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想了想，“挺大的?！?br/>
    “那里屋能聽見嗎？”顧初月往里望了望。

    珍珠又想了想，肯定道：“應(yīng)該聽到了。”

    顧初月的小臉?biāo)查g就垮了，她原本準(zhǔn)備的乖巧可人的淑女形象好像被自己給搞垮臺了。

    有點(diǎn)難搞哦……

    就在顧初月懊惱自己聲音怎么沒小點(diǎn)的時候，那個跛腿嚴(yán)肅的老婦人又走了出來，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嘶啞。

    “老夫人醒了，請顧小姐進(jìn)去?！?br/>
    顧初月連忙起身，讓珍珠幫著自己整理發(fā)髻衣裳，深呼了口氣，揚(yáng)起一抹笑容，“珍珠，把獻(xiàn)給老夫人都東西拿好?！?br/>
    珍珠早就把盛放人參的錦盒牢牢的抱在了懷里，這東西貴重的很，連宮中的太妃娘娘都不定能有。

    玉姨娘走后，雖說地面有些狼藉，可到底恢復(fù)了往常的安靜，只是顧初月還未進(jìn)屋，就聽到了老人家的咳嗽聲。

    “初月見過姨祖母?！?br/>
    她走上前盈盈一拜。

    安老夫人半靠在榻上，兩鬢斑白，只圍了一素凈的抹額，臉色暗沉。

    雙眼深深的凹陷在那滿是褶皺的皮膚里，泛白的唇邊依稀可見未擦凈的血色。

    她看著面前身著桃色翩裙的少女，那雙殘留幾分清明的雙眸里閃過一抹哀傷。

    “好孩子，過來坐?！?br/>
    顧初月這才敢起身，只是剛一抬頭，便紅了眼睛，明明不過比祖母年長幾歲而已的老人家，怎么……怎么會淪落到現(xiàn)在這樣？

    玉姨娘到底是對姨祖母做了些什么？

    安怡靜見狀也悲從中來，立在一旁暗自垂淚。

    顧初月坐到了安老夫人身邊，老夫人連連說了幾個“好”字，她靜靜的望著面前如花苞般的少女，不住的呢喃道：“真像啊……”

    顧初月有些懵，像誰?。?br/>
    “姨祖母身體好些了嗎？”

    安老夫人費(fèi)力的抬起手摸著顧初月的鬢角，虛弱的笑道：“好多了，好孩子，你后腦的淤血還疼嗎？”

    顧初月?lián)u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愧疚，“早就不疼了，只是許久未來看望姨祖母，不知道姨祖母居然被那玉姨娘害成了這樣，我以前竟然還袒護(hù)玉姨娘，真是愚蠢至極?！?br/>
    說著，她不免也紅了眼眶。

    安老夫人和藹的望著面前的少女，恍若是看到了幾十年前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心直口快的自己。

    她伸手安撫著快要成哭包的表孫女，“你祖母給我來信著，其中緣由我又怎會不知，你是個好孩子，不過是被那玉氏的偽裝欺瞞去了?！?br/>
    顧初月雖說對以前的記憶模糊，可到底還是記得一些的，再加上珍珠去給她搜羅的一些消息，芳姑惡狠狠的講解，來之前許多記憶都恢復(fù)的差不多了。

    看到曾經(jīng)那么疼愛自己的姨祖母被人禍害至此，顧初月心中百感交集。

    “姨祖母……”她有些哽咽。

    “別……咳咳咳……”

    安老夫人剛發(fā)一個音節(jié)，便開始止不住的咳嗽。

    “祖母！”

    “老夫人！”

    跛腳的婦人及時遞上塊絹帕，安老夫人將絹帕按在嘴邊，遲遲沒有挪開，就這樣捂著，艱難的吐出了幾個字，“靜兒……帶……帶初月去外面逛逛，我……我累了……”

    “祖母……”安怡靜壓下淚意，遲遲不肯出去。

    顧初月坐在安老夫人身邊，那絹帕上隱約被浸透而露的血色她看的一清二楚。

    她知道，安姨祖母不想讓怡靜姐姐擔(dān)心，便主動起身，道：“那姨祖母您好好休息，我和怡靜姐姐就不打擾您了。”

    安老夫人欣慰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小姐……”珍珠見小姐忘了錦盒，小聲提醒道。

    顧初月聞言擦了擦眼角，她差點(diǎn)忘了祖母讓她帶的東西。

    她接過錦盒放到了安老夫人手邊，道：“姨祖母，這是祖母讓給您的千年人參，說是給您補(bǔ)身子的?！?br/>
    一提到顧老夫人，安老夫人的眼中涌上兩抹晶瑩。

    顧初月福了福身子，拉著安怡靜退了出去。

    安老夫人住的是內(nèi)院最偏遠(yuǎn)的一個院子，來回的路都比其他的路要安靜許多。

    “初月，我是不是很沒用啊……我保護(hù)不了祖母……”

    安怡靜低著頭，淚眼婆娑的看著腳下的石子路，眼淚似珠子般吧嗒吧嗒的落在地上。

    顧初月伸手?jǐn)堊×松磉叺慕忝?，輕聲安慰道：“姐姐是姨祖母永遠(yuǎn)的驕傲，我想，姨祖母最不想看到的，便是姐姐如此妄自菲薄。”

    “我阻止不了爹爹，也勸不動母親，我好恨，可我卻什么都做不了，初月，為何我偏偏是個女子，父親已經(jīng)被那玉姨娘沖昏了頭腦，我卻什么都做不了，這個時候我根本不想嫁人，我想陪著祖母……”

    安怡靜越說越激動。

    “怡靜姐姐姐禁言！”

    顧初月將安怡靜拉到了一旁的亭子里，見四下無人，這才輕聲道：“姐姐還有些日子便要出嫁，這種話切忌再說，否則傳到那朝陽侯的耳朵里豈不讓人詬??？”

    安怡靜也覺得自己失言了，但依舊抽抽搭搭的哭著，恍若想將自己壓抑著的情感通通宣泄出來。

    顧初月安靜的坐在一旁，見她情緒漸漸穩(wěn)定，才道：“姐姐切勿再說不想嫁人的話了，姨祖母現(xiàn)在的身體情況姐姐應(yīng)該比我清楚，為何匆匆定下婚期姐姐應(yīng)該也明白其中緣由，切勿浪費(fèi)了姨祖母的一片苦心?！?br/>
    安怡靜的一雙玉手死死的揪著絹帕，美目通紅，她哭道：“祖母永遠(yuǎn)都在為我著想，可是初月，我好恨啊……我好恨啊……”

    顧初月拿著絹帕輕輕擦拭著安怡靜臉上的淚珠，眼中早已沒有那嬌俏的明媚。

    她的聲音同樣帶了幾分哽咽，但更多的是堅(jiān)毅，“姐姐若是真的理解姨祖母，真的恨，就更應(yīng)該在這個時候?qū)⒆约猴L(fēng)風(fēng)光光的嫁出去，因?yàn)榻憬慵薜牟皇瞧胀ǖ纳藤Z權(quán)貴，是嫁給擁有封地的朝陽侯之子，三月回禮門，任憑誰都得稱姐姐一句侯府少夫人，姐姐便再也不用受安伯父的掣肘了?！?br/>
    顧初月的話恍若春雷般驚醒了安怡靜，她一直以來都只想著如何陪伴祖母走過這最后一段路，卻忘了要如何回報(bào)祖母的良苦用心。

    她真是愚不可及啊……

    安怡靜擦干眼淚，握住了顧初月的手，“初月說的對，我要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嫁出去，三月回禮門，我便再也不是任爹爹打罵的那個將軍府嫡女了，而是侯府的世子夫人。”

    顧初月點(diǎn)了點(diǎn)頭，回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