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大人頂著兩個賊大的黑眼圈，整個人都顯得十分疲憊，大概也沒有精力跟李婉廢話，直接向人事部部長問道：“她的合同還有多久到期？”

    李婉：“……”

    眼看就要發(fā)年終獎，卻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被開除，本年度金像獎最虐心女主角非她莫屬。

    人事部部長是個四十出頭的干練女人，來之前已經(jīng)將李婉的檔案提了出來，聞言答道：“還有一年半?！?br/>
    “立刻跟她解除勞動合同。”

    李婉眼框濕潤，雖然她在鴻蒙的一年半，每逢加班必咒總裁，但真的要離開了，還是很舍不得。

    畢竟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而且做的都是自己喜歡做的事。

    可她沒有立場替自己辯解。雖然陳墨沒說，但她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總裁的電腦中毒是一件多么嚴重的事。

    人事部部長很快擬定了解除勞動關系的文件，她拿著筆，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另外再擬一份十年的合約，寫明合約年限內(nèi)不許因任何原因辭職，否則賠償年薪十倍的違約金?！笨偛么笕嗽俅沃甘?。

    李婉：“？？？”

    陳墨看著她：“你有意見？”

    她哪里敢有意見……

    合約很快擬好，陳墨看過之后提了幾點意見，人事部部長修改后就打印出來讓李婉簽字。李婉略略翻了翻，除了辭職要賠償巨額違約金外，其他的待遇都比原來好了不少。

    所以，總裁大人其實并沒有太生氣對不對？

    陳墨見她偷瞥自己，冷哼：“不簽？”

    她打了個冷顫，趕緊道：“簽。”

    陳墨對人事部部長道：“以后無論她要請什么假，都得經(jīng)過我的批準，否則就記她曠工?！?br/>
    #莫名有種賣身為奴的趕腳#

    等到人事部部長離開，陳墨命令李婉：“手機、微信、微博、Q|Q、E-mail，所有信息都給我，以后但凡需要你加班，必須隨叫隨到?！?br/>
    “……”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強，這次公司損失了四百萬，只要你如數(shù)賠償，我就既往不咎?！?br/>
    李婉：“……臣甘愿為主公鞠躬盡瘁，死而后已?！?br/>
    總裁大人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轉(zhuǎn)身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大號水杯——可以裝兩升的那種，遞給她：“這個是我私人贊助的，不用報賬。”

    “……多謝總裁厚愛，可以問問為什么突然買杯子給我嗎？”

    陳墨看著她：“你這么饑渴，我估摸著這種大容量的才能滿足你的需求。”

    “……”

    人家真的沒有上小黃網(wǎng)啊蒼天——

    #感覺自己這輩子的臉都丟光了#

    然而即使被誤會成饑渴的女人，她也不敢說出真相。

    ——如果總裁大人知道她是為了暗算自己，才搞出這么一場大禍，估計現(xiàn)場立刻就會出現(xiàn)流血事件。

    (⊙︿⊙)

    陳墨走到電腦前坐下，問道：“第二套裝備的設計圖改好了沒有？”

    雖然是問句，但他的語氣里明明白白傳遞著“敢說沒有就去死”的可怕信息。

    李婉說話都不利索了：“改……改好了……”

    “拿給我看?！?br/>
    從六界風云開始策劃時她的設計被選中，到初始和終極兩套裝備，再到現(xiàn)在因為玩家的意見而臨時增加的四套，李婉已經(jīng)記不清有多少次拿著畫稿等待總裁大人的裁決，但沒有哪次的心情像現(xiàn)在這樣奇怪。

    明明他的神情還是那樣冷漠嚴肅，眸子里也依然閃著挑剔的光芒，但原本鋒利的線條仿佛被窗外的暖陽磨去了棱角，俊臉一時之間竟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她突然一點也不怕他了。

    是因為她闖了大禍，他卻沒有開除她？還是因為他表面上逼著她簽長約，實際上卻變相地為她增加福利？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她一時還想不明白。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總裁大人冷厲的聲音響起，“我跟你說男款的頭冠高了，你干脆偷懶直接改成了散發(fā)；我說背后的細節(jié)太粗糙，你就把它改得復雜無比，完全不知所云；還有女款的下擺圖案，原本已經(jīng)夠抽象了，現(xiàn)在愣是變成了鬼畫符！”

    李婉：“……”

    剛才那個溫柔的Boss果真是她的錯覺。

    “再拿回去改！”他將畫稿摔在她面前。

    “……臣告退。”

    走到門口的時候，李婉停住腳步，猶豫著回頭：“總裁，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問?！?br/>
    “為什么沒有告訴技術支持部的人，是我搞到你的電腦中毒的？”

    “我怕別人誤會我和你有什么不正當關系。”陳墨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哦?！崩钔褫p舒一口氣，見他低頭開始看文件，默默地退了出去。

    不知怎地，心里竟微微有些悵惘。

    聽到大門合上的聲音，陳墨起身走到了窗前，窗外是風景優(yōu)美的珠江，他眼前卻老是出現(xiàn)那個大眼女孩的影子。

    之所以沒有將真相講出來，是為了保護她。

    總裁因為看黃色|網(wǎng)頁導致電腦中毒，員工最多私下里議論，絕對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說?？衫钔裰皇敲佬g部的小員工，如果別人知道罪魁禍首是她，不知道會傳得多難聽。

    我真是一個樂于保護員工的好Boss呢，他想道。

    .

    李婉回到美術部的辦公室，開始苦逼地修改那些似乎永遠也不能讓總裁大人滿意的設計圖。

    旁邊格子間的女同事叫她：“婉婉，去打水嗎？”

    好像是有點渴了，她拿起總裁大人給的水杯：“走?！?br/>
    女同事好奇地看著她：“你不是一直走cute路線嗎，什么時候開始改變風格，喜歡這種男人杯了？”

    男……人……杯……

    她深吸一口氣：“總裁大人催得緊，這個杯子打一次水能喝一天呢，節(jié)約時間?！?br/>
    “你設計的魔君系列太受歡迎，給公司帶來了不少盈利，所以總裁才這么重視。”女同事神色羨慕，“這種殊榮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br/>
    李婉點頭：“三天兩頭被罵得狗血淋頭，這種殊榮的確不是人人都能有。”

    “總裁的嘴巴是毒了些。”女同事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不過看在他那么帥的份上，你就原諒他吧?！?br/>
    李婉：“……”

    這真是一個看臉的時代。

    跟女同事一起打了水，剛回到座位上，手機就響了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李婉以為是詐騙電話，便沒有理會。誰知對方竟鍥而不舍地打了足足三分鐘，就沖這份誠意，她也要看看對方究竟想騙點什么。

    “喂？”

    “婉婉，是我，潘奕?！?br/>
    “……”

    他們什么時候熟到可以用“婉婉”這么親密的稱呼了？

    “潘教授，你找我有事嗎？”她用淡漠的語氣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潘奕立刻察覺到了她的不快，但叫都已經(jīng)叫了，如果現(xiàn)在改口，反而顯得太刻意，只好裝作沒聽出來。

    “不知道你今天有沒有空，我想請你吃晚飯?！?br/>
    李婉想起自己答應過母上大人要跟潘奕聯(lián)系，而且也想找機會當面說清楚誤會，于是便答應了，兩人約好晚上七點在一家火鍋店見面。

    地點是潘奕提議的。

    李婉雖然是地道的南方人，卻很愛吃辣，潘奕早已將她的喜好打聽得清清楚楚，才會主動提出去火鍋店。而李婉之所以答應，正是因為她知道潘奕不能吃辣——被陳曦拉著發(fā)了三年的瘋，她連潘奕的八字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何況這種并不難打聽的信息。

    她不想遷就他，不管他覺得她任性也好，對他無意也罷，總之能讓他從此死心就最好。

    冬天吃火鍋的人很多，那家店又很有名，兩人到的時候現(xiàn)場早就人聲鼎沸，好在潘奕一早訂了位，他們才能在角落里有一席之地。

    “謝謝你能來?！钡却喜说臅r候，潘奕說道，“我以為你再也不想見到我了?！?br/>
    對于自己的臨陣脫逃，李婉挺抱歉，本想編個借口搪塞過去，轉(zhuǎn)念一想，既然要把事情講清楚，干脆直接說實話好了。

    “其實我上次就想跟你說，當年那封情書并不是我寫的，但你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我根本沒機會解釋，所以……只好逃了?！?br/>
    她從包里拿出便簽，在上面寫下“祝你找到屬于自己的幸?！保缓筮f給他：“如果情書還在的話，你可以比對一下字跡?！?br/>
    潘奕默默地把便簽收了起來：“不用比對了，那封情書我看了很多遍，的確跟這個不同?！?br/>
    李婉如釋重負：“我媽那邊，還要麻煩你解釋一下。”

    “好，我會跟她說清楚。”潘奕微微笑了笑，儒雅的臉龐在燈光下仿佛籠罩著一層神圣的光芒。

    怪不得那么多學生為他癡迷，這個人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圣父。

    “情書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不過我并沒有打算放棄?！迸宿日f道。

    李婉沒聽明白：“什么？”

    “我是說——”潘奕頓了頓，“我打算追你?！?br/>
    李婉：“……”

    真是日了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