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壯背著蘇朗,看著這一幕,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他隱約想到,這些動靜也許與自己的兒子有關(guān)。
又看著掌柜惶恐的神情,他心中過意不去,便把中邪之事一五一十地對掌柜說了,并且承諾會給予抵償。
掌柜稍微恢復(fù)了些臉色。他仍有些驚懼地看著昏迷的蘇朗,問道:“他不會突然傷人吧?”
蘇大壯連說不會,然后懇求道:“能不能給我父子二人一個(gè)過夜的地方?!?br/>
掌柜臉都糾結(jié)到了一起。躊躇了許久,他才開口:“后院有個(gè)柴房,你二人就在那里對付一宿吧。”
蘇大壯感激地道了謝。于是看門老頭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說:“俺來帶路吧。”
掌柜看著三人離開,輕輕道了一句:“也是苦命人哪?!彼氐胶蠓浚愿佬《骸敖o后院柴房的爺倆送些熱湯和飯食過去,不要收錢?!?br/>
蘇大壯跟著看門老頭走在小路上。
老頭說:“俺聽有的客人說,縣西頭最近來了個(gè)煉丹師,有好些神異呢?!?br/>
“煉丹師?”蘇大壯有些疑惑。
“是啊。聽說,煉丹師是為仙人煉制丹藥的”,老頭咂咂嘴:“俺這一輩子,從沒見過仙人。也有說,咱這地方不平靜,仙人不愿過來。也只是偶爾有煉丹師前來找些草藥了?!?br/>
蘇大壯認(rèn)真地聽著。
“那煉丹師,沒準(zhǔn)能治好這后生?!?br/>
老頭邊說著,打開了柴房的門,然后離開了。
“明天要去撞撞運(yùn)氣。”蘇大壯想著。
一夜無話。
——————
縣西頭立著一塊牌坊。這牌坊用青色茶園石打造而成,其上脊、吻、斗拱應(yīng)有應(yīng)有。
石坊上雕刻有魚躍龍門、瑞鶴祥云等等,坊文歌頌百年前有法師以大功德凈化天地,懲戒邪魔。
此刻,天微微發(fā)亮。牌坊下負(fù)手站著一人。此人身穿青色長袍,鬢角微白,身上隱有藥香傳來。正是那煉藥師。
他似乎對一切胸有成竹,靜靜地等著,直到蘇大壯背著蘇朗出現(xiàn)在視線中。
于是開口道:“我已知曉發(fā)生了什么。此子意識受了邪氣沖擊,故封閉以求自保。這兩日來,該是只能聽不能言?!?br/>
蘇大壯也顧不上驚嘆煉藥師的神機(jī)妙算了,焦急問道:“那您看,這……”
煉藥師擺了擺手,說:“我自然能醫(yī)治好他。只是我有條件。他要拜我為師,就此離開,今生你們恐再不見面?!?br/>
蘇大壯忽得記起八年前青炎子說的話來——蘇朗命途有分離之意,未來多有波折。
還是逃不過這結(jié)果嗎……他勉強(qiáng)地笑了笑,眼眶有些濕潤,低低地說:“一切都聽您的?!?br/>
煉藥師接過蘇朗,往他的嘴里喂了一個(gè)龍眼大小的丹藥。
余光瞥到蘇大壯焦急的樣子,他淡淡地說:“此丹名為回春丸,入口即化,能治百病。區(qū)區(qū)凡人之體,不足掛齒?!?br/>
話音落了不久,蘇朗已是徐徐醒了。正如煉藥師所說,盡管不能動彈,他卻是清清楚楚地聽得這兩日發(fā)生的一切,心有悲傷,眼淚簌簌地流了下來。
蘇大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哽咽道:“朗兒,以后跟著師父好好學(xué)本事。家中的事不要掛念,一切有我在?!?br/>
蘇朗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為人沉靜,不善表露情感。此刻縱心頭思緒萬分,也沒有說出什么話來,只是無言地流著淚。
但他有預(yù)感,如果自己不說些什么,可能會后悔終生。
煉藥師抬頭看了看,天色即將大方光亮。他說道:“時(shí)間不早了,就此別過吧?!?br/>
蘇朗終于說了出口:“父親,您多多保重身體。告訴靈兒和母親,我會一直想念她們?!?br/>
“好!”
蘇大壯微微抬著頭,不讓淚水流下來。
蘇朗跟著師父,一步一步地遠(yuǎn)離這養(yǎng)了他八年的土地?;仡^看去,父親仍在牌坊下孤獨(dú)地望著他,仿佛蒼老了許多。
蘇朗的視線再度模糊了。他頻繁地轉(zhuǎn)頭,直到過了轉(zhuǎn)角,父親的影子消失在邊緣。
煉藥師微微嘆息了一聲,像是要吸引蘇朗注意力似的,開口道:
“蘇朗,為師名為崔景,是東州清風(fēng)宗的煉丹長老。至今日起,你便是清風(fēng)宗煉藥谷的唯一親傳弟子。”
“我們所處的星辰,被喚作破承星。這星辰分為五處,神都為中心,以東為東州,以西為西漠,南有南荒,北有北原?!?br/>
“柏山縣所處,便是東州之最東。清風(fēng)宗是東州屬下的修行門派,以尋道問仙,求得長生為最終目的?!?br/>
他頓了頓,有些遺憾地繼續(xù)開口道:“修行之路,道阻且長。以煉氣為始,開辟苦海,功成筑基后,方正式踏入修仙之路。這也正是尋常凡人口中的“仙人”。”
“然而苦海爭渡,談何容易。師父我便是已在苦海巔峰停滯多年,跨不過仙凡之隔,終是一場空罷了?!?br/>
蘇朗靜靜地聽著。
出了山,前方廣闊無際,道路的一旁豎著一塊界碑,上寫“柏山”二字。
崔景微微一笑,說:“柏山縣自古有奇異,被稱作修仙者禁地。仙家手段到了這,通通會失去效果。筑基之下還好,若筑基之上的人來了此地還不老實(shí),便會遇上什么不祥之事。”
“出了這柏山縣,為師也能給你展現(xiàn)幾分手段了。”
他輕輕抓住蘇朗的肩膀,腳下輕輕一點(diǎn)。
立刻,蘇朗感覺周圍的景色極速向后倒退。很快,光與影就連成一條線,令人眼花繚亂。蘇朗感覺腦袋迷迷糊糊的,耳邊只有呼呼的風(fēng)聲傳來。
不過一炷香的時(shí)刻,兩人就已經(jīng)來到了清風(fēng)宗宗門處。崔景穩(wěn)穩(wěn)地把蘇朗置于平地,神清氣爽,不見一絲疲憊。
蘇朗抬頭望去,只見山門高大,白色仙氣纏繞,鍍著暗金色邊框的牌匾上龍鳳鳳舞地寫著“清風(fēng)”二字,隱有玄奧蘊(yùn)含。
他跟在師父后面入了宗門。一旁有灰衣弟子恭恭敬敬地行了禮,而后微微抬頭偷看了一眼后面的蘇朗,目露羨色。
前方臺階高高延展,通向正殿。崔景卻并不打算前往,徑直拐入一個(gè)彎道,復(fù)行數(shù)十步,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gè)飄著藥香的山谷,有各種不知名的草藥生長其間,整整齊齊地排著列。遠(yuǎn)處有一座小院,靜靜地沐浴在陽光下。
“這里便是煉藥谷?!贝蘧拔⑽⑿χ?,也不見什么動作,院門緩緩打開。
蘇朗看見,一個(gè)全新的世界向他打開了門。
————
柏山縣內(nèi)一家客棧的某處雜草內(nèi),看門老頭打了個(gè)噴嚏,悠悠醒了過來。
“我怎么睡在了這?”
老頭撓了撓頭,似乎做了一個(gè)極長的夢。夢中,他看見了這輩子從沒看見過的仙人……
(序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