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之中早已經(jīng)亂了套,那天火光從天而降,雖然降落在距離百姓較遠的官員府邸聚居之處,但仍舊有不少人見證了這一場變故。
之后,順天府官差和京衛(wèi)軍前去救火,人多口雜之下,妖孽禍國、皇權(quán)易主的消息就這樣傳揚了開來。
百姓們向往安穩(wěn)的生活,這一句警示之言一出,瞬間亂了民心。翌日一早,就有不少人出現(xiàn)在街道路口,對著被天火波及的府邸磕頭上香,似乎想要借此平息上天之怒。
緊接著,除夕夜皇宮中敬天祈福失敗的變故也傳揚了開來,一時間民心惶惶不可終日。
皇帝已經(jīng)派遣了官員平息流言,平日里看著極好控制得民心,現(xiàn)在卻爆發(fā)出異常的韌性,不管發(fā)出多少安撫的話,效果都不盡人如人意,且流言傳播的越來越廣。
皇帝發(fā)了好幾次火,可就是不見成效。
雪災(zāi)越來越嚴重,六百里加急報過來的消息接連不斷。
有人將這兩件事情聯(lián)系了起來,說是君主不賢、朝廷不仁,所以才導(dǎo)致上天降下天火懲戒,而南方發(fā)生的雪災(zāi),便是進一步的示警,若是上位者再不行改正,那么整個大安朝恐怕就真的要皇權(quán)易主了。
流言一日比一日傳揚的惡劣,之前楚非衍在朝堂之上,皇帝只覺得做什么事情都是得心應(yīng)手,只要他吩咐了,不出幾日必見成效,可現(xiàn)在,沒有了楚非衍的朝堂,簡直亂成了一鍋粥,別說政令通達了,關(guān)鍵時刻,連個能夠幫他解憂、出主意的人都沒有。
等待了五六日,依舊沒有什么成效之后,皇帝不得不再次來到了寶宸殿。
楚非衍依舊面色蒼白,且瞧著比之前更加單薄了一些,他起身行禮、面上笑意帶著止不住的虛弱之色:“微臣見過皇上,一副病體殘軀,還要勞煩皇上掛心,實在是微臣的不是,咳咳……”
楚非衍說著,不由得咳嗽出聲,可咳嗽聲連成一串,讓他不由得弓著身痛苦的按住胸口。
“微臣失禮,讓皇上見笑了?!?br/>
皇上本來已經(jīng)準備好的話,突然說不出口了:“楚愛卿為國為民操勞,朕都是看在眼中的,你好生的休養(yǎng),不必著急。”
“是,微臣多謝皇上體恤。”
等到帝王離開,蘇姚從一旁的內(nèi)間走出來:“相爺,前朝已經(jīng)亂成一團了,您不打算出手整治一番?”
“錦上添花讓人高興一時,雪中送炭卻足以讓人感恩一生,現(xiàn)在還太早?!背茄芪⑽⒋瓜卵垌爸霸诖蟮钪?,皇上對我必定是有所懷疑的,所以這一次,我要讓他明白,不是我楚非衍非要留在朝堂之上,而是整個朝廷離不開我這個丞相!”
蘇姚看著楚非衍,眼神中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之色:“相爺說得對,要想過得好,歷來就做三分說成七分,做五分說成十二分,默默付出不求回報,最后要么被人徹底利用埋沒,要么就是徹底堅持不下去?!?br/>
“嗯。”楚非衍走到桌案后面,將下了一半的棋盤拿出來,“剛剛該你落子了。”
蘇姚神色一窘,她本以為自己的棋術(shù)不錯,但對上楚非衍之后,根本連贏的希望都看不到,不過,她樂意掙扎,順便對著楚非衍撒嬌賣萌。
仔細看了半晌,終于落下一子,蘇姚忍不住抬頭看向楚非衍:“相爺,那些人攻訐你獨攬皇權(quán)、清除異己,你是如何做到讓皇上察覺不出異常的?”
眼看著就要輸了,當(dāng)然要多說些話來拖延一下,要是能夠分散楚非衍的注意力那自然更好了。
楚非衍落下一子,聞言微微的笑了笑:“殺掉什么人、提拔重用什么人都是皇上自己決定的,只是這些決定恰好符合了我的利益而已?!?br/>
蘇姚思緒一轉(zhuǎn),不由得驚嘆:這些玩權(quán)謀的心都黑,哪里是皇上的決定符合了他的利益,分明那些決定都是楚非衍引導(dǎo)者皇上下達的。
不過,這也從側(cè)面說明了楚非衍的可怕之處,皇上能夠穩(wěn)居皇位多年,怎么看都不是簡單的人物,可他偏生受人操控還不自知,反而以為自己真的掌控了全部。
蘇姚在心中感慨了半晌,再次去打量眼前的楚非衍,眼底帶上了絲絲心疼:“相爺,你……”他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才磨礪出這般精妙無雙的心境?
“嗯?怎么了?”楚非衍抬眸,眸底溫柔光芒點點,宛若初春暖陽照耀下的湖面,湖光粼粼、煦光暖照。
蘇姚微微的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覺得相爺好厲害,今后我就要崇拜相爺了!”
之前,她好奇楚非衍的身份,甚至一度覺得他便是當(dāng)初被皇上關(guān)入冷宮的皇后嫡子,可現(xiàn)在接觸的時間多了,她雖然仍舊好奇,卻又不想追根究底的問出口了。
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拖著病弱的身體一路走來必定經(jīng)歷了無數(shù)的磨難和艱辛,所以,她只想讓他開心快樂,至于其他的,就交給天意吧。
真相該揭開的時候,任憑是誰也阻攔不住,不該揭開的時候,就當(dāng)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不去主動碰觸那些血淋淋的過往。
楚非衍落下最后一子:“你輸了?!?br/>
蘇姚一下將棋盤上棋子攪亂,而后雙手撐著下巴湊到楚非衍面前:“相爺看我,不要去看那勞什子的棋盤?!?br/>
楚非衍伸手點在她的眉心:“這性子,什么時候才能安穩(wěn)一些?”
“嗯,也許等做了娘親就安穩(wěn)了?!碧K姚捧著臉頰湊的更近一些,“相爺,我們成親之后,要幾個孩子好呀?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我覺得男孩子好,男孩子長得像相爺一些,長大以后必定迷倒無數(shù)無知的小姑娘……”
楚非衍微微一怔,隨即耳根不由自主的染上一絲緋色:“不許胡說?!?br/>
“才沒有胡說,當(dāng)了娘親我肯定就穩(wěn)重了,到時候我整日陪著孩子,相爺你可不要吃醋,不然我肯定會笑話你的?!碧K姚彎著眉眼,越想越是覺得心里美,干脆直接靠到楚非衍身邊,側(cè)首輕輕地蹭了蹭他的手臂,“相爺,元宵節(jié)的時候,你會去冷宮那邊嗎?”
楚非衍微微側(cè)首,瞧著她精致艷麗無雙的眉眼,心中酸痛的厲害:這樣好的一個姑娘,他卻有可能無法陪她白頭……
“我陪著你?!毕啾容^于已經(jīng)爛成一團污泥的過往,他更想抓住眼前這道點亮他心中夜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