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國境邊陲。
離羅群山,永川塞。
拂開散落的獸骨,耳朵貼在冰涼的地上,細細聆聽,一聲隱約的震動傳來,打破了山脈的寂靜。
一道接近兩米身著鐵鎧發(fā)色花白的魁梧老將從地上站起身來,粗糙的大手擦了擦耳鬢沾染的細砂。
深秋的太陽毒辣無比,他朝著接近地平線的太陽瞇了一眼,微微計算了下時間,渾濁的目光向前方陰暗的洞穴注視而去,身前的洞穴中,回蕩而來的跳動聲越來越清晰。
咔嚓。
皮靴踩碎了風化的獸骨,林重走出洞穴,沉默的彎下腰去,將染著獸血的雙掌在土中摸了摸,使泥腥味掩蓋一部分血腥味。
無聲的凝視中,邊隕表情變得有些復雜。
邊隕開口道:“相比他的父母,你真的為他做了很多,可以你在那里的身份,將他千里迢迢帶到這里,這么做,不論是對他還是對你現(xiàn)在的殿主…他們會理解你嗎?”
林重昂起頭,吐出半口冰棱般的濁氣道:“殿主并不會在意,正如此,他會理解我的,于他而言,族中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留戀的了,他是聰明的,懂得怎樣才能活下去……”
談論到這個話題上,邊隕嚴肅的五官就不可遏制的變形,輕笑道:“他的確很聰明,畢竟,這孩子是我的外孫?!?br/>
林重僵硬的嘴角微微笑了笑,一枚翠金色的儲物戒指出現(xiàn)在他的手上,林重道:“這頭妖獸的精血,是你最后的要求,只是以你這點實力,能夠消化的了嗎?”
邊隕的目光頓時向它聚焦而去,混濁的眼底涌起一絲狂熱,他緩緩昂首,不掩驕傲道:“方圓幾十公里內的地穴之中,還有很多很多的毒蜥,你殺死的這一頭,是最強大的,而像這樣的獸圈,這片山脈還有很多很多,如同天上的繁星?!?br/>
林重微微皺眉:“你想說明什么?”
邊隕道:“這片土地沒有你們五大殿的庇護,也沒有強大勢力的存在,這里非常落后,在你手里奄奄一息的妖獸對我們來說卻難以戰(zhàn)勝,我們的力量在面對這些妖獸非常困難?!?br/>
林重微微挑眉,冷峻的臉龐若有所思的盯著邊隕,他自然知道這片土地的荒僻,這里的地緣恰好觸碰到荒蠻的大山,在這里生存的人族時刻受到弱肉強食的挑戰(zhàn),但沒有誰會憐憫這一點……這個世界多的是因元素變動而陷落的國度,也多的是在群妖環(huán)伺中崛起的王朝,無數(shù)的興衰正隨漫天星漢更迭,即便強如五大殿也無法免俗。
邊隕道:“老夫剿了一輩子的獸,在這永川塞,每年春季獸圈都會暴動,是我的力量,鎮(zhèn)壓著整個獸圈,使大夏十六個府域免受這荒蠻的離羅群山的侵擾,嘿嘿,林統(tǒng)領,你怕是忘了,像我這種將生死都置之度外的人,對于力量的追求,早已超越生死?!?br/>
其實于邊隕而言,已經(jīng)停滯了十幾年的實力能有機會提升,別說是這半個域藏,即便只是一級,那也值得以死相博。
林重盯著邊隕,沉默了片刻,不置可否的將儲物戒指扔了出去。
?!?br/>
戒指翻旋而來,發(fā)出輕吟之聲,邊隕一把的接住了儲物戒指。
林重默默的看著心滿意足的邊隕,輕嘆一聲,接過一旁兵甲遞來的鱗馬,跨步而上。
在他們身后,是一桿鮮紅的鬼爪大纛,大纛巍巍飄揚,旗幟之下是鋪滿大地的鮮紅地毯——那是數(shù)不清的身著淡紅色衣甲的雇傭兵,戈矛尖銳的反光波浪般入眼而來,漣漪直到遠處的盡頭。
向遠處望去,隱隱可見一座灰褐色長城般的雄關矗立,關塞恰好位于鉗型山腳處,將這片獸圈鎖死,只是隨著這頭令主宰著這片獸圈的地元毒蜥的死去,這處獸圈的威脅便已大大降低,這里的關塞或許將被撤銷,這些雇傭兵也會被填補到離羅群山其它的獸圈去。
“恭送林統(tǒng)領!”
數(shù)萬虎賁朝著林重奮力叫喊送別,徹亮的聲音透上天際,回音蔓延到山脈的四周,驚起幾群落鷹,浩浩湯湯。
林重馭著鱗馬,從方陣分開的道路中緩緩而過。
山脈的風兇猛的撲來,撥弄著邊隕鬢白的短發(fā),他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儲物戒指,目送著林重。
走出山脈,漸行漸遠。
大纛之下,兩名副將對視一眼,從方陣中脫離而出,在邊隕身前恭敬一拜,沉聲疑道:“團長,這姓林的統(tǒng)領究竟是哪里來的,他真的獵殺了地元毒蜥嗎?”
邊隕面無表情的道:“是否獵殺成功,你們察覺不到靈氣的變化嗎?”
兩名副將的呼吸頓時雜亂了起來,對視一眼,眼中頗為的復雜。
邊隕輕嘆一聲,道:“既然獵殺行動已經(jīng)成功,地元毒蜥已死,鬼索團想必就要離開這里了…你等當于今日拔營,去王陵塞等候老板指示,我將暫且脫離隊伍,回到西府去。”
右處一名滿臉刀疤的副將一驚,震愕道:“時局暗流洶涌,最近幾年,那幾個府的宗室將我們盯得死死的,團長,您回到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只怕難保不被察覺吧?老板得知此事,也會不高興的?!?br/>
邊隕無動于衷的道:“我已與你說過,回去告訴老板,我將暫時回到西府去,計劃,必須擱置下來一段時間?!?br/>
左處副將狹長的目光一閃,偷偷掃了一眼邊隕,小心猜測道:“……是因為您與那名林統(tǒng)領談論的孩子嗎?”
邊隕混濁的目光閃過一絲冷意,盯著左處將領低沉道:“哪里來的孩子,你等勿要亂言?!?br/>
兩名副將齊齊一顫,趕忙將頭垂了下去,退步離去。
邊隕冷冷的看著兩名將領回到了大纛之下,昏黃的眼底醞釀著權衡,然而權衡總是不夠完美,最后為一絲淡淡的殺意代替。
最后一抹毒辣的夕陽落下山脈,山脈忽然襲上一陣陰冷,幽幽夜色間伸手不見五指,只剩下鮮紅色的大纛巍巍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