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是唰唰的落葉聲。
時逢春季,本應(yīng)是百花盛開的季節(jié)。枝繁葉茂,正是新芽迭出的時機(jī)。
不想綠葉未成卻已先凋亡。
都怪那個,
大和尚。
只見他似乎腳不沾地,傾斜身子,徑向西方飄行。這人身法之快,實在匪夷所思,唯有周圍綠葉被扇的虎虎生風(fēng),四散而下。更奇的是,這和尚還猶自咀嚼著手里的雞腿,嘴上滿是油膩。
身形不亂,真氣卻震蕩得周圍花枝亂顫。
所以,不僅留下了一地春葉。
也留下了,
滿地的,
雞骨頭。
不知疾行了多久,大和尚身形一頓,終于是停下了腳步,“到了!”大和尚也不顧那油膩膩的手,摸摸腦殼,笑道。
眼前儼然是一個小村落,任憑誰也無法想象,在吳城外圍的小山林內(nèi),還存在著這么一個幽靜的村莊。
和尚很有禮貌的抹了抹嘴,擦擦僧袍,那快掉色的灰色僧袍自從和尚入了佛門便一直陪伴到他現(xiàn)在。
小村莊很是幽靜,與吳城的驚慌截然不同。村里的百姓彷佛不知世事,耕作如昔。村里大致百來個人口,不遠(yuǎn)處的老農(nóng)見有外人進(jìn)來,也只是抬手望了望大和尚,便又開始耕地。村口一個擺攤賣餅的大娘倒是警惕得看著這個陌生人,放下了搟面杵,停止了手中的磨面活。村內(nèi)傳來的叫賣聲卻沒有隨著大和尚的到來而停止,一聲又一聲的吆喝遠(yuǎn)遠(yuǎn)傳來,帶著山里人獨有的豪爽和親切。
大和尚慢步走上前去,有板有眼的作了一個揖,道:“這位奶奶,請問這里是白麟村否?”
大娘依舊是斜斜的瞥了那和尚一樣,瞇起眼睛,使得眼尾的皺紋幾乎堆到了一塊兒。一旁的皂衣老頭本在攤邊吃著酥餅,見到大和尚這個陌生人也是瞄了一個冷眼,然后緩緩離去。
盯得大和尚好不自在。
“大,大娘?”大和尚很難看的干笑了一下,“貧僧,貧僧臉上沒啥臟東西吧?!闭f罷還用那油手抹了抹臉。
“村子已經(jīng)三年沒見過外人了?!贝竽镫m然花了頭發(fā),但是細(xì)細(xì)的眼睛卻一點都應(yīng)不出她的年紀(jì),手里握著的搟面杵愈來愈緊了。
“三年沒見人了。。那也難怪,要不。。”大和尚倒是恍然大悟,自己這么個外人貿(mào)然闖入的的確確有些不適,“要不然灑家站這兒讓奶奶好好瞅瞅?”大和尚突然憋出這么一句,只能嘆大和尚的智商和他的武功是成反比的了。
大娘估計也是楞了一下,心想莫不是一個傻和尚迷了路跑進(jìn)了村子,這白麟山雖不大,但山內(nèi)曲折彎曲,幽靈小道,古洞石廊,若是一個大漢在里面迷了路,即便是那快參天的大樹,也早把人困死在內(nèi)了??磥恚@個和尚運氣不壞。都說佛祖有通靈之能,看來真顯靈了。于是乎大娘也是收起了驚顫的架勢,卻仍是狐疑的問道:“請問這位高僧是如何來到這個小村莊的?還有,別一口奶奶,奶奶的瞎叫。大娘還沒到那歲數(shù),叫我白云大娘就可以?!?br/>
“如何來到。?!贝蠛蜕泻呛且恍?,“使勁跑唄!”彷佛大娘不信自己說的話,說罷拍拍屁股,“出家人不打誑語,灑家跑得可快了!”
白云大娘也被大和尚夸張的動作給逗樂了,村里人消息自閉,好久沒見這么個生人了。“來來來,若高僧不嫌棄,大娘就給你指條回家的路,還問高僧居何處呀?!闭f著白云大娘還順手在自己的攤上捎了幾個酥餅,打算給和尚帶路上充饑。
“哎呀大娘,灑家是來村里尋人的?!贝蠛蜕袇s是直溜溜的看著攤上白云大娘放在一旁的肉餅。
“尋人?”
“恩啊,找,找一個叫白子淵的孩子。”
“啊,子淵啊。。”大娘見是能報出村里小孩名兒的,便也覺得大和尚可能是村里十年前出去的那一批年輕人,現(xiàn)在回來找家人來了,子淵從小沒了爹娘,好歹有四個叔叔照顧。這和尚,莫不是他爹吧?一樣的蠢,一樣的后知后覺,一樣的毫無戒心。。
“越看越像。。”白云大娘嘖嘖嘴,小聲的嘀咕,不由地繞著大和尚多瞅了幾眼。
“呦,來找兒子了啊。?!闭f著,大娘拉拉大和尚的衣袖,“哎,還俗了?怎么去當(dāng)和尚了呀?!?br/>
大和尚突然被問得一頭霧水,好在他也大方,任由白云大娘東扯西拉的擺布,有一句沒一句的回答著大娘的問題:“在哪呢,那孩子?”
“哦,他呀,估計這個時候又去后山玩了。你倒是可以去家里等他,對了,你走了以后家也搬了,呶?!贝竽镏钢高h(yuǎn)處炊煙裊裊的一戶人家,“順著這條小路,一直往前走,往右拐個口就到了?!?br/>
“那感情好!謝大娘了啊!”大和尚欣喜的表情直上眉梢,兩眉毛都要提成一條線了,也難怪大娘會誤以為那是離家十年,出門做了和尚,如今又還俗即將和孩兒久別重逢的父親露出的喜悅。
“哎慢著,飯還沒吃吧?”“大娘也沒啥東西,也只有點餅,要不就都給了你,也不收你錢,大娘也好早點回家給孫子收拾點晚飯?!?br/>
“太感謝大娘了,”大和尚拍拍肚子,“您可真是神仙啊!實不相瞞,灑家是從吳城一路趕來的,那兒的酒保吝嗇死了!”
“嗨,都是山里人自己糊弄糊弄的一點烤餅,哪有大城里的精致好吃呀。”白云大娘第一次被人夸自己的烤餅,還是一個外人,心里不由得樂開了花,說著便捎了些酥餅,用布包上準(zhǔn)備給大和尚。
“肉的,肉的就行。”大和尚連口水都要滴在地上了。
“啊,對對,還俗了,還俗了是要吃葷的,是要吃葷的?!卑自拼竽锩Π阉诛灀Q成了剛熱好的肉餅。大和尚早就迫不及待的拿了塊肉餅在那里死命啃,連說“好吃”的功夫都沒有,滿嘴都是餅餡,只聽見“合吃,合吃”的哼哼聲?!昂呛?,慢點吃呵呵。還有不少呢!給,拿著,還記得路吧?”
這一問,差點沒把大和尚給噎住。
“咳咳,咳咳!”大和尚反手拍拍背,“奶奶,奶奶您要不說,灑家這記性,光顧著肉了,咳咳,誤事誤事,是怎么走來著?”
“叫我大娘啦!”白云大娘忙拿了一竹筒水,替大和尚順順喉,“瞧你狼吞虎咽的,呶,順著這條小路,一直往前走,再往右拐個口。。?!?br/>
“謝大娘啦!”大和尚樂呵呵得揮舞著肉餅便沿著小道直奔而去。
夕陽落在滿是肉屑的小路上,
倒映在小路上的,是笑得如花一般的大娘的長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