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覺,終于明白卻為時已晚。她的身體在我懷里逐漸變涼,我意識到,還可以為她做些什么。我威脅琴川,必須救下葉氏一族的其他人。
時光倒流,我情愿,不如不遇傾城色。
母妃過世后,我便被接回王宮,見到了日思夜想的父王。我敬仰他偉岸無邊,馳騁沙場的血性,那該是一個男兒應有的信仰。與他相處才短短一日,他便將我送入了軍營。
我一直跟隨母妃生活在河流縱橫的地方,一入黃沙漫天的兵場,心中開始發(fā)虛。那時,眾人皆不知我三皇子的身份,處處擠兌我。有一個男孩不聲不響地站在了我身前,便不再有欺負我的人。
他說:“你太弱了,弱者只能任人欺凌?!蹦菚r起我便一直跟在他身后,所有事情都跟著他一起做。
他叫顓臾扶疏,比我年長兩歲。他教會了我很多,從任人欺凌爬到眾人頭上。他被父王封為鎮(zhèn)國將軍的那一日,我的身份才被公之于眾。
他沒有多大反應,也不像眾人那般對我點頭哈腰。我離開之前,他叫住了我,說:“把小黑帶走,也好方便聯(lián)系。還有,別叫我大哥?!?br/>
我回去王宮后一年,學的東西越來越多,贊賞我的人也越來越多。終于,父王認為時機成熟了,派給我一個任務。
我熱血沸騰,認為他會帶我跟他一起征戰(zhàn)沙場,卻不想,他要我去一趟靖國,俘虜一個女子的心。
葉桐雨的名聲在外,我早已有所耳聞。當世男子,恐怕沒一個不知道她的。說得最多的,便是她那張臉是如何傾國傾城,一支舞名震天下,書畫更是一絕。說來也好笑,那些人卻沒一個真正見過她的。
我輕笑,她會的青樓名妓也會,讓我娶這樣一個女子,簡直可笑。
但我不會違抗父王的命令,去便去吧。
靖王不是我欣賞的那類君主。他太仁慈,倒也適合靖國這樣的國家。我未來的妻子,昌平公主就坐在側邊的珠簾后面,只能看見一個大概的輪廓,依稀辨認出她的著裝并不浮夸。
她十分有公主的風范,盡是一身傲骨。走過短短一段路,在我面前舉手投足間滿是優(yōu)雅從容,卻讓人不覺得她高傲。
我必須得承認,初見她的容顏,的確驚艷了我的眼眸。那雙深如潭水的眸子,尤其容易讓人淪陷。
也可能是我沒怎么見過女眷的緣故,才這樣認可她的容貌吧。以至于后來,那么優(yōu)秀的她入住了我心間,世上再也沒有別的女子入得了我的眼。
當時我很快便反應過來了,若是和這樣一天到晚繃著個公主駕子的女人過一輩子,免不了會變成悶葫蘆。對于王宮禮節(jié),我向來是不太拘束的。
她卻給了我驚喜,她骨子里和我應該是一樣的人。許是我把對她公主駕子的不屑表現(xiàn)出來了,她對我的印象并不好。
“看見沒,前邊的梧桐居就是你的住所,自己去看看吧,我還有事,恕不奉陪。”她連看都沒看我,就那樣冷冷清清說道。
我并不介意她這樣的態(tài)度:“想不到昌平公主一貫的溫文端莊不過是假象罷了?!?br/>
看來她真的很討厭我,臨走時道:“你不愿娶我,我難道愿意嫁你?少把自己看那么高,摔下來會粉身碎骨。我不是那些尋常少女,見到你不會巴不得貼上來。你,讓我很討厭?!?br/>
這樣的反應,倒讓我覺得俘虜一個女人的心,仿佛也是一場征服。
月上柳梢,開開窗,飄入一陣琴音。月下桐林里,誰人訴情思。我尋著聲音,悠悠踱去。
遠遠地,我辨認出了那個盤腿靜坐的人影,不正是白日所見的那位昌平公主么,原來她也是個有心事的人。這琴聲,卻讓我想起了我的母妃。靜靜站在一旁聽著,她也沒發(fā)現(xiàn)我的存在。
音符減弱,我緩緩道:“你的琴聲很悲愴?!彼K于發(fā)現(xiàn)了我,卻趕忙背過身去,似乎在用衣袖抹眼淚。
她再轉身,已是一片平靜:“你這人這么喜歡偷聽的么?”她的眼睛才被淚浸潤,亮得像秋日里平靜的湖面。
我也不太記得那一次我們是怎么開始溝通的,明明初見的時候,都看彼此不順眼,才隔了幾個時辰,又覺得相見恨晚,惺惺相惜。她告訴我她自小喪母,可巧,我也是。
自那個夜晚過后,她好像沒有先前那般討厭我了。興許是我們有著差不多的童年經(jīng)歷吧。在靖國留了許久,我時常裝作不經(jīng)意地與她相遇,故意漫不經(jīng)心地投其所好。漸漸地,她見了我也會笑了。我訝異的是,她竟然知道我喜歡吃什么。公主之尊,親自下廚,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那是我第一次吻她,如雪花輕輕濛人面。梧桐的葉子被風吹著悉悉沙沙,月影婆娑投射成斑斑駁駁。青絲拂動,飄搖惹情傷。
原是想俘虜她的心,怎奈竟把自己搭了進去。都說情竇初開的女子容易交心,誰知道未嘗情愛的男人也是一樣。怦然心動,誰也抵擋不住。
葉舞凄風,卷得回憶破碎漫天飄零。我和她像蒲公英上的兩星絨羽,身不由己。
我很想回到過去,或者就當一片雪花也好,在風中輕輕吻她臉。指間是她心頭血的溫熱滑膩,一切想法已是多余。
見到了白清秋,他告訴了我一個起死回生之法,一切冰雪都在瞬間褪去。
“縱然有了鮫人淚珠,這個密法卻得消耗三人中一人的二十年壽命?!彼麣v經(jīng)滄桑的眼眸,怕是已把我看了個透徹。
“我愿意。鳳氏欠葉氏太多,二十年,不夠還的。”用我二十年的命,換她重返人間兩年,夠了。我保管著她的尸體,不準任何人靠近,包括父王。他是知道冰窖內(nèi)放置著雨兒的尸體的,但他無任何表示。
密術在她頭七前的三天施展,結束后,我便日夜守在她墳前,生怕下一秒她就會回來而我不在。夜夜無眠,像守了她多年。第七夜,開始有了異動,她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