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瓦爾比愛麗克希亞冷靜多了,他留戀地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女孩,告訴她剛剛未能說完的話。“失去意識前,我在龍骨荒野的天譴之門前作戰(zhàn),我們被被遺忘者的瘟疫炸彈偷襲了。現(xiàn)在,大概是我的身體要熬不住了吧?!?br/>
“偷襲?”希亞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盀槭裁??被遺忘者為什么要這么干!?”
“我不知道原因。但是……不只是我們,部落的霜狼遠征軍也軍覆沒了,得有人回去告訴……”伯瓦爾頓了一下才說道:“瓦里安,這一切的真相。”
“可是你……”希亞沒有想到伯瓦爾的身體居然已經(jīng)快要死了。她忍不住手下用力,握住了伯瓦爾的手臂?!安唬悴荒芩?,伯瓦爾。你不能死?!?br/>
希亞的心里充滿了不安與惶恐。
她知道的,她其實一直知道的不是么。
這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在他的面前她不用做任何掩飾的人。喜也好,悲也好,清白骯臟都無所謂,她都知道這個人永遠不會因為這些而拋棄自己也不用擔(dān)心他會傷害自己。
伯瓦爾就是這樣的默默地陪伴著她守護著她,無微不至卻又像從不存在一樣,如水如空氣。
她幼時不懂的時候體會不到這份好的意義和重量,長大明白的時候卻又因為這份好的太過沉重以至于她所能做出的任何回報都顯得如此蒼白。
直到現(xiàn)在……
知道他會因為死亡離開自己,希亞仿佛魚離開了水,不能呼吸般地緊緊攢住了手死死壓在了自己的胸口。
“不要……”
伯瓦爾靜靜地看著悲傷的不能自持的她,眼中柔情似水。他對自己讓她感到悲傷而無比自責(zé)。他輕輕拉過希亞的手,將緊握住的雙拳慢慢地溫柔地一點一點掰開,最終將她的手合在自己的掌心里。
“如果可以的話,我一定會盡一切可能活下去。可是,我畢竟只是個凡人。我的生命總是不可能陪你到你的盡頭的。這是早晚的事,沒事的。早點習(xí)慣就好了。”
希亞拼命地搖著頭,不想去聽伯瓦爾的話??墒遣郀柌]有停止,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
“其實我真的很高興,臨死前,我還能再見你一面。”伯瓦爾拂去希亞耳邊凌亂的碎發(fā),替她掖到耳后,擦去她臉上的眼淚,但是才拭干,新的淚痕又下來了。總也擦不干讓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拔艺娴暮芟攵嗯闩隳?,可是我大概很快就會消散了,假如你還一個人繼續(xù)待在這里,這讓我怎么放心的下呢。醒過來,好嗎?”
此時伯瓦爾的身體已經(jīng)開始化為一個一個小小的光點,向著四周消散。
希亞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直到此刻她終于接受了此時此地自己將自己封閉在內(nèi)心世界的事實。
“我……會醒的!一定??!”希亞沉默了片刻抬起頭后一字一句道:“但我絕對不會原諒殺了你的兇手的。我發(fā)誓!!”
“不用替我復(fù)仇……”伯瓦爾的身影此時已經(jīng)淡得快要看不見,只剩一個隱隱的輪廓。但依稀可見他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容。“你只要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他未說完的話隨著他一起消散在了空氣里。
希亞睜大了眼睛,她伸出手,可最后一點光也消逝在空中。她失神地看著自己的手,手里什么也沒捉住,什么也沒剩下。她頹然地低下頭,然后數(shù)不清的黑色詛咒氣息從她身上升騰而起。她痛恨地看著自己身上如墨色般濃重纏繞的詛咒,突然發(fā)出一聲咆哮。
“不?。。。。?!”
雪地里,伯瓦爾的眼睛睜開了。
眼前依然彌漫著綠色的毒煙,伯瓦爾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他被被遺忘者的藥劑師軍隊偷襲,重傷不支倒地,等待死亡的逼近,然后這個惡魔出現(xiàn)了。他跟他說蒂芬需要他的幫助,接著用魔法搜出了他貼身收藏的騎士徽章。
“如果不是為了她,我是絕對不會把這個還給你的。所以,發(fā)揮你最后的價值吧?!彼允譃槿?,輕松的劃開了他的胸甲,然后將徽章一點點一點點塞進了他的胸口,直到他的心臟,用命令般的口吻說道:“喚醒她,用你的生命,用你的靈魂。不然你這可悲的存在又有什么價值呢?”
被金屬生生嵌入的痛苦讓伯瓦爾痙攣地抽搐了幾下,但他的意識卻仍然清楚地感到了那與北裂境一般冰冷的金屬漸漸被自己的血液所溫暖,隨自己的心跳而起伏,當(dāng)它仿佛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痛苦慢慢麻木,只剩下期待。
他的生命即將結(jié)束,只要能夠幫助她,只要她能夠再次微笑,讓他獻出一切都可以。
那是他的誓言,鐫刻在他騎士的圣徽上。
伯瓦爾.弗塔根——蒂芬.伊雷利安的矢誓守護者。
曾經(jīng)的契約再次在靈魂中閃爍。
“旅途還愉快嗎?”埃佛勒斯紳士般地問候打斷了他的回憶?!拔蚁胍欢ǚ浅S淇彀伞!?br/>
伯瓦爾凝視了他半響。
“謝謝?!?br/>
他輕聲地說,然后閉上了眼睛,等待生命的消逝?!艾F(xiàn)在,我的性命,拿走吧。拿著聯(lián)盟大公爵的首級去你主人那邊領(lǐng)賞吧?!?br/>
“首級我沒有興趣,不過別的東西,倒是……”埃佛勒斯指尖黑芒閃耀,魔法蠢蠢欲動。
這時一道紫色的魔法通訊鏡面突然出現(xiàn)在他的身側(cè)。
奧卓克希昂懶洋洋地聲音從里面?zhèn)鱽怼!鞍7鹄账?,她醒了?!?br/>
不用他再說什么,伯瓦爾和埃佛勒斯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因為希亞的聲音傳了過來?!鞍7鹄账?!”
“啊,我在。”埃佛勒斯收起了魔法,平靜的聲音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你說過你不會對伯瓦爾動手的!”
“你也說過你會和我締結(jié)婚約的?!?br/>
希亞頓了一頓,她知道自己沒有辦法說服埃佛勒斯??墒鞘玛P(guān)伯瓦爾的生死,希亞可以放棄一切的原則。
“我什么都答應(yīng)你,就像菲拉斯的時候一樣?!?br/>
“菲拉斯啊……”埃佛勒斯微笑著重復(fù)希亞的話,語氣里帶著意味深長的曖昧。
“以愛麗克希亞的名義?!毕喴е齑?,催促道?!鞍7鹄账?,求你?!?br/>
一旁的伯瓦爾反而從他的話里聽出了一些端倪。菲拉斯,發(fā)生過什么嗎?可偏偏他什么也想不起來。他好像并沒有去過那個地方……真的沒有去過嗎?
埃佛勒斯的回答里只帶著笑意?!笆牵衣犚娏?。所以,我一定會小心地會留他一條命的?!?br/>
說完,他打了個響指,關(guān)閉了魔法通訊。
愛麗克希亞的聲音消失了。
伯瓦爾遺憾地閉上了眼睛。他的尊嚴(yán)不會允許他向這個惡魔求援。如果他的存在只會讓眼前這個惡魔用以威脅蒂芬。那么他不能接受自己的生命是由蒂芬做出的犧牲來換取。
他不開口,心情很好的埃佛勒斯卻開口了。
“你一定很奇怪菲利斯發(fā)生了什么?啊……當(dāng)然,我知道你不記得了?!彼σ饕鞯亍!笆俏夷ㄈサ穆?,當(dāng)時連同你的徽章印記。說起來,我真的應(yīng)該謝謝你,你可真是個不錯的媒人?!?br/>
“發(fā)生了什么?”伯瓦爾說不清是因為生命的流逝還是因為別的什么恐懼,連聲音都在發(fā)抖。
“也罷了,反正徽章印記都還給你了。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fā)問了,那我就大發(fā)慈悲的告訴你好了,只是,希望你別后悔啊。”
埃佛勒斯笑著,打了個響指,金色的沙漏出現(xiàn)在他的身側(cè)。
沙漏不斷地上下旋轉(zhuǎn),一縷金砂飄了出來,進入到伯瓦爾心臟里的騎士徽章上,盤旋著,將被抹去的記憶再次復(fù)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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