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律律唏律律,一匹戰(zhàn)馬在草原的一處高坡停了下來,馬背上端坐這一個鷹眼虎軀般的大漢,而眼神中的桀驁和掌中的大弓,向外界表達著他是一個強大的戰(zhàn)士。然而眼角的銳氣仿佛都被風沙和歲月掩蓋,身上的甲衣也帶血而殘破,仿佛這是一個末路英雄一般。
騎士勒停戰(zhàn)馬,兜回馬頭,遙望了一下,那原本屬于自己部族草場,恨恨地咬碎鋼牙。
這時候,后面的十幾騎侍從模樣的趕了上來,為首的一個侍從打馬近前,問道:“可汗,林丹汗已經(jīng)擺明了非但不援助我們,還想吞并我們,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怎么辦?”
被這個大漢稱作可汗的人,正是內(nèi)喀爾喀五部之一的烏齊葉特部首領(lǐng),卓里克圖。
內(nèi)喀爾喀五部,亦稱炒花五大營(鑒于這個是屬于明朝的稱謂,且容易聯(lián)想到爆炒腰花,后文就用這個名字好了),五部位于察哈爾部、科爾沁部、女真和明朝之間的遼河流域,水草豐美,戰(zhàn)略位置重要。而且因為瀕臨明朝邊防重鎮(zhèn)廣寧衛(wèi),明朝也屢次雇傭炒花五部兵馬助戰(zhàn)遼東。所以,炒花五部對于明朝來說,是重要性僅次于察哈爾的林丹汗的外部勢力。
但是作為游牧民族的骨子里的習性,隨著水草游走慣了,在盟約中也是遵循著有奶便是娘的信條,夾在明朝、察哈爾、后金之間,朝秦暮楚。不過近年來由于對明朝的重要性加大,明朝給出的賞錢糧草極其豐厚,所以炒花五部這些年協(xié)助明朝軍隊對后金作戰(zhàn)。
正因如此,讓與炒花五部有聯(lián)姻的后金恨得牙根癢。而自從范文程與皇太極制定了下一階段的方略之后,漠南蒙古諸部成為了后金現(xiàn)在要收服的重要目標。漠南諸部中,科爾沁因察哈爾林丹汗的壓力,現(xiàn)在已經(jīng)主動與后金修好,稱臣納貢;察哈爾的林丹汗妄圖稱霸蒙古,是后金統(tǒng)一北方不可避免的大敵;而炒花五部,是后金一直是在爭取,卻只能得到反復的結(jié)果的部族,所以皇太極打算狠狠懲治炒花部。
一個高明的統(tǒng)帥,不會一下子就給自己樹立數(shù)量眾多力量強大的對手,而是集中力量,擊其一點達到震懾全局的效果。
于是,皇太極便以烏齊葉特部屢次在廣寧協(xié)助明朝殘暴之軍對抗金軍為由,聯(lián)合科爾沁部族一同起兵討伐烏齊葉特部,并威脅其余炒花四部不得幫助烏齊葉特部。
在其余四部尚在猶疑之際,后金和科爾沁聯(lián)軍的兵鋒所向之處,如雷霆萬鈞之勢,將烏齊葉特部打的落花流水,幾無還手之力。首領(lǐng)卓里克圖只身帶了十幾騎在敗逃到西拉木倫河時遇到林丹汗,立刻滾鞍下馬,在林丹汗面前歷數(shù)皇太極可惡之處以及對林丹汗的諸多不敬,包括之前斬殺林丹汗使者的羞辱性事件,表示愿意為林丹汗討伐皇太極做一個馬前卒。卓里克圖本來希望趁著林丹汗與皇太極爭霸的機會,借助察哈爾部的力量來收復自己草場、牲口和族眾。
但是因為之前林丹汗幾次與后金的戰(zhàn)爭失利,林丹汗自己總結(jié)經(jīng)驗教訓,認為現(xiàn)在對戰(zhàn)后金,勢力單薄,于是便將當前的戰(zhàn)略調(diào)整為攘外先安內(nèi)。林丹汗打算借助自己成吉思汗后人,黃金家族直系傳人的身份,先統(tǒng)一漠南蒙古諸部,進而統(tǒng)一整個蒙古,與后金、明朝三足鼎立之后,在謀求重現(xiàn)元朝霸業(yè)。
可惜的是,林丹汗只是一個有野望的武夫而已,只是依靠自己的蠻力征服,卻不懂得恩威并施之道,在其連年征討之下,不但將科爾沁逼到后金一方,連自己麾下的部落都有眾多投奔了后金。
此時,看到炒花部前來求援,林丹汗不僅沒有總結(jié)之前教訓,想到的不是借機拉攏炒花五部,改善自己以往暴虐的形象,而是看到此時正是炒花部虛弱的時候,意欲以武力方式來吞并炒花部中最富庶的烏齊葉特部,來壯大自己的勢力。
于是林丹汗板著臉,疾言厲色的斥責了卓里克圖,指責其背叛自己,并在明朝和后金之間朝三暮四。言語之間,便要示意左右將其擒拿。
卓里克圖早知道林丹汗的野心,其最近幾年也不停的在攻擊漠南蒙古諸部,吞并草場并壯大自己的勢力。所以聽得林丹汗的言語,卓里克圖心知不妙,看來林丹汗是要對自己下手。卓里克圖也算是個能屈能伸的首領(lǐng),當即變換了臉色,對林丹汗諂媚的說道:“若可汗能幫助我烏齊葉特部被金人奪走的操場,我烏齊葉特部愿為可汗牽馬執(zhí)蹬,為可汗效犬馬之勞?!?br/>
看到卓里克圖如此謙卑的樣子,林丹汗再厚顏也不好意思這樣就收拾了卓里克圖,也只好好言寬慰卓里克圖幾句,許諾讓他以后繼續(xù)統(tǒng)帥烏齊葉特部。但是,在私下里,林丹汗卻吩咐手下將卓里克圖軟禁起來,在達成利用其收編烏齊葉特部之后再行處理。
卓里克圖自然知道林丹汗不懷好意,曲意逢迎也不過為求脫身之計,當晚便趁著林丹汗給他接風偽做酒酣之狀,連夜帶著侍從遁逃出去。
此時,站在高坡上的卓里克圖,內(nèi)心在掙扎著:金人對自己怨念深重,自己即使去投降皇太極,最多也就只能加封個虛職茍活而已;林丹汗則是一個時刻想撕碎身邊人的惡狼,窮兇極惡卻有缺乏韜略,難成大事,兇險而沒有前途?,F(xiàn)在自己可以有的選擇無外乎兩個,漠北或者明朝。而漠北貧瘠之地,本身就自顧不暇,根本難以幫自己奪回失地,并繼續(xù)在故地站穩(wěn)腳跟;而明朝,遠比蒙古富庶,鹽茶等物資豐富,且煉鐵火器之術(shù)尤佳,若能與之修好得到這些東西,經(jīng)過幾年生息奪回故地并帶領(lǐng)炒花諸部在察哈爾和金人的夾縫中生存還是很有可能的。
“雖然南人軟弱,可是現(xiàn)在卻是最有能力幫助自己的人了?!弊坷锟藞D轉(zhuǎn)頭對著侍從嘆氣的說道。
不待侍從說什么,卓里克圖揮動馬鞭抽打戰(zhàn)馬,踏出滾滾黃塵一路向南。就想要拋開一切猶疑地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卓里克圖不希望給自己任何猶豫的機會,畢竟這個救命稻草看上去就太纖細了!
也是真的沒有辦法了,現(xiàn)在只能南下,卓里克圖只能不停地在心里不斷對自己說“不勝利毋寧死!”以此來支撐自己南下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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