br/>
    黑衣女子略有驚訝，皓然的臉龐抹過幾絲不可思議的神情。

    屠蘇若有所思。

    顏映水轉(zhuǎn)移話題道:“?我們之所以無權(quán)，是因為雙臂即將移主。”

    黑衣女子與屠蘇立刻明白她的話，雙臂?不是給身后背著一把紅色雕紋復(fù)雜的劍白衣男子，就是讓滿身烏發(fā)臉色白皙的女人。

    屠蘇側(cè)面客氣詢問道:“你們是誰要換雙臂？”

    過一會兒，齊暄曜道:“是我，齊暄曜?！?br/>
    屠蘇見他穿著單薄白衫，認真打量一下，眼光對接間，又平心靜氣問道:“為什么？”

    齊暄曜似乎有點不耐煩，這種場面很容易引起爭執(zhí)斗械。久經(jīng)風(fēng)霜雨雪，在他心里對世俗的看法有一定的尺度與沉淀，有理才能氣壯，但有些時候卻不是，有理也得手上有劍，手上有劍還往往不夠。這時要有絕對的實力，道理的道路才能打得通，打得直，欺弱怕強者，方能看得起自己。于是道:“我來換物的，不是回答你問題的?！?br/>
    屠蘇眉毛略跳，暗地里使一個眼神給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粉白的手掌按在刀柄，遮住了錯繞的緱繩，也把住了緱繩下面七個小刀孔，隨時出鞘。

    屠蘇像是給齊暄曜一個機會?，道:“雙臂不是歷屆晉級之物，齊公子恐怕無權(quán)兌換?！彼挚戳丝从易笫箖扇?，道?！耙矡o權(quán)獻出?！?br/>
    齊暄曜心想:“他們兩人是浩族親信，不會是什么盤蛇山的人，可為什么姓屠，難道那黑衣女子姓浩？”他不再多想，凌云閣容閣使且給這兩冒失夫妻面子，對方絕不是盤蛇山的細作。

    屠蘇朝黑衣女子點點頭。

    “吟?！币粋€尖銳不太逆耳的拔刀聲音響起。

    黑影撕空，白芒極動，只在一瞬。

    風(fēng)起風(fēng)停歇，也只在一瞬。

    齊暄曜站的位置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位置。

    黑衣女子在齊暄曜背后五丈的距離，僵硬著動作，一動不動。

    眾人目瞪狗呆，暗暗為兩人的速度喝彩。

    剛才的黑衣女子出刀太快，幾乎沒人看見。齊暄曜聽到拔刀的聲音判斷出是一把輕刀，輕而快的刀，才反應(yīng)快了一步，但衣角被削了一個刮痕，破出一個洞。

    齊暄曜道:“姑娘好身法，剛才我差一點提元不及。不過，再來一次，結(jié)果同樣?！?br/>
    黑衣女子冷漠道:“你還沒出劍?！彼_始有點認同對方的實力，不然也不會被凌云閣評選為四大列位。

    齊暄曜道:“我不是來挑事。”

    這話好像在說，姑娘你才是挑事的。不然怎么闖凌云閣，不然怎么會對我動手。

    遙立的黑衣女子轉(zhuǎn)過身來，單薄略有寒芒的刀橫在一側(cè)，道:“一個劍者，選一個不入第二層樓閣的雙臂，你確定不是挑事的。”

    她說對方不是挑事，恰恰相反就是挑事。

    齊暄曜道:“學(xué)習(xí)在于集思廣益，不是庭院里?騎著千里馬?！?br/>
    黑衣女子道:“?我只知道雜而不精，精益求精。刀者劍者皆是如此。”

    齊暄曜道:“?每個人，想法不一樣?！?br/>
    黑衣女子冷道:“那我就替你決定。”

    話甫末落，?輕薄的刀，驟然臨身，快得瞬間即逝，每一道刀身激發(fā)的白芒皆砍向齊暄曜的雙肩，出手快速、狠戾無比、十分精準。

    驚嘆的齊暄曜從右邊閃開，?面對狂猛的攻勢，側(cè)身之間，抬腳向黑衣女子的手腕踢去。

    黑衣女子轉(zhuǎn)刀一刺，輕易避開，又從他肩膀劈來，這一?刺帶著呼嘯且凌厲的刀風(fēng)，讓沒有打算還手制敵的齊暄曜大驚失色。

    眾人心里一涼，觀齊暄曜的速度，這么近的距離，絕對躲不開黑衣女子的快刀。

    沒錯，他們都想對了。

    齊暄曜自知不能全身而退，靈機一動，扭曲肩膀斜了一斜，薄薄的刀口砍在?紅色堅硬的劍柄上，鏗鏘一聲，地面轟然震暴。

    他們兩人周圍的?青磚猛然碎裂，啪啪不斷蔓延。

    粉碎的磚屑飛揚間，眾人只見煙塵中真氣籠罩，刀沒有砍到齊暄曜的身子，也沒有砍到背后的紅色精雕的紅劍。刀與末出鞘的劍劍柄只相隔一寸的相距，但是兩人的身體散發(fā)出來的真氣全部賭壓在兵器上。

    眾人瞠目結(jié)舌，眼光全然投在他們身上，仿佛是貝子坊里的賭徒希望開出最后的大小。

    流動的真氣中，穿著炭黑色的女子，身平躺空中，手上的刀中真氣已經(jīng)和年紀人背后的紅劍劍柄咬上了。

    少頃，咬著牙的齊暄曜被刀氣壓傾了身子。

    一寸。

    兩寸。

    齊暄曜歪著的大腿驟然發(fā)力，真元飽提，突然肩膀?猛然一個正立。

    “鐺?！?黑衣女子被真氣震飛數(shù)十丈之遠。

    心知肚明的齊暄曜還是責(zé)問道:“姑娘為何老是想砍我的手臂？”

    黑衣女子站穩(wěn)腳根，眼神中死死盯著齊暄曜，冷道:“幫你?！?br/>
    齊暄曜早明白這個黑衣女子的目的，借助“樂善好施”的口，替自己砍掉握劍的手臂，這樣才是精益求精，貪多務(wù)得的意思。

    他開始露出不好的臉色。

    黑衣女子道:“不高興，那就不要換雙臂。”

    屠蘇向黑衣女子微微搖一搖頭?，顯然這次大動手是自作主張，不過黑女子不理會丈夫信息。

    齊暄曜想起何龍且少了一條手臂，日后的生活與修行大大的不便，決然朗聲道:“?今天，我非要換走雙臂不可。容閣使，我已經(jīng)晉級，按照規(guī)矩，可換閣中之物，若懷疑《赭陽劍決》的不足，那便是也對閣主的不敬，我說的對吧，屠公子。”

    屠蘇默不作聲。

    黑衣女子道:“通過我的刀，才是對閣主最大的敬意?！?br/>
    齊暄曜知道此戰(zhàn)避無可避，爽然道:“好，既然作為浩族的親信，前來試探，我齊暄曜欣然接受?！彼蛴易笫沟??！皟晌婚w使，我若勝了她，雙臂是否奉上。”發(fā)現(xiàn)對方不友善，便拿出了本有的豪氣，說話就不客氣起來。

    容清照道:“我得問問閣主，齊公子稍等?！?br/>
    容清照走進閣中，過了不久，又出得閣主來?。道:“閣主非常欣賞你的劍法，他若贏了四族的考核，可以交給你?！?br/>
    齊暄曜緩緩解開黑布，眾人才完全看得清，那是一把紅色如夕陽般蒙瓏的劍，劍身修長，劍鐔呈鳳凰舉飛樣，鳳凰之羽尾延伸出劍鍔，超出劍身半尺。十分精美。

    眾人暗道:“好劍?！?br/>
    黑衣女子冷冰冰道:“碰劍，就不要碰雙臂?！?br/>
    黑衣女子快刀掄起，掠空行風(fēng)，步驟影狂?；没鰜淼臄?shù)十個黑色虛影，不斷朝著齊暄曜劈砍而去。

    齊暄曜的濁陽劍雄勢一掃，手臂靈動間，劍氣極速凌厲縱橫，一條條激發(fā)最大的潛能，沖向真氣虛擬的黑影。

    黑影開始分身，右邊左邊，上面下面，不停穿殺來回，帶著白色刀光的黑影突然包裹齊暄曜嚴嚴實實。

    黑暗中，白色的刀光不見了，黑衣女子的影子也不見，留下來的只有黑暗。

    吹風(fēng)欺響，刀聲在黑色的修羅場顯得格外刺耳，一個圓形的內(nèi)部正在配合穿梭站在地面的中心人。

    齊暄曜一開始只能聽音辯位，閃開幾次偷襲，抓住一次有提元充足的機會，猛然迅速托真元頂開黑影的包裹，一聲震爆后，沒有退開黑影，更沒有見到外面的光線。再提元時，右邊的薄薄的刀刃飲風(fēng)聲音比其他地方尖銳不少，身子一倒，刷刷數(shù)百劍，刺到一團團空氣后，左邊的刀聲又近了。

    在這個幾個呼吸間，兩人解了數(shù)千招，皆是快招，真元提不飽。

    齊暄曜摸索到一點規(guī)律，不敢站在太過于中間。還有一個規(guī)律就對方不喜歡與自個的劍交砍，總是想一擊得手，幻影出動。

    “瘋刀·狂流。”登時，刀風(fēng)齊嘯，四面八方劈來，就像一萬把利刀朝一個西瓜砍去，間不容發(fā)。

    齊暄曜心里一慌，萬刃加身，必有一把刀一個影是真的，其他的都是真氣所化，只有擊中主身，方能化解，如果找不出黑衣女子的方向，一刃穿身還夾帶威力不大但可破皮流血的嚴重后果，那會更慘不忍睹。

    “蒼昊·心鑒?！饼R暄曜身形霎轉(zhuǎn)，濁陽流泛看不見的紅霞，劍法與心法的結(jié)合，閉目一瞬，讓他心明如鏡，覷見黑影的真主所在。

    “鐺鐺鐺！哐哐哐！”萬千劍芒在齊暄曜坤位瘋狂激絞，不知道過了多少久，刺了幾百劍，擋了幾百刀，包裹水泄不通的黑影逐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