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個事情后面的各類爭斗與妥協(xié),卻不是蕭太一能管得上的了。
但很顯然,這個時代象王建國那樣在工業(yè)發(fā)展上具有長遠眼光的官員真不多,兩天后的省機工廳黨委辦公會,對江洲鋼鐵廠拆除三條現(xiàn)有的合金生產線轉產建筑用鋼一事,七票表決,五票贊成,一票棄權,一票反對,反對票當然是王建國的了。
經此一事后,王建國稱病閉門不出,提前引退,退出了官場這個大漩渦。
對王建國的提前引退,蕭太一有些遺憾,也有些慶幸。在工業(yè)發(fā)展上,王建國這個人有著較長遠的眼光,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他的提前引退對國家來說是個損失;但在經濟體制上,這個人卻比較保守,這也是這兩年西南省工業(yè)領域私營經濟發(fā)展不暢的一個原因,他的提前引退,對蕭太一這種私有經濟那絕對算是個好事。
將與江洲鋼鐵廠簽約、廠房建設、生產線搬遷的這些事一股腦兒的交給王德平,蕭太一就開始收拾行囊,準備自己的美國之行了。
經過減震器廠擴建工程的鍛煉,王德平的能力得到全面發(fā)揮,無論是項目規(guī)劃、項目報批、項目設計、項目班子的建設、任務計劃的制定分解還是落實,都不在話下,合金廠前期的建設任務交給他,蕭太一完全放心得下來。
圣約翰變速器制造有限公司位于美國底特律市東北角的市郊。與通用、福特這樣的公司相比,圣約翰變速器制造公司完全就是個小不點,但圣約翰變速器制造有限公司小雖小,但依然有自己的驕傲。這是個老牌公司,有著近百年的歷史,生產汽車變速器的歷史也有近六十年了。約翰家族是這個公司的擁有者與掌舵者。約翰家族以穩(wěn)重傳家,不追求規(guī)模不追求速度,而以質量、聲譽為重。所以公司成立百年來,雖然各種危機不斷,但圣約翰變速器制造有限公司都闖了過來,并且有越過越好的趨勢。
但傳到老約翰這一代,卻終于出了事。老約翰前五十年都抵制住了規(guī)模與速度的誘惑,但五十歲那年,他終于再沒抵擋得住這種誘惑,他錯判斷了形勢,認為全球的汽車市場在未來的三十年會有大規(guī)模的增長,舉債擴張,準備把自家的變速器產能擴張一倍,不想這一擴張卻出了大問題。
第三次石油危機來的是那么的突然又宏大,如山洪海嘯般,從西到東,幾乎沖垮了整個美國的汽車工業(yè)。美國的汽車制造公司要么減產、要么停產、甚至是破產關門。
而老約翰的擴張夢僅進行到一半就嘎然而止了,新的生產線建設還未完成,老的生產線在三月前以就開始處于半停工狀態(tài),到一月前,已經全部停產了。
老約翰行走在寂靜的廠區(qū)里,回首往昔,這里車水馬龍、人潮洶洶,而今往昔那種熱鬧的場面已經完全不見了,整個廠區(qū)除了留守的保安外再無人影。
貨場上,新到的變速器生產線線設備有的還沒來得及開箱,有的雖然已開箱,但還未來得及安裝,又被老約翰讓人封上了。
說實話,這種場面、這種危機約翰家族在過去并不是沒有遇到過、經歷過。危機與繁榮就如一對孿生的兄弟,每隔那么一二十年總會來上那么一次,它不停的提醒著人們貪婪是人類最大的原罪。人們在危機中懺悔、醒悟,危機逐步淡去;然后又在繁榮中遺忘、**,危機再次來臨。
危機來了又去,但約翰家族依然屹立百年不倒。
但這次不一樣了。約翰家族依然還是那個約翰家族,但已再不是那個以穩(wěn)健經營為主的約翰家了。
那幫真該下地獄的銀行家,簡直就是吸血蟲,非要把他約翰家族吸干抽盡不可。
老約翰非常后悔,真不該違背家族百年傳統(tǒng),去負債經營。貪婪真是一種原罪。
巴茲銀行是底特律地區(qū)的一家地區(qū)銀行,在過去的五十年里,雙方有著良好的合作紀錄,從而建立起了基于互信的合作關系。基于這種良好的合作關系,去年約翰家族在巴茲銀行舉債六百萬美元,準備再興建兩條變速器生產線,進行擴張。
但危機來的如此之快,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老約翰本以為,在這種危機時刻,有著五十年合作關系的巴茲家族怎么也該扶持自己一把,不想巴茲家族卻向自己扣動了扳機,啟動了合同中的一個隱藏條款,要求自己提前還貸。
合同中那條自己以前認為完全不可能的條款竟然變?yōu)榱爽F(xiàn)實,在這種危機下,巴茲銀行竟然真的寧愿放棄所有的利息,也要提前收貸。
這個世上雪中送炭的人不多,但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的人卻不少,尤其是銀行。
在中國,對這種現(xiàn)象,聰明的中國人用另一句非常精僻的話來形容:銀行最是嫌貧愛富不過了。
約翰家族雖然是個小家小戶,但百年積累也算不少,這場危機雖然來勢兇猛,但來得快去得也快,以約翰家族的積累,撐過一兩年也不是問題。
但巴茲銀行這一提前收貸,卻是將約翰家族用以渡危機的流動資金全部抽光,沒了這部分流動資金,很顯然,約翰家族是無法渡過這場危機的,即使渡過了這場危機,約翰家族也無法在危機過后,重新崛起。
巴茲銀行向老約翰下了最后通諜,要么還款,要么等著巴茲銀行上門封廠,凍結資產,然后拍賣。
圣約翰變速器制造有限公司是約翰家族的,過去年一百年如此,今后依然會如此。
老約翰心里可以發(fā)狠,但他卻知道,僅僅發(fā)狠是不夠的,如果他不能在一個月籌到六百萬美金,這個公司將再不屬于約翰家族,盡管他過去一百年都屬于約翰家族。
在老約翰還在為那六百萬美元愁白頭發(fā)的時候,蕭太一孑然一人,來到了這個位于美國中部的汽車城市:底特律。
這時的底特律,完全沒有蕭太一想象中的那種大城市應有的活力,擺在蕭太一面前的是一幅蕭條的景象。
這是一個因汽車而興,又因汽車而衰的城市,她的命運與汽車有著太多直接的牽扯。
在這里,世界排名前十的汽車生產商要么有著自己的生產基地,要么有著自己的的研發(fā)基地。福特、通用、克萊斯勒等在世界范圍內都大名鼎鼎的三家汽車制造商的總部都位于此。
鼎盛時期,底特律有人口180萬,曾是美國最大的城市,即使到現(xiàn)在,人口不及鼎盛時期的一半,也是美國十大城市之一,每年這里產出美國四分之一的汽車,居世界第一。
五十年代,是這個城市的頂峰。這個城市因汽車而興,也因汽車而衰。隨著美國汽車行業(yè)競爭力的下降及配件制造的外包,這個城市風光不再,在后世時,到2013年,這個城市甚至被宣布破產。
但無論怎么樣,這個城市依然是世界汽車制造的中心,現(xiàn)在如此,未來依然如此,即使到蕭太一那個時代,依然如此。
蕭太一到達底特律后,早早的找了一個賓館住下。
底特律還有一個聞名于世的特點,那就是她臭名昭著的治安問題,蕭太一或不想為那些整天流浪在街頭的黑人混混貢獻自己本來就不多的美金。
尤其是這個時候,由于汽車行業(yè)的萎縮,整個底特律的街頭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失業(yè)工人,各種小偷、暴徒滿大街都是。
雖然不至于象史奴比形容的“被人剁成碎塊、拋尸于底特律河喂魚,這個世上再也留不下你一絲一毫的蹤跡”那樣夸張,蕭太一卻相信,如果他深夜獨自一個人走上底特律的街頭,被人打劫的一毛不剩那卻是十有八九的事。那種**文中主角虎驅一振三軍避易的情形畢竟只能存在的想象中,而非現(xiàn)實。
這里是底特律,是世界汽車制造的中心,也是世界上犯罪率最高的城市。
蕭太一一直不認為自己是個聰明人,但他自認也不是個蠢人。
蕭太一入住的的是希爾頓酒店,這是一家蜚聲全球的五星級酒店,現(xiàn)在可不是省錢的時候。
老約翰辦公的地址及家庭地址,史奴比先生早就把相關信息傳給了蕭太一,甚至巴茲銀行最近轉交老約翰的那封催款書,史奴比也給蕭太一拷來一份,對約翰家族的窘境,蕭太一是深諳于心。
用史奴比的話來說,蕭太一就是老約翰的救世主,是上帝派給他的到天使,兩條生產線的事,還不是手到擒來。
蕭太一雖然也覺得問題不大,不過過程嘛肯定不會象史奴比說的那么容易。
到底會怎么樣,明天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