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凡以近乎呆滯的表情死盯著眼前的高聳巨巖。
頹喪的心情,并沒有阻擋他的生存本能和曾經(jīng)學到的一切知識。
青黑色、表面很粗糙、沒有多少水蝕痕跡、有一圈一圈的冰蝕凹痕……看不出是什么材質(zhì),不過當屬巖漿巖或者變質(zhì)巖,不是沉積巖類;石階上并不平整,可以看出工具鑿刻的痕跡,石階的中央有些凹陷,顯然是曾經(jīng)的主人常年踩踏的結(jié)果……
一個細節(jié)出現(xiàn)了,這些凹陷并不光滑,很明顯,這里曾經(jīng)的主人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現(xiàn)了,他們曾經(jīng)踩踏得很光滑的石階在經(jīng)年的歲月腐蝕下重又變得粗糙。
巨巖根部判定有多深,但根據(jù)巖石下半段的水浸色澤分析,絕對觸及了地表潛水層……巨巖底部的亂石堆里面,有流水聲。
布凡下意識的朝巨巖的根部張望過去。
透過一些雜亂而枝葉并不茂盛的灌木縫隙,他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振作精神站起來,布凡重新輪動鎬頭,在灌木叢中劃拉出一個缺口,低頭向下看去,一片汩汩流淌的山泉水中,一具瑩白的骨骼沉浸在里面,骨骼邊上還有一件泛著藍白光澤的金屬器物,從布凡角度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因為不論是骨骼還是金屬物,都有一大半被泥沙掩蓋著。
浸在水里的骨骼怎么還是淺色的?
難道不該是發(fā)霉腐爛嗎?
金屬物也早該銹蝕了,居然還有光澤,莫非是剛剛沉下去不久?
好奇心替代了之前的沮喪,之前急速趕路帶來的疲憊也消失一空,布凡重新振作了起來。
繼續(xù)掄起鎬頭,挖掘砸倒雜亂的灌木叢,擴大作業(yè)面,哦,開辟進出通道,然后脫掉靴子,卷起褲腿,把水里面的骨頭和金屬都撿出來……
又是連續(xù)半響的忙碌,一切終于告一段落。
手里抓著那片金屬物,這物件入手很有些份量,約有尺半長,一頭是鋒利的柳葉流線造型,中部有雙面雙血槽,另一頭是個小兒手臂粗細的管腔,顯然這是個矛尖!
抓著它,沖著灌木叢揮揮手,堅韌的枝葉仿佛枯草爛葉一般毫無遲滯感!
很趁手!很鋒利!
藍白色光澤,浸水多年,卻沒有丁點銹蝕,上面人工敲打的波紋很漂亮,鎳合金?鉻合金?鈦合金?鎢合金?還是鋨合金?布凡盯著瞧了半天,也沒搞清楚它材質(zhì),無論哪一種,這東西肯定不是單純元素的金屬材料,若是前幾樣還好說,若是最后一樣,金屬鋨對人類可是有劇毒的!
啞然一笑,布凡暗自嘲笑自己迂腐,管它是什么材質(zhì)呢,這東西今后就是自己的了,裝上矛桿,就是上好的防身武器!幾個小時前,若是有這東西,頭狼沖上來直接就可以刺穿它的喉嚨,也不至于耗費那么多的手腳!
再看撈起來的骨骼。
這副骨架已經(jīng)被他拼接好,不過有很多怪異的地方。
撈出水已經(jīng)有一會兒,褪去了濕潤度,它的骨質(zhì)仍然是晶瑩的銀白色,而且半點沒有浸水后的那種枯朽痕跡,這具骨骼的前主人顯然是直立行走的智慧生物,頭顱骨與人類很類似,細微處也有很多不同,比如顱骨上耳孔比人類要靠上靠后許多;除此之外,最大的不同是這具骨骼的肩胛骨窩多了一處連接點,也就是說,這具骨骼的前主人身體一側(cè)有兩只手臂,一共有四條手臂!
布凡找到了四套上臂肱骨和尺骨橈骨,卻沒找全相應的手指骨以及下肢末端的趾骨之類,想來應該是太零碎,不知被溪水沖到了哪里……不過這“人”有六條肢體卻不會有差。
盡量把骨骼拼湊齊整,根據(jù)骨骼特點想象著“他”生前的模樣,布凡也忍不住揣測“他”的死因……
這一刻,他無比希望自己曾學一些法醫(yī)知識,哪怕不是完全適合這個世界,但總能看出更多的脈絡,而不是現(xiàn)在這樣盯著一堆骨頭沒有頭緒。
這具骨骸的主人顯然曾經(jīng)是個戰(zhàn)士,粗壯的關(guān)節(jié)和骨骼上幾乎無處不在的傷痕充分證明了這一點……橈骨上有利器砍剁的痕跡、肋骨上有斷折重又愈合的痕跡、股骨和脛骨上同樣有深淺不一的條狀瘢痕,更為甚者,連顱骨上也有多處深淺不一的斜向凹痕。
看著顱骨,布凡又抓起了它,仔細打量,最后才在腦后枕骨的位置找到一些并不是很明顯的皸裂――也許這是這位戰(zhàn)士的死因?
骨骸中的頸骨并不全,他沒能找到全部,也許是曾經(jīng)被重器打擊碎裂了?
布凡不得而知。
不過這位顯然是戰(zhàn)死無疑。
繼續(xù)細究這個顯然沒什么意義,布凡站起身,視線在周圍掃過。
或許其余各處也散落著很多類似的骨骸吧,他心中想道,眼睛卻再次瞄向了高處密密麻麻的洞窟。
眼前的這些,讓他想起了曾經(jīng)去過的地球上南美洲的馬丘比丘。
因人口眾多而興旺一時,又因政治腐朽戰(zhàn)亂頻仍而消亡,眼前的這里或許是這個星球上曾經(jīng)存在的遠古文明?
那么現(xiàn)在那些“人”去了哪里?
遷徙了?還是滅亡了?
空想猜測顯然是無用功,布凡很快就不再糾結(jié)這些,他現(xiàn)在是孤身一人的求生者,而不是考察異星歷史的學者。
就地找個石窩,把這副骸骨面朝石窟擺放好,然后堆上石塊,算是掩埋了事――不知道這世界這個族群是否崇信土葬,布凡還是這么做了,不為別的,因為他拿了骸骨主人的兵器,求心安也罷,憐憫亡者也好,沒人站出來責備他。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先前就是想得太多了,所以失落也在所難免。
調(diào)整了心情,布凡準備探一探石窟的底細。
……
望遠需登高。
了解一件事物的究竟,需要遠觀也需要近瞄。
爬上了巨巖的頂端,布凡才發(fā)現(xiàn),遠遠的在鱗紋樹上觀瞄時,這處巖石帶雜亂無章;待到這巨巖的視角再次鳥瞰,看到的卻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景致……
這哪里是什么亂石帶,分明是一座蠻荒風格的小城!
之前曾經(jīng)路過的巖石頂部,同樣有數(shù)量難明的洞窟,那是外圍的戒哨位!
腳下這座巨巖,居于中心位置,表層更鐫刻著華麗的雕飾,按照人文的規(guī)律,這地方分明是首領的居所或者祭祀的宗廟!
一時間,布凡的心跳如同擂鼓。
他不是為找到異星的古跡而心意澎湃,更不是為可能會有的金銀財富而欣喜,而是為了能夠生存下去而興奮難抑!
一個異星人能夠生存的地方,必定足夠給他提供足夠安全的棲身之所!
無論是什么樣的文明,哪怕是屬于蠻荒時代的,這里必定有無數(shù)的武器――先前的矛頭就是明證!或許這不知存在了多久的遺跡內(nèi),多半雜物已經(jīng)損毀,但只要能找到可以利用的金屬,他就能把它打造成防身利器!
別忘了,他可是工程學和機械學的雙料博士!學問這東西或許有時候失之于虛,但卻絕不會沒有用武之地,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
下得巨巖頂部,找了一個淺窄的干凈石窟,把身邊的雜物丟在里面,布凡開始四下里亂轉(zhuǎn)。
就像之前通過點滴觀察所得來的猜想一樣,他看到了鋪滿石壁的巖畫、透露著神圣與虔誠的莫名圖騰、還有與石壁連成一體的肅穆雕像――四條手臂的雕像,除了耳朵靠后靠上而且有些尖聳之外,外貌竟與人類別無二致!
不過與地球上三頭六臂神像不同的是,這些雕像都沒有服飾存在,它們的軀體表面鐫刻著華麗而又神秘的紋理,不知道是雕刻它們的人是以自身為藍本,還是為了信仰而添加的裝飾……如果見不到它們曾經(jīng)的創(chuàng)作者,這一切卻是沒法驗證的――布凡之前發(fā)現(xiàn)的是骨骸,顯然不可能有皮膚存在。
再繼續(xù),陸陸續(xù)續(xù)地,布凡發(fā)現(xiàn)這處巨巖幾乎被整體鑿空,曲折回轉(zhuǎn)的廊道足有近三米高,而且四通八達,幾乎貫穿了整個巖體的大部分區(qū)域。
石室內(nèi)的雜物早就遺失一空,除非是金屬或者石制的物件,早就腐化成了灰黑色的泥土,石室內(nèi)并沒有腐爛的惡臭,只有一些石室底層傳上來的潮濕氣息……
而且石室的大小和格局可以看出明顯的功能區(qū)分,比如主人居住使用的休息室、宴客廳、廚房、兒童房、五谷輪回之所……仆役的居所、哨位、倉庫、武備庫……等等一眾設施無所不有!
或許是因為年代久遠,一些明顯是防備外人入侵的機關(guān)設施也失去了功用,所以布凡這種探索幾乎是暢通無阻。
之所以說幾乎,是因為布凡在最隱秘的一處位置,發(fā)現(xiàn)了殘存的機關(guān)門,里面就是這座石頭房子最重要最隱蔽所在――武備庫。
對于迫切需求安全感的布凡來說,有什么比武器更重要的?
沒有!
所以如同耗子進了米倉的布凡在武備庫里開始大肆翻騰……
這玩意兒?好像是脛甲?留著!這是什么亂七八糟的?胸甲扣袢?不合用,扔了!嘿,這個是上好的臂環(huán),一定要留著,改改尺寸就能用!這是刀?太長太重不好改,扔一邊回頭再說!這個不錯,粗細重量都合適……
等到他背著一大堆收獲返回擱置雜物的石窟,兩顆恒星都已經(jīng)開始偏斜,天色變成了藍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