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樓是安陽府的宗門之一,在宗門之中卻有一座繡坊。
繡坊,顧名思義,繡花之所在也。
而這座繡坊并不是明月樓的門下產(chǎn)業(yè),繡坊的坊主乃是一位第四境圓滿的劍修。
在天玄大陸,第四境圓滿是修行者的一個重要的分界線。
他們只要向前踏出一步,便能夠進入第五境, 成為大修行者。
雖然其他境界之間也會有差距,但第五境尤其巨大。
第五境之上和第五境之下,修行者實力的差別如同隔了一道天塹。
此時,這間繡坊的坊主余盈,正在專心致志的繡花。
沒錯,她在繡花。
只見一柄飛針從她袖中飛出,在針尾上穿著一根靈氣絲線, 飛針在空中畫了一道美麗的弧線落入了身前的繡布上, 就如同一條靈活的魚兒躍入水中。
繡布如平靜的湖面, 沒有一絲波瀾。
下一刻。
湖面忽然動了起來,那一柄飛針赫然化作了數(shù)百條游魚同時躍出繡布,在繡布之上灑下一片跳躍的銀光!
銀光如水,忽而一捧飛針脫群飛出,一部分變作火紅的模樣一部分則是顏色昏暗,它們飛掠而過直接砸進了繡布里。
下一瞬,一座閃耀著火星點綴的山峰猛地從水面上拔地而起。
千百根飛針各司其職,卻絕不凌亂,正在繡布上繡出一座錦繡山河。
余盈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繡布之上,并沒有注意到守在一旁的,自己最寵愛的弟子江一諾臉上,已經(jīng)布滿了震驚。
只見江一諾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但是她的震驚并不來自于眼前師父的飛針, 而是她忽然想起, 陸離的劍法之上帶著的玄妙氣息——劍勢!
當日陸離在幽林斬殺妖修, 第一次施展劍勢的時候,江一諾就覺得有些眼熟, 可是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
今日與陸離比武之后,又見到師父余盈的修煉,這才忽然想起,陸離劍上的氣息,竟與師父飛針上蘊含的氣息有異曲同工之處。
可是怎么會呢,陸離才剛剛踏入第一境,怎么會擁有與師父余盈同樣的領悟?
而且看起來,好像是陸離劍上的那股氣息更加完美更加凝實。
正此時,余盈身前的飛針不斷飛舞,劍氣縱橫卻不凌厲,而是一種力與美的畫卷。
忽然,落入繡布的飛針猛地一抖,畫卷之中,一點不和諧猛地擴散。
只是眨眼間,便將這一副即將完成的絕美畫卷徹底摧毀。
余盈嘆了口氣,一揮衣袖,那數(shù)千根飛針瞬間消失,重歸于一體,化作一柄小小的飛劍回入袖中。
而她的身上,那股玄奧的氣勢也跌落了下去。
“又失敗了……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是境界?還是繡布的屬性不和?”余盈喃喃自語。
她本就豐腴的身材因為深呼吸而變得波濤洶涌, 即便她深呼吸的目的是為了平心靜氣。
在很多男人眼中,微胖的才是極品。而余盈,則是此中完美。
當然,lsp們的口味是很難定義的,具體哪一種才是他們口中的微胖,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此時,余盈已經(jīng)恢復了常態(tài)。她端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由于是坐著的動作,本就寬大的衣袍也會在某些部位被緊繃起來,完美的弧線一覽無遺,令江一諾有些挪不開眼睛。
江一諾低頭看了看自己,對比之下,不由得有些苦惱。
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呢?
‘不過長大之后也有壞處吧,至少戰(zhàn)斗的時候視野會受到限制。像師父那樣,低頭定然是看不到自己腳尖的……’
江一諾搖了搖頭,要是能夠只長大一點點就好了。
“一諾,怎么愁眉苦臉的?”余盈笑道。
“???沒有!”江一諾道:“嗯,師父,弟子方才觀察師父劍法上的氣息,忽然覺得有些眼熟?!?br/>
“眼熟?”余盈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你在哪里見過?”
“是在昨天采集洗靈草的時候......”江一諾將陸離劍勢的事情對余盈講了。
余盈聽后不由得笑道:“初境怎會有劍勢?一諾你恐怕是認錯了?!?br/>
“劍勢?”江一諾問道:“師父方才的氣息便是劍勢么?”
余盈道:“不,我剛才飛針上的氣息只是不完全的劍勢?!?br/>
“真正的劍勢,我還沒有領悟?!?br/>
余盈頓了頓,繼續(xù)說道:“現(xiàn)在與你說這些還有些早,本來想你到了第四境自會有師父與你說起的?!?br/>
“眾所周知,踏入第五境大修行者的困難極大。其中修為上的難度還在其次,更重要的是要領悟勢的境界。天地之間有勢,山有山勢水有水勢。想要成為大修行者,便要體悟這種勢,將天地之勢與自己的技藝融合在一起?!?br/>
“只有當自己的修為與技巧同時達到要求之后,才能踏入第五境?!?br/>
修為與技巧,都要達到要求么?
江一諾道:“怎么之前的修行課程,都是以提升修為為主?”
余盈笑道:“因為你們的境界還太低,哪里能體會到天地之勢???交給你們這些,反而會耽誤你們的。不過你的修為馬上就要進入第三境,也可以開始注意提升自己的劍技了。不過勢之境玄之又玄,我能提供的幫助也很少,需要靠你自己感悟?!?br/>
江一諾點了點頭,她覺得師父說的對。
但是陸離的劍法卻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尤其是今日破掉她“七月流火”的那一劍。
“難道說,陸離在突破初境的時候,就領悟了勢?”
不會吧不會吧?
余盈笑道:“你先回去吧,為師調(diào)息一段時間?!?br/>
她又一次沖擊勢之境失敗,得重新感悟一段時間。
說著,余盈手指一動,一件背心從她袖中飛出。
“如此說來,那陸離救了你的性命,我余盈可不是小氣的人。這件金絲甲是我多年前練手之作,第三境的攻擊也能擋住一部分,你替為師交給他吧。”
“是,師父?!苯恢Z高興的接過金絲甲。
她知道師父余盈不僅僅是第四境劍修,更是一位精通繡功的刺繡大師。由她繡出的物品,絕對一線難求。
雖然余盈自稱是練手之作,但連第三境的攻擊都能抵消一部分,又怎么會是普通之物呢?
“好!我一會兒就去送給他?!?br/>
江一諾笑道,轉(zhuǎn)身向青陽劍館走去。正好明日就是門內(nèi)決選,陸離若是得了這件金絲甲,勝算可能會更大一些。
“這孩子......”余盈搖頭道:“倒是比某人強多了?!?br/>
說著,她的目光掃向了一角。
話音未落,一個人影飄然進了院子里。
“咳!余師妹安好?!?。
某人走了出來,他身材高瘦,身穿一身青衣,腰間佩劍,看起來很有劍客的感覺,瞧他面容與江一諾有幾分相似。
其實這樣說并不對,應該是江一諾與他有些相似,因為他便是江一諾的父親,江夜白。
“江師兄,許久不見了?!庇嘤Φ?。
她打量著許久未見的江夜白,很快就敏銳的察覺到,江夜白比之前更消瘦了,氣色似乎也更加蒼白一些。
要知道,江夜白也是第四境的劍修。在他這樣的修為,早已經(jīng)不會生病,身體狀況也很難出問題。
莫非,是這段時間外出的時候受傷了么?
看到余盈,江夜白感覺自己的道心有些不穩(wěn)。一個第四境的劍修,同樣敏銳的察覺到自己的心跳速度有些過快了。
可偏偏,他還控制不了。
真邪門!
“嗯......余師妹,一諾呢,我這次來是想要帶一諾回家住兩天,說起來她在明月樓苦修,我父女也許就未見了?!?br/>
“剛走,應該是會青陽劍館了,江師兄沒感知到么?”
“那......可能是,咳......恰好錯過了吧,哈哈?!?br/>
“對了師妹,我前兩日外出恰好遇到了一塊繡布看著還不錯,順便給你帶了過來或許對你突破有所幫助,既然一諾回去了那我也不叨擾了。”
江夜白以一個很快速的語氣說了一段話,然后手掌一動,一塊精美的繡布飄向了余盈,下一刻他便縮地成寸的走了出去。
看到江夜白有些狼狽的模樣,余盈的眼神里涌出笑意,可在這笑意之中,似乎有夾雜著一絲失落。
她接過繡布,身子忽然停?。骸斑@是,熔云錦?!”
“云州天云宗的熔云錦......唉,這又是何苦?!?br/>
忽然,一個軟糯的聲音從院門處傳了過來。緊跟著,一個少女就像是花蝴蝶一樣撲了進來。
“江師姐!給你看個好玩的!”
“咦?熔云錦?!”
少女手中拿著一只五彩的蠶蟲,正要與余盈分享,卻忽然被眼前的熔云錦吸引了目光。
熔云錦潔白無瑕,通透至極,是天云宗修士每天從天云山上的云朵中抽取云氣,以靈氣灌注而成的繡布。當你看向它的時候,就像是身處云端,渾然忘我。
少女一下子撲進余盈的懷里,枕的很舒服。而她的手則是小心翼翼的撫摸著熔云錦,眼睛里全是閃爍的小星星。
“天??!師姐你從哪里弄到的熔云錦???天云宗一年才能織出那么兩三匹,這東西可買不到??!你是救了他們宗主不成?”
救了他們宗主么?
或許的確只有這樣的恩情才能有機會買到熔云錦啊。
可是救人的不是我,是他......
忽然,余盈感覺到自己懷里的師妹亂拱起來。
“熔云成錦,錦中藏云,真的好漂亮呀~”
“愛了愛了!要是有男人能送我這塊熔云錦,我肯定就會嫁給他了,嗚嗚!”
“不對,這塊熔云錦太白了,要是七彩流云錦會更漂亮吧!”
七彩流云錦么?
那確實是極其漂亮的,若是送給女子,也絕對能夠俘獲對方的芳心。
但是也真因為七彩流云之美,反而不適合余盈。
她想要突破到第五境,必須要走出自己的道路。潔白無瑕的熔云錦,更適合她的發(fā)揮。
她想在熔云錦上繡出什么樣畫卷,用什么樣的姿勢,都可以。、
七彩流云雖美,卻不如熔云錦更適合。對于修士來說,這塊無暇熔云錦,恐怕比七彩流云錦要更加珍貴。
“......師姐~能不能將這熔云錦借我?guī)滋煅??放心吧師姐,我絕不會動它的,我就是想抱著它睡幾天,到時候做夢都會躺在云中吧!”
蝴蝶師妹用力的拱起來,對余盈撒嬌道。
熟料,余盈卻一把將她推開,隨后講熔云錦收進了袖中。
“不行?!?br/>
因為師姐也想要抱著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