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不過一轉(zhuǎn)，佟小喬反而開始慌張了。

    這樣一對摸不清底細(xì)的夫妻，真的會看不出來眼前的這個女兒，其實(shí)是……李代桃僵的嗎？

    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自己會不會死得很慘呀？

    佟小喬正遐想著未來的命運(yùn)呢，不提防老太太身邊的二小姐忽然跳起來，指著她道：

    “是你！”她聲音尖利，“你挑唆了大伯父！”

    小女孩兒聲音特有的高音，讓這屋里的成年人們，都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老太太和二太太的目光射向了佟小喬，大老爺?shù)难凵駝t落在了二小姐的身上。

    佟小喬看向眼前這個模樣很好看，可神情已經(jīng)徹底扭曲了的小女孩兒。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眼下重要的，還是混過今天才是。

    想著，佟小喬迅速調(diào)整好心態(tài)，平靜道：

    “我是你姐姐。”

    “你不是！”二小姐聲音更高了，幾乎是扯著嗓子歇斯底里道，“你是……”

    她還未及喊出來，老太太卻在后面道：“二丫頭。”

    二小姐打了個哆嗦，意識到大老爺還在身邊，終于在將說出不該說的話之前，閉了嘴。

    大老爺像是不知道二小姐要說什么似的，只是目光平和地看著她，看不出不生氣。

    佟小喬卻淡淡地笑著。

    “我是掃把星，對吧？”她認(rèn)真地將二小姐后面的話補(bǔ)完了。

    二小姐用力咬著唇，怒目而視。

    佟小喬側(cè)過頭問大老爺：“父親，為什么家里的人都要叫我掃把星？”

    說著，她又和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偏著頭問道：“是了，昨兒祖母還說我娘和我是娼婦，父親，什么是娼婦？”

    天真無邪得毫無破綻。

    屋子里安靜得著實(shí)尷尬。

    一直淡定的大老爺，不想自家女兒會把話學(xué)出來，以至于差點(diǎn)兒咬了舌頭，老太太的臉色也變了。

    她是故意的！這個死丫頭，是故意的！老太太的手攥緊。

    大老爺輕咳一聲，并不看佟小喬，而是對老太太道：“娘，您說如此惡話，又將兒子看做什么？”

    老太太陰沉著臉，只惡狠狠地看著佟小喬。

    “哦，原來這是惡話?！辟⌒毯敛缓ε?，只是眼神略過老太太，看向二小姐，很認(rèn)真地說道，“妹妹聽見了沒有？那是惡話，不當(dāng)學(xué)的。”

    老太太臉色更難看了。

    不知怎的，二小姐忽然覺得眼前的掃把星，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

    以前的掃把星幾天都說不了十個字，受了欺負(fù)也只敢自己躲著哭，全然不像“安平公嫡長女”的模樣。

    祖母對這個掃把星，大多數(shù)的時候都是無視的。

    可有些時候，比如祖母和大伯父吵架之后，她就會指著掃把星罵：“和那個不賢良的賤婦一樣?！?br/>
    二小姐也早就習(xí)慣了在她面前耀武揚(yáng)威。

    可是如今，眼前的這個掃把星，只幾句話，竟然就讓她說不出話來。

    尤其是還是當(dāng)著大伯父的面。

    是了，當(dāng)著大伯父的面！

    二小姐突然有種錯覺，就好像佟小喬是明知道大伯父在，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

    只因?yàn)榇蟛甘撬母赣H，只因?yàn)槟苤纹鹳〖业娜耍谴蟛浮?br/>
    憑什么！憑什么這個結(jié)巴是大伯父的女兒？

    卻見佟小喬抬手捂著額上的傷。

    “其實(shí)，我是因?yàn)樽蛱熳苍诹耸^上，才把舌頭撞好了的?！彼Φ?，“所以，我似乎該謝謝妹妹才是。”

    心中不服氣的二小姐若口而出：“你本就該謝我?！?br/>
    脫口而出之后，二小姐驚覺自己說錯話了。

    竟然被這個結(jié)巴帶陷阱里了！

    大老爺卻沒有看二小姐，而是看著佟小喬，眼底帶著探究。

    佟小喬放下手，道：“雖然你是歪打正著，但是，我是姐姐?！?br/>
    “你又怎么能打我呢？”

    她說著，雙手一攤：“還是為了一個座位?！?br/>
    “這是不對的?！彼詈罂偨Y(jié)陳詞，“目無尊長，是不對的?！?br/>
    二小姐終于忍不住，再次撲在了老太太的懷中，放聲大哭起來：“祖母，你瞧姐姐欺負(fù)我！”

    老太太的眼睛里都要迸出火星子了。

    佟小喬不再說話，而是怯生生地低下了頭，只“偷偷”地看向大老爺――光明正大的那種“偷偷”。

    評書里常聽一句話叫做“一力降十會”，意思就是一個力大無窮的人，可以靠蠻力就打趴下十個練家子。

    本質(zhì)意義是說，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聰明才智都是紙老虎。

    在現(xiàn)在的情境下，論年紀(jì)、論資格、論吵架起來撒潑打滾的模樣、論時代背景之下的尊卑長幼，佟老太太那叫做“十力”。

    而她連紙老虎都算不上。

    所以她當(dāng)然不會傻到去正面與老太太對峙。

    要和這位老太太的怒火正面對峙的，該是這個摸不透底細(xì)的大老爺。

    果然，大老爺咳了一聲，從袖籠里拿出了一卷紙，遞給了佟老太太。

    “娘，你看看這個?！?br/>
    老太太陰著臉接過來，打開來直接看了紙尾的落款處。

    她不識字，但是因著兒子官大品高，她又仗著兒子不太管她，出入過幾次大老爺?shù)臅?，瞄見了些?nèi)閣軍機(jī)不太重要的文件、三省六部比較常見的行文、邊疆守軍與軍情無關(guān)的往來。

    幾年下來，這位老太太學(xué)會了看一樣?xùn)|西――印鑒。

    甚至皇帝常見的幾種印璽，她都能說出點(diǎn)兒門道來。

    比如說現(xiàn)在這張紙上，蓋的就是兵部的印鑒，且是有軍職任命時用的那種。

    非常神奇的，老太太的怒火，便被這印鑒瞬間磨平了。

    “這是真的嗎？”老太太繃著臉道。

    大老爺頗為無奈地笑了。

    “瞧娘說的，難不成兒子還偽造兵部公文不成？”

    兵部？就是古代國防部嗎？佟小鎖有些摸不著頭腦，兵部公文？又是什么？這玩意兒難道還和今日的吵架有關(guān)系？

    不過看著老太太忽然間容光煥發(fā)的表情，佟小喬覺得……許是，真有關(guān)系。

    再看看大老爺說不清意義的表情，佟小喬忽而有了一種感覺。

    難不成眼前這位老太太如此鬧了一通，就是為了這樣?xùn)|西？

    她偷偷皺起了眉頭。

    不是吧？鬧到舉家不寧，難道本主丟掉了一條命，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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