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懿決定了。

    不管那座湖有沒有其它危險，她是不想變成巨人的。

    她就只想是個有一定武力值的正常人——她已經(jīng)不那么正常了，不能再給人不正常去研究的把柄。

    這個世界就算是要毀滅了，坍塌了，被外星人霸占了，也不是她一個平頭老百姓能拯救的。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如果直面外星人的進(jìn)攻，她當(dāng)然是當(dāng)仁不讓，但這種拿自己身體生命做沒有意義的冒險，只為了給別人的研究填個數(shù)據(jù)的事，她不做。

    大不了就走回去，從冰封的海面上。大不了就葬身魚腹……大不了就不走了，留在島國。

    反正，島國是個封閉的島，被清理過之后，也不會被幾個核彈頭毀滅的。

    她的心里不由涌上惆悵，抬頭看著杜一一。

    如今，她身邊真的只有杜一一了。

    杜一一的手反過來，更加用力地握住程嘉懿的手。他們?nèi)缃裾娴闹挥斜舜肆恕?br/>
    “咔嚓！”

    槍栓被拉動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劉軍醫(yī)檢查著自己攜帶的槍支彈藥，終于下了決心。

    程嘉懿和杜一一無言地站起來。

    在眾多漢子中，他們兩人的身影略顯單薄，也略顯無辜。

    “我也去?！背龊跻饬?，林大海站起來。

    劉軍醫(yī)正將背包拎起來，不由一怔。

    林大海一貫少言寡語的，從來都是依照命令行事，還是第一次主動要做什么。

    劉軍醫(yī)和秦風(fēng)對視下，微微點頭。

    程嘉懿和杜一一似乎漠不關(guān)心地望過來。

    轉(zhuǎn)過頭來，避開外人的視線，杜一一無聲地開口：你決定了？

    拜這一天多的口不能言，耳不能聽，只要慢些，程嘉懿還是看出些口型來，她眨了下眼睛，然后移開視線。

    這是確定的意思了，杜一一用力捏了程嘉懿的手下。

    一旦決定了，心情忽然無比舒暢起來，什么危險危機利用的，似乎全遠(yuǎn)去了，哪怕未來他們只有彼此兩個人，同樣面臨危機。

    但那是不一樣的。程嘉懿對自己說，那是不一樣的，我們是為了我們自己，不用再考慮別人了。

    被蒙住的面容露出笑意，直達(dá)到眼底。

    山林的空氣似乎也清爽起來，程嘉懿伸手稍稍拉開衣服，露出已經(jīng)完全長好白皙的肌膚，深深地吸了口氣。

    “小程。”秦風(fēng)忽然叫道。

    程嘉懿站住，轉(zhuǎn)頭時再一次蒙上面孔。

    秦風(fēng)瞧著再次仿佛要將自己再次隱藏起來的程嘉懿，想要說的話全都被阻攔住了，半晌才道：“小心?！?br/>
    程嘉懿極快地點點頭，和杜一一率先向山那邊走去。

    “秦哥……”看著一行人的背影和留下的腳印，方濤輕聲問道，“為什么。”

    秦風(fēng)凝視著已經(jīng)爬上對面山頭的背影，心痛了下。

    為什么？這世界早就沒有了為什么了。只有無奈。

    “為什么？”方濤執(zhí)拗地再問道。

    秦風(fēng)深吸了口氣。

    雪后山林的空氣明明是清新的，他卻嗅到了污濁的味道，被塵世沾染的污濁，被末日的無奈污濁的味道。

    “沒人有能獨善其身?！鼻仫L(fēng)回答著方濤的疑問，又好像在解答他自己心里的疑惑。

    “每個人的生命都已經(jīng)不屬于自己了。你，我，她，所有人。我們早就知道，又何必問為什么呢？”

    “不，我是說為什么非要他們?nèi)ィ克麄儍蓚€？”方濤仍然執(zhí)著地問道。

    山頭的背影隱沒在叢林內(nèi)，又在叢林內(nèi)出現(xiàn)，到了最高峰，然后消失在山的另一邊。

    莫名的，秦風(fēng)心里有種預(yù)感，這怕是他最后一次見到程嘉懿了。

    秦風(fēng)轉(zhuǎn)頭，看著方濤，也看著所有還留在這里的人。

    這些人里除了方濤，其他的都是才認(rèn)識的，都是教官這次帶出來的精英。

    他們只知道他們是來清理變異人，尋找變異原因的，卻不知道他們的上司還帶著另外的命令。

    但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對軍人來說，服從命令是天職，國家大局是首位。

    而現(xiàn)在生死存亡的，不僅是國家，還有全人類。在國家面前個人都是微不足道的，何況全人類。

    秦風(fēng)再次轉(zhuǎn)身，望著杳無人跡的山林，良久才道：“現(xiàn)在全世界都在尋找能突破極限的人類，所以……”

    所以什么，不言而喻。

    “我們都是普通人?！鼻仫L(fēng)終于收回遙望遠(yuǎn)處的視線。

    被排除在普通人外邊的程嘉懿和杜一一翻過山頭，忍不住問林大海道：“大海哥，秦隊有什么任務(wù)？”

    林大海猶豫了下道：“我跟著秦哥就是聽命令的?！?br/>
    杜一一聳聳肩，“什么任務(wù)這么神秘？哎，大海哥，你都去過一次湖那邊了，謝謝你啊，陪我們嘉懿冒險了。”

    劉軍醫(yī)側(cè)頭乜斜下杜一一道：“怎么是陪程老板，是陪我冒險的。”

    杜一一一反常態(tài)，笑嘻嘻地道：“對對，是陪劉軍醫(yī)冒險。”

    “我也想再過去看看，”林大海解釋道，“我長高了點，大約五厘米這樣，身材比例沒有變化，我們看到的那些巨人身材也勻稱，也靈活。我想，我就是變成那樣也沒什么?！?br/>
    “沒什么？”杜一一不解道，“大海哥你還想打籃球啊?！?br/>
    林大海笑了，“我覺得現(xiàn)在這種情況，只要沒失去理智，成為巨人也沒什么不好的?！?br/>
    “聽著沒毛病，不過要是出意外了呢？”杜一一道。

    “盡人事，聽天命?！绷执蠛：唵蔚馈?br/>
    杜一一伸出大拇指：“牛。服氣?！?br/>
    “你們不也是？”林大海不在意地道，“哪次都是嘴里說著不冒險了，哪次不都有你們?！?br/>
    “那能一樣嗎？我們是真不想冒險，不是沒辦法么。”杜一一也不掩飾他對劉軍醫(yī)的不滿，反正，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就橋歸橋，路歸路了。

    “小杜，”劉軍醫(yī)苦笑下，“我不和你說大道理了，大道理你我都懂。就說眼下，你忍心看著秦隊反復(fù)涉入險地？”

    說著抬手阻攔住杜一一的反駁。

    “你們要是不跟我來，秦隊不會放任我自己過來的，就是帶著大海也不能?！?br/>
    “喲喲，”杜一一不滿地叫道，“我看秦隊很忍心看著我們過來的?！?br/>
    “秦隊沒有。”林大海搶著道。

    杜一一聳聳肩，“你說沒有就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