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的日子過了一個多月,花無艷的生活依舊,吃吃喝喝都在床上,再也沒有心思去看書,這也算是暗暗地表示自己對鳳傾逸的不滿。不過即使如此,一個月來,昭儀殿賞賜不斷,東西多得快沒地方擱了,花無艷就直接吩咐香鯉等人將這些東子堆到柴房去,驚得幾人嘴巴都合不上。這主子的想法,真是絕了,為了氣皇上,居然想出這些個招來。
鳳傾逸聽著手下傳來的消息,只是默然一笑,什么話都沒有說,這樣的事情,確實只有她花無艷做得出來。不過縱使如此,他每隔一段時間還是會繼續(xù)賞賜給花無艷很多東西,算是補償,也算是討她歡心。
花無艷的生活確實到了無聊至極的地步,唯一的樂趣就是紡芝那丫頭,竟然打聽到了那侍衛(wèi)首領的名字——水林林,將那幾個丫頭笑得差點沒喘過氣兒?;o艷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也驚訝了,不由輕笑出聲,水靈靈,那不是形容小姑娘的嗎?竟成了他一個大男人的名字,這傳出去,還有女孩子敢嫁給他嗎?
“小姐你不知道,每次經(jīng)過那侍衛(wèi)首領,想到他的名字,我都會憋著笑抖著身子走過去的,太好笑了,水靈靈……”
“快別笑了,讓人家聽見不好?!币亲屚饷娴娜寺牭嚼锩娴膸讉€丫頭在討論他的名字,不氣死才怪。
“小姐……”
“笑什么呢?隔著老遠就聽到你們的歡聲笑語?!蓖蝗灰坏勒{(diào)侃的話打破了她們的歡聲笑語,花無艷身子一驚,竟然不知道怎么回頭去看站在自己身后的人。鳳傾逸,她已經(jīng)快一個月沒有見到他了,這一個月來,她心中的憤怒已經(jīng)沒有剛開始那么強烈,現(xiàn)在再見到他,只是覺得有些不自在罷了。只是不知道過了兩個月,他現(xiàn)在的想法是什么。
在花無艷沉思之際,鳳傾逸正在仔細將她的背影打量一番。一個月沒見,她愈發(fā)清瘦了,本來就瘦得清奇的身子骨現(xiàn)在看起來讓人很是心痛,就好像一陣風就可以把她吹走一般。鳳傾逸將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讓那幾個人出去,幾個丫頭面色沉重的用余光打量他們兩人,最后還是走開,將空間留給他們。作為昭儀殿的宮女,如果她們的主子和皇上關系極好的話,她們在宮中的面子也要大一些。
鳳傾逸等了好久還是等不到花無艷的回話,于是就走到她面前,居高俯視著她?;o艷抬頭,這才看到了鳳傾逸現(xiàn)在的模樣。一身龍袍,凸顯著剛毅之氣,就連那鬢上戴的明珠,都是那么的耀人眼球。她靜靜地打量著他,然后笑得十分坦然,就好像兩人從來都沒有鬧過矛盾一般,“你來了?”
她點頭,相對無言。許久后,她站起身邀請他進屋,親自替他倒了一杯茶,隨后問道:“來找我,所謂何事?”
“過幾日我便要出征邊疆,特來向你告別。還有,這囚禁,就作罷吧?!彼裰^,聲音低沉無力。
她點頭,預祝他凱旋,便又將自己的視線轉(zhuǎn)向茶盞中的茶水。也許是因為囚禁了她一個多月的緣故,或者是她的淡漠刺激到了他,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與她作別,只是啞著聲音輕聲喚一聲“丑八怪”,試圖用這個稱呼換回他們往常的親密的默契。
這句“丑八怪”,輕易地將花無艷的思緒拉回從前,仿佛沒有欺騙,他就是陪著自己的一個人。對于此刻的花無艷而言,就好像是一個在海上漂流許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座碧綠蒼蒼的小島,她滿懷希望地向那座海島游過去,可是突然,一個風浪又輕易將她逼回原地。
只聽他說:“德妃宮蕓兒已有一個月身孕,還請你在我出征之日,幫我好好照看她,還有她腹中的胎兒?!?br/>
她聞言心里一窒,不知道心中那股心痛從何而來,然而她不愿意探索,只得木木地點頭,道:“好,你去吧,我會好好照看她們的?!?br/>
接下來的時間里,兩人都沒有說話,這一陣沉默,輕易將兩人心里最多的感情打亂。鳳傾逸離開的時候,帶走了所有的侍衛(wèi),就算是取消了對昭儀殿的囚禁。徘徊在昭儀殿外的幾團烏云終于走開,可是偏偏又下起了雨,花無艷走到雨中,抬眸望著那棵新栽的梧桐樹,任憑幾個丫頭怎么拉都不能將她拉回屋中。那棵梧桐樹,是她托錦衣衛(wèi)首領水林林找來移栽成活的,她很喜歡白樺,但對于現(xiàn)在的她來說,她更加傾向于梧桐。如今兩種樹都有,等到了秋天,她的院子可不寂寞了!
等到渾身都濕透了,花無艷才回到屋子里,一進到屋子,便趕緊給自己開了個藥方,讓香鯉在屋子里加了幾個炭火。藥喝了后,倒頭便睡,醒來時,神清氣爽。身為大夫,她終于知道要關系自己的身體,香鯉等人看得心里很是欣慰。
幾日后,鳳傾逸準備出征,司徒九都身為武將,隨軍出征,特前來向她告別。臨走前偷偷在她耳邊告訴她,納蘭洺笙一個月前為了進宮見她,忤逆自己的父親,被納蘭毅打斷了雙腿。
“什么!”她心里一痛,雙膝之處那股鉆心的疼痛又隨之而來。她終于明白那日她為何有這樣的疼痛了,她做的那個夢,也是真實的。只是撕咬了納蘭洺笙的不是野獸,而是一種看不見的無形的東西,那種東西比野獸還要可怕,吞人不吐骨頭。想著想著,那鉆心的疼痛更加折磨著她,她身子一跌,幾乎快站不穩(wěn)腳。好在司徒九都及時攔住她的腰,將她抱回屋中,讓她在床榻上躺著,靜候了許久后他開口問道。
“你是喜歡洺笙還是鳳傾逸?”看了花無艷很久,司徒九都不得不吐出自己心中所問。
“恩?你怎么突然這么問?”花無艷驚訝了一下,不知道為什么司徒九都會突然這么問。
“我覺得你對洺笙的在乎程度,已經(jīng)超過了鳳傾逸?!彼就骄哦紝嵲拰嵳f。
“有嗎?”花無艷搖頭苦笑,什么話沒有回,輕輕閉上了眼睛。如果真的可以,她倒是希望自己不要和他們兩個認識。自從上次的事情后,她才隱隱猜到,鳳傾逸因為自己已經(jīng)惱怒了納蘭洺笙。而她要做的,就只有躲著他而已。
“你很在乎洺笙,你剛才的痛苦騙不了我?!彼就骄哦伎隙ǖ?。
“你為什么要對我說這些?”花無艷突然問道。
“我——”
“你是他們的好朋友,你不希望因為我影響到你們兄弟三人的關系對不對?”不等司徒九都回答,花無艷就自己給出了答案。
“……”司徒九都沉默了,然而沉默,就意味著默認。
花無艷搖頭再次苦笑,覺得果然是自己闖入了他們的世界,可是她何其無辜,香蕉男何其無辜?“洺笙怎么樣了?”
“他現(xiàn)在在丞相府里養(yǎng)傷,可能過不了多久,丞相會把他送回老家去?!彼就骄哦汲林氐卣f。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納蘭洺笙會受傷,都怪他,不應該一時大意,不顧后果,將花無艷帶到納蘭洺笙面前,他也沒有想到事情會這么嚴重。
“好吧……”花無艷淡淡應了一聲,算是給予回應。
“如果洺笙真的被送走了,你會安心待在鳳傾逸身邊嗎?”司徒九都突然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可是花無艷只是嘲諷地笑了一下,反問道:“你覺得鳳傾逸他能讓我安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