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見識了吧！”明霜用圓瑁罩住一顆綠靈石，靈石竟直接黏在上面。他調(diào)動自身功力，傾斜玻璃管，將靈石緩緩送了進去。再輕輕搖晃，取出圓瑁，反復(fù)送進十幾顆，明霜把玻璃管安在雕花木板上中心的一個凹槽上。

    “靈石熔煉出的靈液不能直接接觸，我們嘗試了許多的容器，無一不被靈液侵蝕。最后還是大師兄，打造出了天下獨一無二的玻璃管！”

    圓瑁放置在最上層，隨著靈石的熔化，圓瑁逐漸下移，并產(chǎn)生發(fā)紅現(xiàn)象。

    明霜暗暗捏了把汗，全神貫注地觀察著玻璃管的變化。時間一點點地過去，看到十六顆靈石成功完成熔煉，他也總算松了口氣。

    雖說師兄將這個強化術(shù)法簡化到隨時隨地能用的地步，明霜卻總是害怕玻璃管突然炸裂、發(fā)生爆炸之類的事情。

    他找出木夾子套住玻璃管，正準(zhǔn)備給洛乾介紹接下來的操作時，就聽到洛乾先一步說道：“這板子不錯，沒有火都能熔東西。然后你是打算把靈液變成靈氣嗎？”

    “我們蘇醫(yī)門的東西能差么？呵，說來也奇怪，只要搖一搖，就變成靈氣了?！?br/>
    洛乾像是早就知道一般，“因為現(xiàn)在就是靈液和靈氣的混合物。原理還挺簡單的。說實話，木板不錯。能用幾次？”

    “低品階十次，高品階一次。我不跟你說話了，等我給我的小霜強化進階，打的你屁股嗷嗷叫?！泵魉降厣?，靈氣灌入劍體后，他還需要抓緊時間熔化剩下的靈石。膽大的，如師兄，一次性熔一管子。明霜只敢放十六顆，第一次親手做的時候，他做夢都怕爆炸。

    “屁股？”洛乾打起了哈欠，所謂強大的修行者也會無聊透頂。他還以為可以見識到某種新鮮事物，結(jié)果是些似曾相識的物件。

    但從明霜的口中，此等術(shù)法似是江漣鳶首創(chuàng)。

    他們?yōu)槭裁床荒萌ベu錢？洛乾腦袋中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

    假如能與竹林宗達成共識，蘇醫(yī)門豈不是可以聯(lián)合竹林宗一起生產(chǎn)這種不會被靈液侵蝕的玻璃管？

    然而，竹林宗深居于江都靈界之內(nèi)，這令洛乾感到惋惜。有一個大家都可以發(fā)財?shù)臋C會，何必要因為一些偏見而各自隱居。

    等到明霜給他的劍完成一段品階的強化，就又到了吃午飯的點。嘴邊常常說著要趕時間的是明霜，耽誤掉半天時間的人也是明霜。

    不過，從一方面來說，他們把跟蹤的里合幫弟子引入迷陣，為他們的脫身爭取了許多時間。里合幫在重溪鎮(zhèn)打探不到關(guān)于洛乾的消息，繼續(xù)糾纏懸壺醫(yī)館的可能性就降低了許多。

    兩人順利抵達棲霞，時間已來到臘月初。

    天空飄起了小雪，落到地上，化為青石板上的濕潤痕跡。明霜敲了林府的大門。他從孤寂的解道上走過來，觸目是府門口隨風(fēng)飄蕩的白幡。走近一分，心情就多添上一分悲涼。

    等待的時候，洛乾低聲安慰了一句：“走的時候我見過林老爺，他是假死?！?br/>
    給他們開門的不是仆人，而是披麻戴孝的林華端。

    一扇扇拱門后，靈堂里烏泱泱跪了一地人，埋著腦袋獻出一片痛哭。棺材前的牌位上寫著林老爺子的大名：一件奇特的事，林府給林老爺辦了兩次喪事。

    第一次，由林老爺?shù)牡艿苤鞒?。大少爺失蹤，大房掌事的人尋不到，二房主持，理所?yīng)當(dāng)。第二次，失蹤的大少爺回府，剛傳出林老爺未死的消息，還沒來得及撤掉衣冠冢，大少爺就把重傷的老爺子背了回來。

    在后院的暖閣里，林華端簡略地跟他們講了近段時間發(fā)生的事情。

    “上元縣那次是二房動的手，這是他們兄弟之間幾十年積累下的恩怨。不過我爹命大，趁機假死逃生。這次在清水村，我們中了陷阱?！?br/>
    “清水村”三個字在洛乾心底激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波瀾。

    “江寧邊界那個清水村嗎？好像有一次大師兄帶我去過。是三年前嗎？”是明霜在問。

    “是的，我記在卷冊上，是三年前的冬天。我們都沒想到那幫人會再次對清水村下手?！绷秩A端慢慢把目光轉(zhuǎn)向低頭盯著茶水的洛乾，“他們放出消息，說洛乾在他們手里?！?br/>
    “洛乾？可、可是……”明霜有些不敢相信。

    洛乾抬起頭，看到林華端通紅的眼眶。

    “他們很狡猾。吳叔也受了重傷。明霜，前幾天我送信去了懸壺醫(yī)館，這次真的需要你們蘇醫(yī)門的援助！”

    送信到蘇醫(yī)門很困難，林老爺與蘇醫(yī)門之間通常是借助懸壺醫(yī)館來交流的。明霜想起里合幫的監(jiān)視，又覺得他們可能沒再管懸壺醫(yī)館。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開口跟林華端說里合幫的事時，就聽到洛乾終于開口：

    “寧執(zhí)，里合幫發(fā)現(xiàn)了懸壺醫(yī)館。若有必要，我?guī)湍阌H自把訊息帶到蘇醫(yī)門。”

    林華端怔了怔，洛乾總會讓他意外。但他咬著牙口沉默了半晌，最后還是否決了洛乾的請求。

    “朱家鎮(zhèn)的時候，你不該走?！彼o了拳頭，沙啞的嗓音里透出的是無助感。

    小熊山，三里村，黑貂，狐妖，楊浦歸……慢慢來到洛乾腦海，那張骯臟丑陋的笑臉一出現(xiàn)，就將一切粉碎。

    “好了，冬天就快過去。你們在這里一起過個年，怎么樣？”林華端問他們。

    林華端與洛乾之間的氣氛古怪，明霜心里是躥出一股火。他是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一切的矛頭不正指向洛乾么？

    換而言之，林老爺?shù)乃谰褪锹迩斐傻摹?br/>
    他剛握到劍柄，肩膀就壓上一只重重的手掌。

    “我們接二連三受挫，但是江兄和我父親不會白白送死。明霜，這些年一直在跟我們玩的那幫人——”剩下的字，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個一個吐出來，“留下了腳印?！?br/>
    在不經(jīng)意間，洛乾的目光與他交匯。

    “大雪會掩藏痕跡，而我不能離開林府。新年之前，你們可以去打個來回嗎？”

    “林兄！”

    林華端仍死死按著明霜的肩膀。

    “洛乾，你先去小執(zhí)年那休息吧。父親的離開對小執(zhí)年來說是場挺重的打擊，你幫我去看看她。二房的人，不準(zhǔn)她這種外人進府。到了動身的時候，會讓明霜過來找你?！?br/>
    “好?！?br/>
    外頭飄的小雪里，是夾著雨滴的，比來時要大了很多。

    洛乾一直記著那只按在明霜肩膀上，暴出青筋的手。今后許多次選擇，洛乾總會無意間回想起這一幕，從而改變自己的想法。

    他在遠離暖閣，也是暖閣在遠離他。

    擦身而過一個身形窈窕低著頭的縞素丫環(huán)，洛乾并不知道命運是如何推他走向深淵的。

    “少爺，熱粥?！?br/>
    聽到門外響起的清甜嗓音，林華端擺脫與他爭執(zhí)不休的明霜，起身給丫環(huán)親自打開了門。

    丫環(huán)手里捧著一個盤子，裝著三碗熱粥。

    “多了。”丫環(huán)垂下眼眸，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喝，不許浪費?！绷秩A端接過盤子，丫環(huán)慢慢跟了過來。

    “林兄，真不行。洛乾他……”

    “好了，別說了?！绷秩A端將一碗熱粥放在他面前，“別說這些事了。小苦，你腿上有傷，坐下來喝?！?br/>
    明霜驚訝地看向鬢上別著白花的丫環(huán)，未施粉黛的臉龐清麗，天然有如出水芙蓉。一顆紅透的圓痘破壞了臉頰的平滑，卻與上方烏黑的眼瞳相映成趣。有別于風(fēng)月場所的千嬌百媚，眼前這個丫環(huán)，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純真。

    這是獨屬于年輕姑娘的朝氣。

    明霜閱人無數(shù)，看女人挑的不僅僅的皮囊?？裳矍斑@個丫環(huán)，僅僅是做了一個坐下的動作，就讓他不得不感嘆：“林兄身邊竟有如此妙人服侍？”

    美人挽紗，美人著絲綢。他可不知道，美人也會穿不合身的勞作衣裳。

    “小苦初來乍到，我便不常用府里的規(guī)矩約束她?！绷秩A端懶得再搭理明霜，細細吃完小苦熬的熱粥后，小苦還在安靜無聲地舀粥。

    “管家怎么給你一身這么破舊的衣裳？”

    明霜被冷落在旁，卻也甘之如飴。一邊欣賞林華端貼身丫環(huán)的美色，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舀粥。

    “無論是穿什么新衣服，干些粗活都會變舊。你與其怪他們，還不如讓我少干些活?！毙】嗤低低铝送律囝^。

    林華端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想得美呢，給我磨點墨還累了？二房的人盯著，我不能太偏袒你。你看，臉上都長了個紅點，肯定是你不洗手亂摸臉！”

    “我為什么不能摸臉??？很滑很好摸呀，自己臉怎么不能摸了。又不是……”她輕輕瞪了眼林華端粗糙的大手，“把自己摁在地上摩擦?！?br/>
    “咳咳?！泵魉鋈挥X得這碗熱粥酸楚異常，莫不是驟然變味？“林兄，不如找來管家?guī)胰バ菹⒌牡胤桨?，走路走的真的累了。”他又何必在這做被羨煞的旁人。

    “滾，你自己又不是不認(rèn)路。老地方，快走快走?！?br/>
    聽到林華端的涼薄之語，明霜心頭也涼上了幾分。多年的兄弟情誼，說好的堅如磐石，結(jié)果是一塊風(fēng)化多年的殘巖，扒拉幾下就碎。

    林華端也沒有多長時間能與小苦單獨相處。好不容易把問候和思念過上一遍，外頭就來人把林華端喊到前院去。

    小苦收拾起桌上的碗，心里頭空蕩蕩的。

    “小黎，姐姐會找到你的?！彼?，不會有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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