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璟泫驚喜迫切又害怕的回頭,終于看見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一襲白衣勝雪,不濃不淡的劍眉下,狹長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溫潤得如沐春風,薄薄的唇顏色偏淡。
原來三十二歲的楚淮舟,渾身帶著病氣,長得也是這般柔美,他是第一次這么看他。
上世,一輩子都不曾注意過他,還附和著其它弟子的聲音,一同嘲笑他。
將人提回來橋上,他本欲松手,蕭璟泫立刻抱住他手臂,聲音顫抖著破碎,“楚……楚淮……”
他沒叫出他的名字,感覺喉間一陣腥甜,一口鮮血噴在,橋頭石柱扶手上,視線模糊。
楚淮舟原本蒼白的臉,見此更是慘白,把人攬進懷里,“蕭璟泫?怎么了?蕭璟泫?!”
冰冷的指尖,刮蹭過他滾熱的臉,蕭璟泫把手中酥餅,舉在他面前,氣息紊亂,聲音微弱。
楚淮舟把耳朵貼在他唇邊,才勉強聽清,他叫的是,“楚淮舟,這一次,我沒有忘記你叫什么?!?br/>
蕭璟泫病了三天,朦朧恍惚間,又回到了上一世被審判那天,渾身又冷又疼,耳邊響著萬人咒罵聲。
最后的時光里,那道清冷疏離,時不時帶著輕嘆的聲音,成了那個世界,最溫暖他的聲音。
半夢半醒時,耳邊傳來聲音,“葉辭凈,看他脈象平穩(wěn)了下來,不多時,也該醒了?!?br/>
“我便先走了,你費心照顧一下,他一向不喜歡我,便不必說是我送他回來的?!?br/>
葉辭凈心中不屑道:不喜歡你的,可不止璟泫師兄一個。
畢竟是仙尊,嘴上只好恭敬說:“云瀾尊上放心,弟子定會好好照顧師兄?!?br/>
楚淮舟撣撣膝上,不存在的灰,似要起身離開,寬大的衣袖子,被看似無力的手,緊緊握住。
他試著拽了幾次,都沒能拿出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無奈嘆道:“這是夢見什么了?拽得這般死?!?br/>
可畢竟話都說出去了,還有一個清醒之人聽著,不走不是,想走又走不掉,楚淮舟臉皮薄,尷尬的漲得淺紅。
葉辭凈見狀,開口打圓場,“既是這樣,云瀾尊上不如再多待上片刻,師兄該快醒了。”
聽著恭敬的語氣,話里話外都是諷意,楚淮舟已然見怪不怪了,這碧落云巔上,誰對他都是這個樣子。
躺在這床上這個,更是過分不已,當面不敬嘲諷他便算了,背地做小動作捉弄他。
看在蕭璟泫好看的份上,楚淮舟也從沒有追究過,對此他只想說一句,他只是在功法上不精進,不是傻了。
若是葉辭凈什么不說,只是默默離開,他倒會留下來,即是說出了這話,像是提醒蕭璟泫不喜他,催促他快些離開。
楚淮舟拽住自己袖子,轉(zhuǎn)頭向葉辭凈道:“不必了,你去尋把剪刀來?!?br/>
葉辭凈幾乎要驚掉下巴,不確定的睜大眼睛盯著他,“??啊??剪刀??您不會……?”
幻形術(shù)是一門比較基礎(chǔ)的術(shù)法,新收的弟子學(xué)的第一堂課就是各類的幻形,堂堂一代仙尊居然……不會?!
這讓葉辭凈心中的不屑,更深了幾分,當著他面,念起幻形咒語,一把普通的剪刀,出現(xiàn)在他手掌之上。
楚淮舟心想:還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留,嘴角柔和的勾起淡笑,“那便多謝你了。”
楚淮舟離開不過半個時辰,蕭璟泫就猛地驚醒,坐了起來,天色已經(jīng)大亮,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把頭撇向一邊,正瞧見小桌前,圍了三五個同門師兄弟,小聲議論著什么,時不時的溢出幾聲譏笑。
那表情,蕭璟泫莫過于熟悉,上一輩子,誰在他面前提起楚淮舟,他回應(yīng)的,便是這種譏笑和表情。
既然他重來了一次,這一世,任何人都不能再辱他的小師叔半分。
蕭璟泫掀開被子,才發(fā)現(xiàn)手里握著塊兒,碎布,雖然只有一小截,也勉強能看出來,是個袖口模樣。
主體是白色,繁雜的天青色繡紋,在碧落云巔上,也就只有一人,如此偏愛天青色了。
他反反復(fù)復(fù)的疊了好幾次,正面反面都試過了,選了一個最滿意的,折得方方正正,才放進胸前口袋里。
桌前切切私語譏笑聲,再度傳進耳中,蕭璟泫棱角分明的臉上,立即多了幾抹郁慍之色。
“不是吧?我見過修道廢材,也沒見過這樣廢的吧?基礎(chǔ)術(shù)法都不會?”
不知是自己境界較高,腳步過于無聲無息,還是幾人聊得太投入,他站在桌前了,才有人發(fā)現(xiàn)他。
“誒呦,璟泫師兄,你可算醒了,咱給你說個好笑的?!?br/>
“小師叔他,他,他連……等一下,容我先笑會兒?!?br/>
一個跟他關(guān)系鐵的哥們,讓出自己的位置,推著他坐下,又扶著他肩膀,不停的抽笑。
蕭璟泫面不改色,給自己倒了小杯茶水,灌了兩口。
那哥們才道:“云瀾尊上,居然連幻形術(shù),這種基礎(chǔ)的都不會,笑死我了,哈哈哈?!?br/>
“咱知道他廢材,可沒想到,他會這么廢,真想不到他怎么當上,這碧落云巔仙尊的?!?br/>
他垂眸摩挲的茶杯口,道出的話冒著寒氣般。
“既知道他是師叔,是仙尊,還對他不敬,做出背后取笑他之事來?”
蕭璟泫自己也不知道,這句話究竟是對誰說的,是這群人,還是上輩子同樣丑惡嘴臉的自己。
面對沒有跟著一起大笑,性情大變的蕭璟泫,眾人愣了一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頭比較鐵的葉辭凈,站出來道:“蕭師兄,你今天怎么了?怎么還幫著他說話?”
蕭璟泫扔開茶杯,茶水卻沒有激起漣漪,微抬的狹長寒眸里,點點殺氣凜然,讓人不寒而栗。
聲音更若寒冰中傳來,冷冽而刺骨,帶著無形的威壓。
“日后再讓我聽見,關(guān)于小師叔不好的話,從你們口中出來,休要怪我不念及同門之情。”
面對大病一場醒來,性情大變的師兄,幾個同門相視著聳了聳肩,沒人敢頂撞他,紛紛找了個理由,跑了。
蕭璟泫叫住了,走在最后的,抓耳撓腮,百思不得其解的葉辭凈,“是誰送我回來的?”
葉辭凈老實道:“是…小師叔?!?br/>
若是放在平時,他定不會這般老實交代,指不定會拍拍胸脯說,‘當然是我送你回來的。’
但重要的是,蕭璟泫剛剛幫這個,他最看不起的小師叔說了話,葉辭凈不敢撒謊。
蕭璟泫心中無語暴怒,‘本尊還能不知道是小師叔?’
語氣冷了幾分,“這一輩…呃…咳咳…小師叔仙號是什么?”
葉辭凈懷疑的看著他,下巴快掉到地上,就差直接說,完了,傻了,蕭師兄生病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