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儼很快了解徐繼燾的花花腸子：他是在向我拍馬屁示好呢，小人。但他救了秦雨青啊，寤寐思之的秦雨青啊。還護(hù)送秦雨青來和我相聚。他已是我的大恩人了。

    鄭明儼讓徐繼燾站起來：“徐大人不必大禮了，我當(dāng)不起?？炜炱鹕怼，F(xiàn)在是我向你行禮才是?！?br/>
    徐繼燾站起：“此話折煞徐某了，絞殺匪徒乃徐某肩扛重任，更何況對于您深思之佳人，更應(yīng)當(dāng)就回將其安然無恙送回?！?br/>
    鄭明儼勉力笑：“這謝是必須的。鄭某就以今日酒菜，權(quán)當(dāng)為遠(yuǎn)道返京的徐大人接風(fēng)洗塵。”

    徐繼燾笑得雖諂媚卻又讓人看出點(diǎn)誠意：“說笑了。您也剛到北京不久，一路勞頓，何須為屬下接風(fēng)？”

    鄭明儼端起酒盞：“這官場話就少說，開懷暢談吧?！鼻赜昵嘟o他們兩斟酒。

    徐繼燾諂媚地接著話茬：“徐某恭敬不如從命。鄭大人這番被朝廷再次重用，委以重任，可喜可賀。屬下此次進(jìn)京述職，沾秦姑娘喜氣，得鄭大人再次相見，但請鄭大人日后不吝提攜?！?br/>
    鄭明儼心中再清楚不過：徐繼燾終歸是說出了他鎖想的青云直上，不過對于官爵的渴望，世人如此，徐繼燾也難逃，所以無可厚非。

    鄭明儼就看在秦雨青的面子上對徐繼燾打了一番官腔：“這話可讓本官難當(dāng)了。徐大人剿匪之能力，早已在朝廷朝野赫赫有名，令匪寇聞風(fēng)散膽做鳥獸散。朝廷怎會將徐大人冷落，徐大人自會得升遷，何須本官費(fèi)唇舌？”

    徐繼燾暢飲了一杯：“鄭大人謬贊徐某了。幾個(gè)鄉(xiāng)野匪寇，怎及得上鄭大人面對金兵的金戈鐵馬。鄭大人，你我有一個(gè)共同點(diǎn)，我早就發(fā)現(xiàn)了，不知鄭大人知否？”

    鄭明儼對徐繼燾的厭惡感也漸漸消失：“哦，這個(gè)我倒沒有細(xì)想過，徐大人這話勾起了鄭某的興趣?！?br/>
    兩人都喝了不少，但腦子清醒著。

    徐繼燾說：“鄭大人，你我原本都是進(jìn)士出身，如今卻都上戰(zhàn)場揮荊斬棘，只能說書生的身子，武生的命?！?br/>
    鄭明儼極度肯定：“這話倒說對了。不過你徐繼燾學(xué)識高于我鄭明儼，二十三歲，剛過授冠之年就賜進(jìn)士出身。何等榮耀?！?br/>
    “哈哈哈?！眱扇硕即笮Σ灰选?br/>
    “祝愿鄭大人早日蕩平冰洲，來咸州助徐某剿匪！”

    “祝愿徐大人早日剿滅匪寇，來冰洲助鄭某抗金！”

    一場官場宴席觥籌交錯(cuò)，在一旁斟酒的秦雨青也對未來有了不完全肯定的期望：但愿為鄭大人所流的淚水就此而止……

    鄭明儼和徐繼燾的飯局結(jié)束了，鄭明儼和秦雨青在房里談心：“雨青，飯局上你沒說什么話，在想什么呢？”

    秦雨青嫣然一笑：“在想月亮啊。雨青是十月三十生的，無月。所以半仙說命中缺月亮的照耀。連雨青這個(gè)名字都是半仙取的，還說要找到一個(gè)可以成為雨青命中之月的人。雨青曾經(jīng)和鄭大人說過，以為鄭大人就是雨青命中的月亮?？墒呛髞淼姆N種事件，爭吵，分別，重逢，雨青感覺鄭大人只是雨青的朔月，新月，彎鉤月，上玄，下玄。雨青心中滿是疑惑：鄭大人到底是不是雨青命中的太陰之神呢？”

    鄭明儼愛憐地看著秦雨青：“雨青，從今日開始，我鄭明儼每天都是你的滿月。天上的月亮有陰晴圓缺，而我這輪滿月永圓不缺。來，雨青，和夫君喝杯交杯酒?！?br/>
    “喝交杯酒，鄭大人雖是納妾，可也要說媒，宴席，拜堂，聘禮啊，什么都沒有，怎么就喝交杯酒了？”秦雨青嬌氣地說。

    “怎么沒有聘禮？有天底下最貴重的聘禮，別人買都買不到，求都求不來的聘禮?！编嵜鲀吧衩氐卣f。

    這話讓秦雨青欣喜地急著追問：“是什么呀，快告訴我。”

    “皇上明日召我平臺覲見，到時(shí)你辦成扮男裝，裝奴才，隨我一起去。”鄭明儼一口氣說完，看秦雨青有什么反應(yīng)。

    秦雨青懵了：“平臺？那是皇上召見重臣的地方，我秦雨青此生居然有幸進(jìn)平臺一覽圣地，爹娘，祝福女兒能夠沾點(diǎn)平臺的福氣吧。不過，鄭大人，曾鈺乾真的要在平臺召見你嗎？”

    鄭明儼立刻板起了臉：“大膽秦雨青，竟敢直呼萬歲爺?shù)拿M！”

    秦雨青歡天喜地忙說：“皇上恕罪，庶民該死?！?br/>
    鄭明儼應(yīng)景吟詩：“嫦娥必定知人意，不鑰蟾宮任我游?！?br/>
    秦雨青開心至極，雖然自己的婚姻來得遲，但終究還是來了：“鄭大人還念著《秋闈賞月》的詩句，你我成婚，又不是去鄉(xiāng)試?！?br/>
    “我的意思是，嫦娥知道我的心意，把蟾宮里的雨青賜給了我。”鄭明儼凝視著怎么看也看不夠的秦雨青：“雨青，你真是個(gè)才德兼?zhèn)涞拇竺廊?，我鄭明儼何德何能，讓你委身于我為妾？?br/>
    秦雨青伸伸舌頭，輕輕一噘嘴：“雨青才不是美人。如果雨青是美人，鄭大人為何認(rèn)識雨青七年了，才娶我呢？雨青今年都已是三十歲的老姑娘了?！?br/>
    鄭明儼溫存地抱起秦雨青：“真正的美人，從不知自己美。雨青，明日我們就在平臺拜堂，如何？”

    秦雨青嬌羞地點(diǎn)點(diǎn)頭……

    皇宮大內(nèi)，豐裕帝來到自己的寵妃董妃居住的承乾宮。雖然董酉姝心中始終記掛著她的鄭大人，但入宮了，不得不專心伺候豐裕帝。本想靜靜地魂?duì)繅衾@著鄭大人，但傾國傾城的姿色和鶴立雞群的才藝讓她成了豐裕帝最寵愛的妃子。

    “恭迎皇上。不知皇上今日為何滿面喜慶？”董妃行了跪拜禮。

    豐裕帝連忙憐惜地扶她起來：“愛妃快起身。朕了了一樁心事。眾臣向朕推薦了一員得力干將，領(lǐng)兵鎮(zhèn)守冰洲。今日，朕終于可以安心地?fù)韾坼霊??！?br/>
    “皇上，董妃不該聽聞軍國大事。”董妃禮數(shù)周到。

    “無妨，朕最愛的董妃，應(yīng)該知道朕的一切?！必S裕帝與董妃一起坐下：“內(nèi)閣向朕推薦鎮(zhèn)守冰洲邊關(guān)的人選就是去年罷官的鄭明儼。諸位大臣都無異議。所以朕甚是欣慰，明日即召鄭明儼平臺覲見。”

    鄭明儼？董妃心里情緒激昂但不能表露：“恭喜皇上得一員猛將?！?br/>
    豐裕帝喝了一點(diǎn)酒，發(fā)現(xiàn)平日有些觸景生情的董妃今日霽風(fēng)朗月般微笑，雙頰緋紅，不覺贊嘆：“什么猛將？多少猛將都不及朕的愛妃?！闭f著就抱住了董妃。而董妃心里有了自己的想法。

    次日，文華殿，豐裕帝正在批閱奏章，司禮監(jiān)太監(jiān)來稟報(bào)：“皇上，新任兵部尚書鄭明儼和內(nèi)閣已在平臺候著?！?br/>
    豐裕帝合上奏章：“更衣，朕即刻去。”

    平臺內(nèi)，內(nèi)閣首輔和幾位次輔都在等著豐裕帝的到來，男裝的秦雨青心中崩得緊緊的，稍稍看了一眼，除了靳朗熙大人是她認(rèn)識的，其余一個(gè)都不認(rèn)識。

    豐裕帝來了，鄭明儼立即下跪：“微臣鄭明儼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鼻赜昵嘁惨耘诺纳矸莞蛳?。

    豐裕帝一揮手：“鄭愛卿，平身?！薄爸x皇上。”

    豐裕帝開門見山：“鄭明儼，朕重新啟用你，想必你也知道朕的心意。朕給你十年時(shí)間復(fù)遼，你可否向朕承諾？”

    鄭明儼鎮(zhèn)定自若：“臣鄭明儼向皇上保證，不出五年，掃平金兵，平復(fù)冰洲?！边@話令在座的內(nèi)閣輔臣瞠目結(jié)舌，都覺得鄭明儼在吹牛，太自傲了，靳朗熙幾乎要破口罵他了。

    而年輕的豐裕帝聽到這樣的話卻是滿心歡喜：“鄭明儼，有志氣。你若真能五年復(fù)遼，那么加官進(jìn)爵，衣錦還鄉(xiāng)，榮歸故里，朕都許你?！?br/>
    鄭明儼如戰(zhàn)場上嚴(yán)正以待地說：“皇上，臣鄭明儼征戰(zhàn)沙場不為個(gè)人名利，只為保國土不失，萬民安樂。

    朕已讀了你上疏的“陳冰洲兵事疏”。今日召見你是想問你對冰洲兵事有何計(jì)劃？”

    “皇上，五年復(fù)遼不易，臣還請陛下給予支持?！编嵜鲀跋蜇S裕帝提出了要求。

    鄭明儼向豐裕帝闡述了他自己的想法：平蕩冰洲所需的三?最重要的事――糧草，軍餉，兵馬，還有朝堂后臺的支持和平靜。

    豐裕帝都予以最大的支持，鄭明儼不甚感激。

    鄭明儼聽到豐裕帝如此器重他的意見，立即下跪磕頭：“臣鄭明儼謝陛下隆恩?！?br/>
    豐裕帝擺擺手：“鄭尚書若果真五年復(fù)遼，當(dāng)朕謝你才是。來人，賜玉帶、銀幣?！?br/>
    鄭明儼又磕頭：“皇上，臣惶恐，怎能受此隆恩？”

    鄭明儼與豐裕帝談得盡興，秦雨青一邊聽著，一邊觀察著豐裕帝：年方十七，接替皇位，剛與弄權(quán)宦官文重顯斗智斗勇，并一舉鏟除了文氏一黨。這比他剛殯天的哥哥永續(xù)帝那個(gè)木匠皇帝要好得多。眼看大燕局勢雖江河日下，但今日見到年輕有為的豐裕帝，似乎大燕中興有望了。

    豐裕帝已經(jīng)注意到鄭明儼身后的奴才在盯著自己看，便隨意問：“鄭尚書，你身后那個(gè)奴才是怎么了？”

    鄭明儼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一旁的太監(jiān)說話了：“大膽奴才，竟敢偷窺圣上龍顏，眼珠子不想要了?！?br/>
    秦雨青低聲念著“糟糕”，立刻跪下：“庶民不懂禮數(shù)，皇上恕罪?！?br/>
    鄭明儼忙替秦雨青解圍：“皇上，這是臣的奴才，初次見到圣上，倍感圣恩，想一睹龍顏，卻不知禮法，冒犯了陛下。是臣管教不當(dāng)，臣定當(dāng)懲處此奴才。請陛下恕臣管教不嚴(yán)之罪。”

    此刻的豐裕帝對鄭明儼的欣賞正在爆棚，當(dāng)然不會拿他怎么樣，只是說：“鄭尚書的奴才，自己管教好便可。朕怎會責(zé)罰你。方才所賜的玉帶，你不受也可，但銀幣且收著，莫再拒朕的良苦用心?！?br/>
    “微臣鄭明儼謝皇上賞賜銀幣?！编嵜鲀爸x過豐裕帝。

    豐裕帝準(zhǔn)備此次平臺召見結(jié)束，卻發(fā)生了一件誰都料想不到的事：有一人從豐裕帝的御榻后跌倒，倒在一側(cè)。豐裕帝本想龍顏大怒，但一看是董妃，便和顏悅色：“愛妃，朕在議政，你怎么在這？”

    “臣妾從未來過平臺，又不知皇上準(zhǔn)不準(zhǔn)，所以悄悄躲在皇上身后，皇上不會因此而懲處臣妾吧？”董妃嗲聲嗲氣，手似柔荑伸出給豐裕帝，這自然引得豐裕帝憐惜疼愛地扶她起身：“愛妃想來平臺，日日可以來，何必躲藏。眾位愛卿，還不見過董妃娘娘?！?br/>
    “臣等參見董妃娘娘?！薄捌缴怼！?br/>
    董妃手握豐裕帝，眼睛卻深情脈脈地望著鄭明儼。鄭明儼注意到了，立刻向豐裕帝說：“皇上，冰洲軍政要事一刻耽誤不得，臣請求出宮后酉時(shí)即刻動(dòng)身前往寧遠(yuǎn)?！?br/>
    “鄭尚書護(hù)國之心可嘉，準(zhǔn)奏?！必S裕帝回應(yīng)。

    董妃聽到鄭明儼見到自己后就要馬上離京，心中大怒，又不便說，只得與豐裕帝賭氣：“皇上，平臺本不是后宮該來的地方，以后臣妾不會再來干擾皇上理政了?！闭f完，董妃瞪了鄭明儼一眼。

    豐裕帝和在座各位眾臣都被董妃弄得莫名其妙，只有鄭明儼和秦雨青知道其中的緣由：董妃太大膽了。

    鄭明儼和秦雨青從平臺戰(zhàn)戰(zhàn)兢兢出來后，一只兔子跳到鄭明儼面前，這只兔子的耳朵旁邊還系著一頂小帽子。

    鄭明儼一直認(rèn)為兔子是他的克星，這可把他嚇壞了，問身邊的劉公公：“劉公公，這皇宮大內(nèi)，怎么會有一只戴紅帽的兔子？”

    而劉公公卻被鄭明儼這個(gè)樣子嚇壞了：“鄭大人久經(jīng)沙場之人竟然被一只戴紅帽的小兔子嚇得臉色煞白，這要是鄭大人有什么不適，老奴怎么向皇上交代呢？”

    “劉公公，沒什么，把它弄走吧?！编嵜鲀罢f。

    這時(shí)，一小宮女過來，抱起兔子說：“奴婢見過鄭大人，劉公公。這是鄭妃娘娘最喜愛的兔子，驚擾了鄭大人和劉公公，請莫見怪?！?br/>
    劉公公對這個(gè)宮女說：“你看你家鄭妃娘娘在向你招手示意呢，還不快把兔子抱回去?！薄笆?，劉公公?！?br/>
    鄭明儼和秦雨青遠(yuǎn)遠(yuǎn)看到兔子的主人鄭妃――鄭素素，在向鄭明儼揮手微笑，那是祝福的微笑。鄭明儼和秦雨青也不便上前與她交談，都只能相互微笑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