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眾人皆是一怔,忽然,一陣洪亮的笑聲響起,一直靜坐于寶座上的太宗朗聲笑起來。
舒勝男不懂他的笑點在哪里,赫赫有名的北吳大將是個旱鴨子,就這么可笑嘛。
“所以,你就引他至水里?”太宗問道。
她點點頭,“要不是他對我一路窮追猛打的,還不至于這么容易上當?!闭f完這話,她就有點心虛,要是傳到赫連竹喧的耳朵里,他又該罵她沒良心了。唉,算了,良心比起小命,還是后者更重要。她又繼續(xù)添油加醋道,“我把他按在水里,灌了他一肚子水,差一點就把他給淹死了?!?br/>
眾人又發(fā)出無比可惜的嘆聲,紛紛低聲議論,“要是把他淹死就好了?!?br/>
太宗也奇怪道,“你既然有機會殺了他,為什么又會放過他呢?”
“自然是小不忍則亂大謀啊”,舒勝男晃了晃腦袋,“殺了他固然是大功一件,可他的兵馬還駐扎在我大舜邊疆,正伺機而動呢。萬一他們知道主帥死了,群情激奮,一舉進攻,只怕北庭也要不保?!?br/>
太宗聽完不由贊賞的點點頭,“你做得很對。那后來呢?”
“赫連竹喧自恃清高,他欠了我一命,就如鯁在喉似的難受。他這人是寧愿戰(zhàn)死沙場,也不會受屈于人的。我就讓他發(fā)誓即刻退兵,否則我就將他落水受我羞辱的事公開于天下,讓他顏面掃地?!?br/>
太宗拍手叫好道,“你這招算是抓住了他的命脈。”
舒勝男也得意地昂著腦袋,“如今他已退了兵,臣又回了京,誰還管他的約定。他殺了我大舜那么多士兵,就該讓他成為天下人的笑柄,才稍稍能解我心頭之恨?!?br/>
眾大臣附和著點頭,都贊她智勇雙全,不辱大舜威名。
舒勝男長舒口氣,朝秦祐瞥了一眼,什么靠他說話,最后還不是得靠她這張三寸不爛之舌。
“陛下”,劉侯又道,“舒少將軍雖說也算是逼退了北吳的進犯,但她畢竟還是戰(zhàn)敗了,而且是全軍覆沒的慘敗。我大舜律例一向公正嚴明,不能因舒少將軍耍的這點小聰明,而抵罪吧?”
“是啊……”
“侯爺說得沒錯……”
“應該嚴懲……”
劉侯也說完,他的一群同黨也跟著附和,朝堂之上風向又吹向了舒勝男。
秦祐終于不再坐壁上觀,挺身而出道,“父皇,舒勝男確實應該承擔戰(zhàn)敗的責任,但她回京路上揭發(fā)了裴陽縣令陸有為的貪污行徑,又說動柴家捐款上百萬兩用來安撫災民,也算是大功一件。不知可否功過相抵?”
太宗本為今年的災情頭疼,沒想到舒勝男居然從柴家要來了銀子,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內心歡喜,但面上仍舊平靜道,“這確實有些難辦了。災民的性命重要,但我大舜士兵的性命同樣重要啊?!?br/>
秦祐暗暗向兵部尚書使了眼色,他立刻會意地上前啟稟道,“啟奏陛下,此次舒少將軍北上抗敵,每一站都會將軍情奏報回兵部?!崩钪统噬鲜畮追廛妶?,由內侍送到皇帝御案前。
李之和繼續(xù)道,“從這些奏報上看,舒少將軍每行一程,都會沿路遭到設伏,可見必有北吳奸細混入了我軍中。我大舜招兵必會經過層層刷選,而有這樣的人混入,只怕北吳的內應不知一人?!?br/>
太宗匆匆看過幾封軍報后,氣得拍案叫道,“查,給朕查個明白。這樣禍國殃民的小人,必須嚴懲。”
李之和恭聲道,“是?!?br/>
一見太宗發(fā)怒,哪還有人不識趣再說什么,劉侯也只好把一肚子的話咽了回去。
舒勝男長舒口氣,這算是過關了吧?
沒成想,太宗又道,“舒勝男,你雖然可功過相抵。但畢竟讓我大舜三萬將士殞命,你就去護龍寺抄寫《地藏經》九十九遍,以祭眾將士的在天之靈吧?!?br/>
“是”,舒勝男乖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