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凌有些呆怔，自己居然出口成臟，平日里這種粗俗的話語對自己那是洪水猛獸，就是聽到他也會覺得粗鄙不堪、有辱斯文，想不到這會子自己順口就說了出來，搖頭苦笑一聲，“難怪圣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和你待得久了，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br/>
    黃曉曉聽了大怒，小衙內(nèi)還真是與時俱進，不但會說粗口，罵人也跟著水漲船高，說自己是烏漆嘛黑的墨汁也就算了，還把自己比喻成臭鮑魚，心里極度不爽，忍不住推開謝凌，想擦擦眼淚又看了看自己的油手，嘟著嘴問道：“小衙內(nèi)，有沒有手帕借用用?！?br/>
    謝凌看了看眼前少年滿臉鼻涕眼淚以及油光光的手，想著自己懷里的那方金絲銀線繡著煙水江南的白色錦帕，斬釘截鐵的說道：“沒有。”

    黃曉曉不以為意，順手拿起謝凌的衣袖，胡亂擦了把眼淚，嘴里念念有詞，“失態(tài)失態(tài)，小衙內(nèi)不要見怪，你怎么這么晚才來救我？”

    謝凌不動聲色的將衣袖抽出，往后退了點距離，把周大和潘娘子的事情說了一遍，黃曉曉毫不見怪，“也是難為他們了，居然會想出在門口守株待兔，還好他們機靈，否則我真要在這永不見天日，若我能僥幸回去，一定要燒頓好飯好菜招待他們?！?br/>
    謝凌見這個少年吃了這么大的苦頭，仍是心胸豁達，不急不躁，心中平添幾分喜歡，拉著黃曉曉的手到一邊坐定，“小乙，我知道你在牢里受了很多苦，我給你帶了點肉，邊吃邊聊?！?br/>
    黃曉曉吃驚的啊了一聲，“什么，吃肉？”她瞪大眼睛看著謝凌，小衙內(nèi)說邊吃肉邊聊，就在這個牢里，臥槽，這是什么鬼，她雖然嘴上滿嘴污段子，心里卻是純情妹紙好吧，看不慣什么車震馬震之類，如今這個牢震更是挑戰(zhàn)她的三觀極限。

    謝凌從懷里拿出一個油紙包，有些驚訝的看著黃曉曉怎么如此大的反應，揣摩下心中有些明白，這少年恐怕在牢中每日提心吊膽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過日子，因此對任何事情都有恐懼心態(tài)，嘆息一聲，“有肉餅，還有些玫瑰蜜餞糕，快點吃吧。”

    他打開油紙包，里面包著幾塊肉餅，還有些精致小巧的糕點，黃曉曉有些訕訕的摸摸鼻子。

    現(xiàn)代人就是污啊，肉這個字各種可見，就是沒有它原有的意思，什么年輕的是小鮮肉，年紀大點就是老臘肉，瘦的叫做精肉，胖點的就是五花肉，沒得手的就叫沒吃到肉，魚水之歡后就叫一頓好肉，搞得自己都忘記古代的吃肉就是原本最單純的意思----吃肉。

    黃曉曉向來極度善于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立即做出一副感動至極的模樣，伸手拿起一塊玫瑰蜜餞糕，放在嘴里“小衙內(nèi)，謝謝你，你真是大好人，你怎么知道我最愛吃肉餅和玫瑰蜜餞糕的?！?br/>
    謝凌眨眨眼睛，似乎沒料到黃曉曉會問出這種問題，認真的回道：“我見著蔡府廚房有什么就拿些什么，原來是你喜好之物，那正好不過。”

    黃曉曉撇撇嘴，真沒情調，按照小言里的固有模式，此時不應該說，“我知道你愛吃，因為我時刻關注著你，想著你，無條件的寵著你?！钡鹊?，如今自己是女扮男裝，若小衙內(nèi)真是這種說法，那就是兩個斷袖啊。

    越想越覺得頭皮發(fā)麻，黃曉曉立刻轉移話題，“蔡府的大廚手藝真不錯，烹調好手藝，這個玫瑰蜜餞糕真是好吃?！薄懊裰窀嗔T了。”謝凌淡淡的回了一句，得，和上次吃他們家八寶鴨腿一樣，味同嚼蠟，還能愉快的聊下去嗎？

    “小衙內(nèi)，你有打探清楚這次是怎么回事？我覺得慧聰小師父不太像窮兇極惡之徒?！秉S曉曉想了想，還是聊些至關重要的話題。

    謝凌摸摸下巴，沉思了一會，“小乙，我一直覺得此案很奇怪，你把那天遇到慧聰?shù)脑敿毥?jīng)過再告訴我一遍?！?br/>
    黃曉曉不敢怠慢，仔細回想，把那天的事情經(jīng)過詳詳細細描述一遍，她本就記憶超群、口齒清晰，每一個細節(jié)都說得清清楚楚，謝凌聽完之后皺眉思索起來。

    “小乙，你是說慧聰告訴你，那天午時他就離開大相國寺去市集采買物品？”謝凌問道。

    “是啊，我記得很清楚，慧聰就是這么告訴我的，他說午時主持師父就讓他去買些東西，他貪著廟會熱鬧，買好物什一直在外摸魚閑逛?！秉S曉曉揚眉回答。

    謝凌點點頭，分析道：“我去過大相國寺，聽慧遠師父說，那個進香娘子是傍晚才到達相國寺，上香后要求借宿一宿，看來兩人白天并未碰過面，一個人沒見過另一個人，如何會半夜三更見色起意，就算臨時起意，那天晚上又何必把她帶到隔了幾個院子的地方？殺人之后為何不棄尸，等著別人來人贓并獲？”

    黃曉曉聽得似懂非懂，順口接道：“那就是有人栽贓陷害?！?br/>
    謝凌贊許一笑，“說得對極，就是有這兩種可能，所謂栽贓，相國寺內(nèi)的人殺人之后偷偷棄尸慧聰房內(nèi)栽贓與他，所謂陷害，相國寺外之人殺人后棄尸大相國寺陷害慧聰。當然也有可能是慧聰見色起意，總之還是要尋找證據(jù)。”

    黃曉曉心中喝彩，這小衙內(nèi)雖說迂腐不堪，但是思維清晰邏輯縝密，之前自己還真是小瞧了他，“小衙內(nèi)，那我們?nèi)ズ翁帉ふ易C據(jù)？”

    謝凌斜看她一眼，“是我去尋找證據(jù)，你是戴罪之身，還是留在這里面壁思過吧?！?br/>
    黃曉曉心中暗叫不妙，這個小衙內(nèi)要甩下自己，臉上卻是一副沉痛的表情，“小底明白，小底這種身份如何跟著小衙內(nèi)一起探案，小衙內(nèi)您自便，小底不過是怕這里暗無天日，等您回來，就見不到小底，到時候您說個案情都沒人聽，豈不是無聊至極？”

    謝凌微微頷首，抿唇一笑，這小無賴經(jīng)過牢獄后還是這么油嘴滑舌，也罷，帶上也許能派上用處。“說的也在理，一同前往可以，不過你不許拖后腿，更不許在我面前再說粗鄙之語。”

    黃曉曉立刻連連點頭，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讓她每天閉上嘴冒充啞巴她都愿意。

    謝凌帶著黃曉曉走到大牢正廳里，見著推官和都頭早已經(jīng)畢恭畢敬等在那里，謝凌溫文爾雅的對著兩人點點頭，“兩位，不置可否方便為黃小乙取保候審，暫時放他出獄，我做他的擔保人?！?br/>
    推官立刻上前一步，諂媚的說道：“小衙內(nèi)說笑了，用不著什么取保候審，我們詢問過那天的店家，證實黃小乙和慧聰喝完酒后兩人背道而馳，想必對大相國寺發(fā)生的命案毫不知情，下官已經(jīng)稟告少尹，黃小乙無罪釋放?！?br/>
    沈都頭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黃小乙確實無辜受到牽連，好在沒事?！?br/>
    推官在一旁狠狠瞪了他一眼，難怪混了這么多年還是個都頭，不會說話就閉嘴沒人當你啞巴，啥叫好在沒事，萬一引起小衙內(nèi)新仇舊恨，打擊報復，那才叫不作不會死。

    謝凌溫和一笑，“多謝兩位，小乙，沒事了，我們走吧?！?br/>
    黃曉曉上前一步，對著沈都頭拜了一拜，眼含熱淚，“小乙多謝這幾日都頭的照顧，方能安然無恙，小乙無以為報，小乙知道您愛聽書，改日您到聽濤軒，小乙一定做東好好宴請都頭。”黃曉曉頗會為人處世，北宋末年這么黑暗，沒準哪天又被冤枉踹進大牢，山水有相逢，多個熟人總是好辦事。

    這番話聽得沈都頭心里很是舒服，連忙扶起黃曉曉，“好說好說?！?br/>
    兩人走出大牢，黃曉曉仰頭望著碧藍的天空，和煦的暖陽，頗有種重新做人的怪異感覺，她伸了個懶腰，看了一眼身旁不聲不響的謝凌，“小衙內(nèi)，我們下一步去哪里查案？”

    謝凌并不回答，只是默默想著事情，黃曉曉看著他俊秀的側顏，黝黑的鳳眸微瞇，薄唇緊抿，忍不住碰了碰他，“想什么呢這么入神？”

    “我在想這個娘子的身份，從外省前來進香居然沒有人陪伴，太不合常理，若是大戶人家，必有使女和仆役隨從，若是蓬門小戶，至少也是一起結伴而來，斷不會一個女子孤身前往京城進香。”謝凌思索一會，“我先去府衙后面的殮房查詢下，看看有什么疑點?！?br/>
    黃曉曉大驚失色，“什么，你要去驗尸？”

    謝林嫌棄的看了她一眼，總有一種這個小無賴會拖后腿的感覺，“我只是去找仵作問問情況，你先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等我問好去找你，我們再商量下一步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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