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宿的命自有天照應(yīng),所謂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種種磨難,不過為了等待將有脫胎換骨的那天,因此他失落,或者彷徨,都只是一時,最終還是會踏上自己的歸程。|
再說殺鴉青那一夜,乘上飛舟不久,天便快要亮了,這冥者也跟小紅類似,都是不能受正陽之氣照射的一團(tuán)陰氣,于是她與穆出塵人在一座小鎮(zhèn)附近降落,冥者則劃著飛舟躲陽去了。
他倆辛苦了一夜,都需要休整,便進(jìn)了小鎮(zhèn),住進(jìn)了鎮(zhèn)上最好的客棧。
穆國師生性-愛潔,身上的龍血雖然用法術(shù)弄干凈的,心里卻始終嫌惡那股血腥味,住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沐浴,等殺鴉青沐浴更衣出來時,國師大人已換了第二桶水了……
穆出塵梳洗整潔,一身舒爽的走出屋子,殺鴉青已坐在大廳內(nèi)大快朵頤,猶如餓牢里出來那般,一手執(zhí)筷,一手托袖,在面前七八個盤子中摘星采月,速度之快,宛若劍走游龍,吃飯吃出了一股氣吞山河之氣。
穆出塵見狀不覺而笑,想起今上曾在他面前抱怨的話——本想找個禮儀尚宮磨一磨大公主的頑劣性子,誰知道她倒是學(xué)會了談吐舉止,卻是換了一種賞心悅目的方式繼續(xù)干著令人發(fā)指的事罷了。
殺鴉青正吃得正酣,不防瞥見一個人影下樓,第一眼掃去時沒有注意,想著不對又看一眼,只見那人穿著富貴團(tuán)花云錦衣,腰扎金銀雙繡龍紋帶,蹬著一雙黑底小朝靴,生的身姿欣長,俊美無方,活脫一個富家貴公子。
殺鴉青擱下筷子,捧嘴大笑起來,邊笑邊道:“我竟不知,世外仙人穆先生,竟然也是一位濁世佳公子?!?br/>
原來他倆出來都沒帶換洗衣物,穆出塵出手闊綽,打賞了店小二叫他去采買,店小二便格外用心去找,只是這臨時哪能找得妥帖,虧他磨破了嘴皮子,才從裁縫店轉(zhuǎn)了一身富家公子哥的衣裳出來,于是一貫云淡風(fēng)輕的國師,就穿成一個闊綽公子哥兒就出來了。
穆出塵見殺鴉青笑得樂不可支,也不責(zé)怪,走到她身邊坐下,平心靜氣的道:“不敢當(dāng),以我的年紀(jì),倒是少有被人稱作公子。”
“公子”一般都是稱呼年輕人的,穆出塵跟著今上打江山,推算起來年紀(jì)不小了,只是他生得看不出年紀(jì),穿成浮華公子,居然也壓得下來,這才被殺鴉青取笑。
菜還冒著熱氣,殺鴉青已經(jīng)吃得起七八分飽了,捏著酒杯懶洋洋的道:“不笑你,你快吃菜,吃完我們便走,我還記掛著母……親呢。”
穆出塵笑了笑,湊過去輕輕嗅了嗅飯菜,不過眨眼功夫,他就道:“好了,我吃好了,我們走吧?!?br/>
不過是聞一聞香氣,為何說自己吃飽了?若是常人可能會覺得穆國師是故弄玄虛,可殺鴉青畢竟不是常人,她放下酒杯,驚疑道:“餐風(fēng)飲露?莫非你真是仙人?”
仙人餐風(fēng)飲露便知饑足,殺鴉青知道穆出塵有古怪,故而這十年來,一直有意避開與他相處,卻萬萬也沒想到,穆出塵竟會是仙。
“不然呢。”穆出塵笑著往后一靠,眼睫往下垂了垂,姿態(tài)顯得十分舒適雍雅,他睇了一眼過去,笑問:“難不成你以為偌大一個天界,被貶下凡來的,就那一個?”
他指的便是雷神,而殺鴉青這下驚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穆出塵太古怪了,天上地下的事情,他竟然全都知道。
“難不成……”殺鴉青抬起手指,很是無禮的指著穆出塵,道:“你就是那個白衣仙……”
天界的仙人被貶入凡塵的,未必會少,然而殺鴉青剛從清江水下的法陣逃出來,穆出塵能一語道破那個法陣的名字,已經(jīng)讓她十分疑惑了,故而他自暴來歷,立即就想到了當(dāng)年因為封印花月容,布陣致使千萬凡人喪命,而被仙界拔了仙根,貶下凡塵的白衣仙。
穆出塵突然往前一探,抬手掩住她的嘴巴,他剛剛沐浴后的清新氣味立即傳進(jìn)殺鴉青的鼻息之中,使她不覺就抬眼對上了他的眼睛。
只見穆出塵眉眼溫柔,簡直能化冰川為春水,他柔聲道:“你這一路辛苦了,不如先回房去休息,鰲舟一夜千里,我們白天養(yǎng)好精神,也不會耽誤晚上的行程?!?br/>
殺鴉青被他盯著,頓時迷迷瞪瞪了,穆出塵牽起她的手,將她從凳子上拉起來,然后領(lǐng)著她上樓,這過程之中,殺鴉青始終都是柔柔順順,乖乖聽話的。
真是千年打雁,終被大雁啄了眼,她素來愛用**術(shù)忽悠人,不想有朝一日,也中了別人的**術(shù)。
這些日子,殺鴉青實在太累了,說是身心疲憊也不為過,因此往床榻上一躺,全身松軟了下來,立即就進(jìn)入夢鄉(xiāng)了。
穆出塵彎腰給她蓋脫掉鞋子,掖好被子,然后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
她的臉,已不再是他所見過的樣子了,長大了。
其實殺鴉青躲著他,他未必不知道,只不過他無暇管她罷了,也到底小看了她,以為她不會鬧出什么大事,誰知道她竟然逃出皇宮,還進(jìn)了洪荒大陣之中,一夕之間從孩子變成了少女,這真是……太能鬧騰了。
穆出塵盯得出神,不知想些什么,突然一股陰氣扇得兩扇窗戶動了動,他立即驚醒過來,目光凌厲的掃了過去,只見一個紅影從窗戶鉆進(jìn)來,化為人形,單膝跪倒在地。
那影子恭恭敬敬的道:“屬下有要事啟稟大人。”
“說。”
“雷神李宿已經(jīng)被一位轉(zhuǎn)世的墮仙人找到,并重得了風(fēng)雷棍,恐怕隨時都會想起自己的身份。”那紅影垂頭道。
“墮仙人?”穆出塵笑了,不再是笑得云淡風(fēng)輕,而如凜冬已至,風(fēng)刀拂面,他右手轉(zhuǎn)了轉(zhuǎn)左手中指上的玉扳指,道:“得來全不費工夫,正好本座鎮(zhèn)塔的仙人骸骨收集得還不夠,你也不必繼續(xù)盯著雷神了,你去跟著那位墮仙人,找到機(jī)會把他帶回來?!?br/>
所謂的墮仙人,便是如當(dāng)初的他和現(xiàn)在的雷神一樣,是從天界貶下凡塵歷劫仙人,但不是所有的仙人都能順利歸位,有一些多輪回幾次,脫盡了仙氣成了凡人,而這些墮仙人因為元神中蘊含仙力,所以是絕佳的祭品。
“是?!奔t影道。
“公主已經(jīng)見過你了?”穆出塵目光一直若有若無的掃到床上的殺鴉青,他突然問道。
紅影抬起頭,也偷偷去看床上熟睡的殺鴉青,回答:“是,不過公主并不知道屬下的來歷,還為屬下取名‘小紅’。”
那鬼影的一張臉,在陰暗中現(xiàn)出俏麗的輪廓,赫然就是小紅的模樣。
一聽這名字,便知道殺鴉青的性子,必然也是極為涼薄的,穆出塵垂了垂眼,不甚在意的道:“……既然她覺得這個名字順耳,從此往后,你便叫小紅是了,你去吧。“
“是。”小紅抱拳領(lǐng)命,霎那又化作一道陰風(fēng),飄出了窗戶。
這世上的事,很多都不是巧合,出現(xiàn)在面前的人,怎么能夠辨別出忠奸?難道只有那些信任的面孔露出猙獰,才能從背叛中吸取教訓(xùn)?
花月容付出過慘痛的代價,整個妖界都為她而付出過代價,當(dāng)她拖著受傷未愈的身體回到這個昔日她叱咤風(fēng)云的地方,妖界已經(jīng)滿目瘡痍,再不是昔日鼎盛之模樣。
當(dāng)初她號令妖軍的萬妖臺,如今荒無人煙,蕭索慘淡,猶若長了草的孤墳頭,自她死后,她手下那群大小妖精也都受到了天界鎮(zhèn)壓,死得死,逃得逃,妖界歷經(jīng)大劫,一晃又過五百年,再也沒有出過可以一統(tǒng)妖界的大妖王了。
花月容好容易找到了昔日的洞穴,未想到的是,一進(jìn)去卻撞見了一群小妖。
小妖們盤踞在此,見有個美貌的女妖闖入,還受了傷,立即舉著棍棒刀叉圍攏過來,花月容的傷口收不住血,美麗的臉龐白得像一張紙,一條巨大的螭龍尾收起變成雙腿,人形的樣子柔弱得仿佛風(fēng)吹就要倒了一般,而她傷口處散發(fā)著螭龍血獨有的誘人味道,勾得這些妖怪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一個妖精爬過來,對花月容道:“你是什么妖精,怎么味道這么香?!?br/>
其他妖精也蠢蠢欲動,眼看就要撲上去將她分食。
“誰是這里的妖王?”花月抽著冷氣,低聲問。
“哈哈哈,我們這里沒有妖王?!蹦茄髦谒鸬馈?br/>
“那誰是你們的頭領(lǐng)?誰能做得了主?”
“哈哈哈,大美人兒,你有話就與我說罷,你好香,來,讓我咬一口,你看起來這么美味,我一定不會馬上吃掉你,我要今天吃你一口,明天再吃一口,嘻嘻嘻……”
那妖精不知道自己死期已到,還在嬉笑,花月容實在對這刺耳的聲音厭煩不過,蹙起眉頭,猶如閃電一般出了手,其他妖精鬼怪還未看清發(fā)生什么事,那妖精的妖丹就被花月容掏了出來。
倒霉的妖精倒在地上化作一只獾,花月容的纖纖玉指已變成布滿龍鱗的龍爪,正握著血糊糊的妖丹,她表情嫌棄又厭惡的將妖丹往嘴里塞,三、兩口就把它給吃進(jìn)了肚子。
她當(dāng)真嫌棄這妖精的妖丹,實在太劣等了,然而她傷得太重,重到了饑不擇食的地步了。
“啊,她吃了咱們兄弟!快殺了她!”不知是哪個蠢貨嚎叫起來,其他的妖怪則全都撲了上去。
花月容對付他們,就好比摘藤子上的葡萄一樣,只見白影一晃,妖精們只看到她的一片兒裙擺在輕輕飛揚,然后就全死了。
她一氣掏了七、八枚妖丹,有個妖精出手慢了一下,便看到同伴們輕易就被殺了,嚇得轉(zhuǎn)身就逃,一逃就撞上了這個女魔星。
女魔星不知何時到了他前面,只見她滿嘴鮮血,對著它露齒一笑,現(xiàn)出一嘴小尖牙,然后嗷得一口,它的脖子就被咬穿了。
這些劣等的妖精,活著是消耗空氣,死了是污染土地,鮮血腥臭,妖丹酸苦,簡直百無一用,想花月容堂堂北冥妖王,從未吃過這樣殘次之物,然而她只是寒著一張臉,安安靜靜的咀嚼吞咽,每咀嚼一下,就想象著這些是殺鴉青的血和肉。
想到她,就想到她那張仿佛與世無爭的臉,那雙好像干凈若溪水般的眼睛,心里就更冒火了。
花月容的傷,未必是這幾只小妖就能補全的,傷她的不知何方神圣,傷口竟然無法愈合,花月容拖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步步來到昔日的寶座,無限傷感的摸了摸上面的凹痕,然后揚起衣袖,依舊如當(dāng)年那般氣勢的坐了上去,宛若君臨天下。
一襲白裙染熱血,宛如寒梅傲雪開。
遇雪猶清,經(jīng)霜更艷。
當(dāng)七尾狐子白凝蒼進(jìn)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滿地尸體,第二眼看到的就是花月容,他吃了一驚,甚至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妖王?”白凝蒼驚疑道:“……奴,是在做夢么?”
花月容緩緩抬起頭,眼中的傷感還未褪去,終于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容,她也只是淡淡點頭,道:“你沒做夢,千刀萬剮殺不死的,仍是我花月容,小狐貍,你也還活著……真好?!?br/>
這七尾狐子是花月容的一個手下,當(dāng)年很不起眼,花月容也不記得他的名字,可不防他還記得舊主,竟然一下子撲了上去,拜在她的腳下。
“妖王,您終于回來了……”
“當(dāng)年……那之后,仙界派了天兵天將下來,大伙兒死傷慘重,奴僥幸逃生,茍延饞喘至今,還以為再見不到您了?!?br/>
這狐子逃生之后,等劫難過了又再回來,固守著舊地,幾百年與來一些小妖盤踞在此,日子過得不易,現(xiàn)在他還以奴自稱,實在是十分忠心。
“本王確實是死了,不要說你了,便是本王,也沒想到自己還能重新活過來。”花月容咬牙說著,眼前又浮現(xiàn)了那雙清澈的眼,那張無辜的臉。
在妖界,死而復(fù)生的事情雖然稀罕,卻并非不可能發(fā)生,狐子白凝蒼欣喜道:“妖王復(fù)生,乃我妖界復(fù)興之兆,奴這就召集舊部,重歸妖王麾下!”
哪里還有舊部,當(dāng)年花月容麾下四方將、七妖星、十三惡煞全都死了,殘余的也不過一些小嘍啰,況且妖類天性桀驁,已過了五百年,未必還有多少妖肯服她。
花月容制止道:“慢著,本王雖回來,卻身受重傷,此時并不適宜讓人知道本王的下落。”她說著,移開袖子,將傷口露了出來。
七尾狐子只當(dāng)她衣服上的血跡是那些死去妖精的,不想她竟然傷得這樣嚴(yán)重,也怪他分外激動,竟然沒留意到這滿室奇異的血味。
“是誰傷了我王。”七尾狐子驚呼道。
花月容這回只是笑,沒有說話。
“妖王,奴偶然得知一事,日前大鵬嶺發(fā)生地震,震開了嶺中一處古墓,傳聞其中有一件異寶,或許能治好妖王的傷!”
“什么異寶,這般頂用?”花月容半信半疑問道。
“洪荒神鼎!”狐子道:“便是那嘗盡百草的神農(nóng)氏,當(dāng)年用來熬藥的洪荒神鼎!”
洪荒神鼎并不為太多人所知,但它還有個大名鼎鼎的稱呼——神農(nóng)鼎!
傳說上古三皇五帝,乃凡人之始祖,而神農(nóng)氏為五神之中最后一位。
凡人傳說未必盡實,便如好些傳說中的上古神人,其實也是妖族,只是時代久遠(yuǎn),已不可考據(jù),落到最后全都列為神祇。
而妖族傳說比凡人更為久遠(yuǎn),在妖族傳說之中,最早可以追溯到洪荒時代,洪荒之神開辟五界,便為神、仙、人、妖、鬼,而五界之惡氣聚在一起,滋生出了魔界,成了最初的三道六界。
代表光明的洪荒神族與代表黑暗的魔族交戰(zhàn)數(shù)萬年,六界卷入其中,幾乎毀滅殆盡,最后諸神為了救世,用玉石俱焚的方法封印了魔界,結(jié)束了這場戰(zhàn)爭,從此天地再無神魔,終結(jié)了慘烈的洪荒時代,又過千萬年,其他四界逐漸恢復(fù)生機(jī),伊始進(jìn)入上古時期。
“據(jù)說洪荒神鼎乃是洪荒神族之遺物,上古時候,不知為何落到人界,到了神農(nóng)氏手中,神農(nóng)氏用它淬煉百藥,造福世人,這神物如若當(dāng)真出世……”花月容眼睛亮了起來,露出了勢在必得的光彩。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構(gòu)架略大,腦洞成坑,文名似乎有些不合適了,我想要換名字,卻有兩個顧慮,第一不知道該換什么名字,第二如果換了名字,想必會有相當(dāng)一部分讀者,會找不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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