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猛禽張開雙翅落在殿前的廣場上,寬厚的羽翼卷起狂風涌入大殿之中,將繚繞于梁柱間青煙都吹散了.
陳漸青的臉色隱隱有些難看,黃裳這出場方式未免太招搖了一些,他如今可是待罪之身.
他與沈云清尚且是從山腳下一步步走上來的,黃裳竟然搭乘靈獸從天而降!
雙方的身份處境似乎顛倒了一番,頗傷顏面,這讓他心中陰火攢動,眼角頓時有了幾道深刻的皺紋.
他更不能理解,黃裳這只螻蟻到底從哪搞來了這么一頭飛行靈獸.
玄陰宗雖于數(shù)十年前馴化了一群白頭天翁,但數(shù)量極其有限,連他也沒資格擁有,這種落差讓他心中怒火更加強烈,神情陰冷不做掩飾,恨不得現(xiàn)在便命人將黃裳摁在地上,打一頓殺威棒,好好滅滅他的威風.
對于黃裳這樣的出場方式,沈云清自是有些意見的,毫無疑問,這肯定趙樸初未過腦子做的安排.
就算是為了趕時間,也不能讓黃裳這忤逆弟子乘坐靈獸堂而皇之的落在宗堂外,還有沒有禮數(shù)和規(guī)矩?
正欲指摘其兩句,突然發(fā)現(xiàn)這頭白頭天翁似乎不太一樣.
這類靈獸他也領(lǐng)養(yǎng)了一頭,但無論體格還是品相,都不遠及黃裳身下這頭,其翼展竟有兩丈多寬,渾身漆黑,翎羽如同玄鐵澆筑而成,看起來異常神俊,尤其是那雙眸子,倒影著云海天光,竟有深不可測之感!
"這似乎是趙樸初的那頭白羽,他竟然讓它接黃裳?"
發(fā)現(xiàn)細節(jié)的陳漸青已無心計較此舉的逾矩和不合情理之處,趙樸初對黃裳似乎過分殷勤了些,不對勁??!
而后黃裳躍下靈禽后背,舉止從容的走進宗堂,看到這一幕,他心里那絲疑慮漸漸化成了不安.
他很想提醒一下陳漸青,只可惜后者注意力完全在黃裳身上,根本挪不開視線.
"你很淡定?"
陳漸青背對眾人,看著從大殿外走進來的黃裳,見其步履從容,神情自若,眼中不禁泛起一絲冷意.
他手按劍柄,攔在黃裳進殿的路上,如此問道.
那聲音聽著,就好像將一柄鋒利的鐵劍從劍鞘中緩緩拖出來,雖不震耳,卻凜冽至極!
他至今也只與黃裳正面交鋒過一次,便是兩個月前,在寒霜嶺庫房之中.
上次他面對自己時,頷首低眉,神情謙卑,眼中充滿恐懼與敬畏.
所以他對黃裳的認知,依舊停留在‘一個可以隨手碾死的螻蟻’這點上,哪怕他殺了曾曠,依舊如此.
因此他很想知道,黃裳如今這份從容究竟源自于何處.
殺了曾曠,忤逆了自己的意志,還能如此淡定,與上回所見完全判若兩人,誰給你的底氣?
然而回答他的只是一個冷漠到極點的眼神,黃裳面無表情,緘口不言,稍稍側(cè)身,便與他錯身而過!
仿佛大街上兩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陳漸青那張素來冷漠,不近人情的臉龐霎時間漲的通紅,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竟然被黃裳這個廢物當作空氣給無視掉!
這種羞辱,遠比黃裳當堂頂撞他幾句來的深刻,仿佛一根肉眼難辨的纖細鋼針,順著肋骨縫隙扎進了體內(nèi),不算慘烈,卻陰柔至極,似乎給他造成了極為嚴重的內(nèi)傷,呼吸都變得不順暢起來!
陳漸青依然保持著背對眾人的姿勢,挾裹著碎雪的微風自殿門外涌了進來,吹在他臉上卻只有陣陣滾燙.
他五指緊握著劍柄,死死壓抑著心中的怒火,似乎下一刻便會一個沖動,拔劍斬向黃裳.
"弟子黃裳,見過各位師叔."
黃裳心如止水,站在與陳漸青一肩之隔的地方,微微頷首,對殿上坐著的三人,逐一行禮.
陳漸青心中那一股強烈殺意,最終卻最終在黃裳和煦的言辭聲中,漸漸平熄.
黃裳如此從容淡定,他若受情緒支配拔劍傷人,不論結(jié)果如何,此事都將成為他人生中的一處敗筆.
因此他強行控制住了情緒,僵硬的轉(zhuǎn)過身來,看著黃裳的謙恭的背影,眼中冷意愈來愈深,待其行禮結(jié)束之后,便立刻走上前一步,看著趙樸初,說道:"宗主,黃裳既已經(jīng)倒了,審訊便開始吧."
幾乎與此同時,黃裳突然開口,揣著明白裝糊涂的來了一句,"不知今日傳喚弟子至此,所為何事?"
此言一出,滿堂俱靜.
趙樸初突然‘吭’了一聲,似乎強行忍住笑聲,眼角余光一瞥,沈云清的臉色果然陰郁到了極點.
陳漸青剛有所控制的情緒再受撩撥,終于按捺不住了,陰晴不定的面孔上登時涌現(xiàn)一股怒火.
揚手一巴掌朝著黃裳臉上抽,"宗堂之上還敢裝瘋賣傻,找死!"
"有嗎?"黃裳微微轉(zhuǎn)頭,看著陳漸青那張快要結(jié)冰的冷冽面孔,詫異問道.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將一切朝他襲來的狂風暴雨都化于無形.
陳漸青已將手抬了起來,但看著黃裳古平靜無瀾的眼眸,似受了沖擊,竟是瞬間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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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人一理智,便有了諸多顧忌,在此間他畢竟只是一個小輩,不宜太過放肆.
因此那一巴掌,最終還是沒有落下,拂袖一揮,將手甩至身后.
只是臉色一時半會兒變不回來,依舊烏青,似被憋出了內(nèi)傷,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的問道.
"你戕害同門,謀殺曾曠,證據(jù)確鑿,認不認賬?"
黃裳聞言,流露出了一個完全不該流露出的表情,不是吃驚,不是憤怒,甚至沒有辯解,微微仰頭,似是恍然大悟,喃喃道:"我就說最近怎么老有人指責我殺了曾曠,原來這流言是從你這傳出的!"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陳漸青不怒反笑,他如今已是想通了,黃裳再怎么肆意張狂,最終也難逃一死,我即為刀俎,又何必為一塊咸魚動怒,甚至是失態(tài),此時你盡管撩撥我,到時候老子不把你活剮了,我便不不是陳漸青,轉(zhuǎn)身喚過段靖琪和鄭茅,吩咐道:"將你二人當日所見情形講予諸位議事."
段靖琪瞥了黃裳一眼,眼中充滿冷意,如同仇人相見,入戲頗深.
"那曰我與鄭茅師弟……"
這番話他已背的滾瓜爛熟,不假思索,張口便道.
"既然你二人當時看到了,為何不出面阻止?"沈云清抬手打斷,似乎秉持著公正,挑尋其中漏洞問道.
這場景之前已排練過無數(shù)遍,段靖琪早能夠隨心應(yīng)付,從善如流,不露絲毫破綻.
黃裳靜聽二人供述,雖其中無一句真話,盡是捏造,但他神情卻無明顯變化,反而很感興趣的樣子.
"你怎么知道那人就是我呢?"不待沈云清發(fā)問,黃裳便搶了他的臺詞.
"因為黃裳服飾有別于我們……"段靖琪下意識作出回答,話一出口才發(fā)覺不對勁,這問題好像不是沈云清問的,而是黃裳,趕忙換了主語人稱,扭頭盯著他,惡狠狠的說道:"因為你道袍的顏色和我們的不同,寒霜嶺的道袍都是灰白二色的,并且偏于緊湊,但常春堂的道袍卻是墨綠色的,很容易辨別!"
"原來如此."黃裳點了點頭,恍然大悟道.
"而且當天上午,我們也在荒原入口處見過你!"這時鄭茅在旁補刀道.
"是嗎?"黃裳笑瞇瞇的反問道.
"難不成有假?"鄭茅瞪著眼睛說道,掩飾著心虛.
場間氣氛逐漸冷至冰點,段靖琪,鄭茅二人所言,字字誅心!
便連楊克,眼睛都微微瞇了起來,黃裳似乎處境不妙啊.
然而趙樸初依然不動聲色,一副穩(wěn)坐釣魚臺的架勢,也不插嘴,靜看黃裳發(fā)揮,似秉持公正.
如今宗堂之中,他雖占據(jù)著優(yōu)勢,卻也不能罔顧事實,直接袒護黃裳,否則道理上站不住腳,遭人詬病.
黃裳若無法為自己辯護,那他也是有力無處使.
"黃裳,你認不認罪?"陳漸青聲音冷冽.
"我剛有幾處沒聽清,能否讓兩位師兄再重復一遍?"黃裳處變不驚,平靜問道.
看著黃裳臉上似乎永遠都一成不變的平靜,陳漸青就有一股無名業(yè)火從心底涌起,他習慣于事事掌握著主動,然而黃裳喜怒不形于色,跟個面癱一樣,根本無法捉摸到內(nèi)心的想法,哪怕此刻他已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仍有一種處于被動中的荒謬感覺,這種令他極不舒服,卻無法拒絕黃裳的要求,從嘴里擠出兩個字來:"你問."
黃裳點了點頭,而后扭頭問道:"段師兄剛才說我用什么殺了曾曠?"
"冰裂!怎么?"
"確定嗎?"黃裳笑了笑,眸子里漸有一絲冷意浮現(xiàn)出來.
"當然……"
段靖琪正欲再次重復之前背好臺詞,陳漸青卻不想與黃裳糾纏不清,揚手制止,而后轉(zhuǎn)身走至殿門外,讓人將曾曠的棺材抬了進來,開棺進行驗尸,曾曠身首異處,死因顯而易見,待到所有人都看清楚之后,他盯著黃裳陰聲問道:"現(xiàn)在你可否滿意?曾曠是不是死于冰裂?段靖琪有沒有說假話?你認不認罪?"
一連四個問題,一個比一個誅心,一個比一個咄咄逼人.
然而黃裳依然淡定,莞爾一笑,說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曾曠即是死于冰裂,我就放心了."
正當眾人費解不已之時,黃裳緩緩解釋道:"因為我根本就不會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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