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淺沫睜開眼睛,就看見病床邊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黑色的短發(fā),精明干練,撐著腦袋閉目安睡的女人,精致的五官總有一種利落的感覺。
她皺了皺眉,看著木晴子身上的隔離服,還有素顏上她眼圈下明顯的黑青。
原本想要動一下身子,卻發(fā)現(xiàn)一動就是鉆心的疼,幾乎是過了很長時間,記憶才如同潮水一般緩緩淹沒她空白的腦海。
麻藥的藥效早已經(jīng)過了,身上傷口的刺痛異常明顯。
然而這些加在一起,也比不過心底尖銳的痛。
撐著的腦袋猛地落下,木晴子恍然驚醒,一下子就對上凌淺沫黑白分明的眼。
還有她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痛。
只是在于她對上的瞬間,那些情緒就如同退潮的海水,剎那間消失的干干凈凈。
木晴子擰眉,不清楚她眼中的傷情從何而來,不過依然關(guān)心道,“你醒了,傷口會不會很痛?你等一下,我讓醫(yī)生過來檢查一下。”
從昨天看到她的手指動了一下到現(xiàn)在,又是十幾個小時過去了,眼看著72小時的時間馬上就過完,她才堪堪醒來。
“我沒事。”雖然的確很痛,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很安靜,就連一雙眼,也是如同泉水一般的干凈清透。
不知道為什么,木晴子總覺得她的目光有些微冷。
“淺沫,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為什么會出車禍?”十字路口那個攝像頭有鏡頭死角,他們研究過很多次那個畫面,都無法知道當(dāng)時凌淺沫究竟看到了什么。
女人微微側(cè)過頭去,眼睛輕輕地眨動了一下,“沒注意時間,然后那輛車大約也是沒看到我吧。”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她當(dāng)時看到的那一幕,凌淺沫閉上眼,生怕自己的眼睛會泄露此時心底的情緒。
“你不是沒注意時間,你是走到中途,卻停在了人行道中間,足足30秒。”那30秒的時間,她動都沒動一下,眼睛就死死的盯著前方。
那個方向,是會所門口的位置。但是出于保密性,所以路口的攝像頭巧妙的避開了門口的范圍,他們看不到門口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他們能看到的,就是凌淺沫當(dāng)時震驚、絕望、痛苦又難以置信的樣子。
凌淺沫啞然,原來,她站了那么久?
她居然不知道,簡直是找死啊。
難怪那輛車會直接沖過來,不閃不避的正好和她撞上。
那一刻,她以為自己死定了。
那個時候腦子里最后的念頭是什么呢?
好像是,如果她死了,不知道葉梓安會不會覺得惋惜。
是惋惜,不是心疼,他怎么會……為她感到心疼呢。
眼底飛快掠過幾許深思,女人身上散發(fā)出的幽冷而絕望的味道讓木晴子忍不住皺眉,脫口而出道,“你知不知道,那輛車或許是故意撞向你的。”
“什么?”從淪陷的情緒中驚醒,凌淺沫的眸子里意外很明顯。
木晴子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傷口,“那是一輛被盜車輛,而且監(jiān)控顯示那輛車轉(zhuǎn)彎時明顯超速,看到你后也沒有試圖打方向盤避開,明顯是沖著你去。你最近的罪過什么人,要置你于死地的那種嗎?”
“我不知道啊,應(yīng)該沒有吧?!币驗橹貍@得沒有血色的臉上并沒有什么多余的神情,“也或許我這個人比較蠢,就算得罪了人,自己也不知道?!?br/>
人家為了報復(fù)才故意接近,偏她還傻傻的淪陷丟了一顆心,可不就是蠢嘛。
木晴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總覺得她自嘲的語氣里有什么她沒能讀懂的東西,“真的沒有嗎?”
“木律師,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忽然的,女人說了這么一句。
漆黑分明的大眼睛,有著不同尋常的平靜,恍若將所有風(fēng)暴都壓抑在深處的海面,隨時有可能爆發(fā)驚濤駭浪。
不等木晴子回答,凌淺沫已經(jīng)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葉梓安的前女友,到底是誰?”
“……”木晴子沒想到她要問的居然是這個,一時有些愣住。
片刻后,原本淡然的目光已變得內(nèi)斂而深沉,“你是不是聽到什么了?”腦中一道亮光閃過,“又或者,是看到了什么?”
“沒有,我什么都沒聽到,也什么……都沒看到。”凌淺沫靜了靜,語氣輕緩的道,“我只是覺得奇怪,為什么我和他只見了一次,他就像是認(rèn)定了我就是葉太太,非我不可?!?br/>
可是,他并不愛她。
或許喜歡,但絕不會是愛。
“這件事情,我想還是由梓安來告訴你比較好。”木晴子不是個喜歡對別人的感情指手畫腳的人,之前針對凌淺沫,也不過是擔(dān)心葉梓安會受傷。
“好!”她不說,凌淺沫也不再追著一定要知道。
她是葉梓安的朋友,最初就選擇了隱瞞,又怎么會在這個時候跟她說實話。
兩個人一時相顧無言,卻正好,icu的病房在此時被人打開,一身隔離服的黎南走進來,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淺沫,你醒了,嚇?biāo)牢伊酥恢馈!标P(guān)心的語氣中,略帶一絲責(zé)備。
木晴子起身,看了他一眼,“我去叫醫(yī)生過來替她檢查一下?!?br/>
“抱歉學(xué)長,讓你擔(dān)心了?!蹦厩缱幼吆?,凌淺沫才苦笑了一下。
“醒了就好,還有沒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凌淺沫搖頭,“木律師累壞了吧,因為我的事情,讓你們操心了。”
“確實是累壞了,在醫(yī)院守了你三天。顧北忙著處理車禍的事,李舒航忙著找葉梓安。”
這還是她醒來之后,第一次聽到有人主動提起葉梓安的名字。
“葉梓安?”凌淺沫蹙著眉恍然混不在意的問了一句,“他怎么了?”
“不知道,你車禍之后他就失蹤了,一直到現(xiàn)在都沒找到?!睊咭谎叟诉^于平靜的臉,葉梓安失蹤,她怎么好像一點都不擔(dān)心。
凌淺沫咬著唇,輕笑一聲,“或許跟什么重要的人在一起,不想別人打擾吧。”
她傷勢比較重,又剛剛醒來,整個人虛弱得很,說這些話也是強打著精神。
“淺沫,你是不是知道葉梓安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