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全場安靜,沒一人露出驚訝的神情,反觀蘇禾這邊,卻都炸開了鍋。
“乞丐?難怪那么瘦弱?!?br/>
“那不是縣主娘子的表弟嗎?”
“怎么,現(xiàn)在連乞丐也配進學堂進學了么?”
“噓,你們小聲點,縣主娘子還在這呢?!?br/>
……
蘇禾并未在意他們的議論聲,心中卻是一陣茫然,他們是如何得知這事的?!
“安靜!再吵便多加一炷香!”馮先生冷冷瞥了眾人一眼,議論聲瞬間消散,“蘇小娘子,專注些,手拿穩(wěn)。”
蘇禾回過神來,心事重重地點點頭,她看了眼快燃到盡頭的香,手心生出了冷汗,注意力全放在了小魚那邊。
“林小娘子,既然他沒有可疑行徑,也并未擾亂秩序,我也無權讓他調換位置,你坐下,我們繼續(xù)授課!”先生并未理會林小娘子的請求,繼續(xù)低頭撥動琴弦。
“先生!”林小娘子氣得直跺腳,卻也只能滿不情愿地坐下,她狠狠地瞪了小魚一眼,嫌惡道,“臭乞丐,你離我遠點!”
小魚垂下眼眸,乖巧地往旁邊挪了挪,卻不動聲色地將一蚯蚓扔到她手邊。
林小娘子憎惡地看了他一眼,低聲罵了幾句,剛坐下,卻摸到一條滑滑的東西。
“嗯?這是什么?”她拿起一看,是一條又肥又長的蚯蚓,“啊——”
刺耳的尖叫再次響起,琴聲驟停,先生不悅地看著她,怒道:“林小娘子,你屢次擾亂紀律,這堂課你不用上了,去那邊罰站吧?!?br/>
“都是你這臭乞丐惹得禍!”林小娘子眼圈紅紅,臨走前狠狠地推了小魚一把,氣鼓鼓地離開琴壇。
歌聲再度響起,一切恢復如常,小魚勾了勾嘴角,盯著飛舞的紗幔發(fā)呆。
終于,休息鐘聲終于敲響,蘇禾連忙朝小魚那邊走去,剛靠近,林小娘子的抱怨聲一字不落傳到蘇禾耳中:
“不好好去大街要飯,來我們懷翰學堂做什么?”
“先生也真是的,讓這種下賤的人和我坐一起,真是污了我的身份!”
其他人全然一幅看熱鬧的神情,不時還有人點頭附和,尤其是陳茁,笑得格外得意。
“長寧縣主竟然撿這種人回府,也不怕臟了手!”
聽見她提到蘇禾,小魚猛地抬起頭,烏黑的眼眸閃過幾縷怒意。
“看什么看!”林小娘子翻了個白眼,“再看,我把你眼睛都挖出來!”
聽到這,蘇禾怒氣攻心,她笑吟吟地撥開紗幔,冷聲道:“喲,林小娘子真好生厲害,惡語相向還不夠,竟還要挖人眼睛?”
笑聲戛然而止,眾人驚恐地瞪大眼,愣愣地看著蘇禾。
尤其是林小娘子,瞬間囂張氣焰全無,說話結結巴巴,差點咬了舌頭:“縣、縣主娘子?您怎么在這……”
“怎么?我不能在這?還是說懷翰學院是你林家的地盤?”一連串的疑問將林小娘子懟得啞口無言。
蘇禾踏著光,緩緩走到小魚面前,朝他伸出了手:“別怕,有姐姐在,他們不敢欺負你!”
“姐姐,你……”都看到了?
“我一直在旁邊上射箭課,”蘇禾笑著解釋,心疼地揉揉他的腦袋,“剛才課上發(fā)生的一切,我都已知曉,小魚,姐姐會為你討回公道?!?br/>
“嘭嘭——”心跳不知怎的,快了幾分,腦中一遍又一遍重復著蘇禾剛才的話。
為他討回公道……嗎?
“姐姐,小魚無事。”他眼尾微紅,眼眶淚花打轉,“再難聽的話我也聽過,這些不算什么。”
她是高高在上的縣主,尉國公府三娘子,是神仙派下凡的神女,怎能因他而受人非議呢?
不,不行!
蘇禾望著他的眼睛,認真道:“小魚,對待暴力,最好的辦法并非一味忍氣吞聲,這次,姐姐陪你一起面對?!?br/>
少女目光柔和,好似有魔力般,讓人安心。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將手放在她掌心。溫暖從掌心傳遍四肢,他借著蘇禾的力,一把站了起來。
“縣主娘子,您、您誤會了,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林小娘子趕緊解釋,可看向蘇禾時,嗓子里卻像卡了棉花一樣,說不出話來。
“哦?沒有其他的意思?”蘇禾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讓我想想,你方才都罵他什么?讓我好生想想?!?br/>
林小娘子怔住,眼中滿是恐懼,她求助般地看向陳茁,陳茁卻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臭乞丐?下賤?臟了你的身份?”蘇禾忍不住笑出聲。
“那你什么身份?是高貴的郡主,還是萬人之上的公主?又或者,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我沒有……”
“先別解釋。”蘇禾繞著她,細細打量,“我看你容貌一般、才學一般、家世在這一眾人里更是普通,到底是誰給你的勇氣,如此輕視他?”
“他一介乞丐,如何能與我相比?”林小娘子漲紅了臉,忿忿不平道。
喲?還頂嘴,小姑娘挺有意思的??!
看來你挺驕傲???
“林小娘子,”蘇禾靈光一閃,好笑地看著她:“你就未曾疑心過,為何你家祖籍東陽縣,卻在雍京定居?”
林小娘子微愣,疑惑搖搖頭。
不知道?那便好辦了!
“前幾年我替阿爹整理舊物時,發(fā)現(xiàn)了一本冊子,上面記錄著我曾祖父年輕時,在東陽縣做縣官的經(jīng)歷,那年隔壁縣鬧蟲災,許多農(nóng)民為了活下去,都做了乞丐,其中有一名姓林的人家,為了活命,帶著全家沿路乞討來到東陽,請求我曾祖父幫助,曾祖父心善,替他在東陽縣落了戶,你猜猜那人是誰?”
“你、你撒謊!”林小娘子臉色大變,“我曾祖父怎可能做過乞丐!”
“不信?你曾祖父姓名林田,曾祖母林王氏,孕育下三個子女,分別是你祖父林奇水……”
“住嘴!”林小娘子臉色煞白、渾身發(fā)抖,尖叫著打斷她。
喲,這便受不了啦?
“你如此厭惡乞丐,身上卻流淌著乞丐的血脈,可真有意思!”蘇禾聳聳肩,笑容甜美,卻讓人不寒而栗。
眾人看著林小娘子,滿臉鄙夷,細細簌簌的議論聲再次響起。
別急,教訓完她,馬上輪到你們了!
“你們以為自己有多高貴?又有什么資格去指責別人?”蘇禾冷眼掃視眾人,眼底閃著寒光,“權力?身份?又或是金錢?這些東西,有一樣是你們通過自己雙手掙來的嗎?”
“小魚是乞丐又如何?他僅僅花了半個月的時間,便讀懂了你們三四年乃至六七年才能領悟的書,在座有人比他聰明或是比他刻苦?”
小魚愣愣的看著面前的少女,她站在人群中,不卑不亢,言辭犀利,仿佛身著甲胄的將軍般,威風凜凜。
“人在做,天在看,善惡到頭終有報,摒棄了父母的光環(huán),少了父母的庇護,你們怕是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眾人沉默不語,有人反思,有人不屑,還有人依舊嬉皮笑臉死不悔改。
“他既入了我國公府,便是我的人,今后若再有人敢欺負他,就是與我作對,與尉國公府作對。”
說罷,蘇禾牽起小魚的手,冷冷看了所有人一眼,轉身離開。
沒走幾步,陳茁突然開口:“這種身份低微的乞丐,就是不配與本小王同窗?!?br/>
“如今的確不如你,可幾年后就不一定了?!碧K禾冷笑。
“本小王將來承襲王位,他如何比我厲害?撐死不過是個狀元罷了,今后見了我,還不是要請安行禮?”
蘇禾睨了他一眼:“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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