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郎最終還是在林云裳的應(yīng)許之下,蹭上了這趟趕往姑蘇城的馬車。
只不過他被安排到了老管家張三的位置,只能與蔣翰林一同在車轅上揚鞭催馬,車廂里則留下少主老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江南道共分蘇杭兩州,其中杭州以麗江與余杭兩城規(guī)模最大,而蘇州境內(nèi)則是以淮陽與姑蘇兩城稱雄。
姑蘇位置在余杭北方,伴隨著馬車一路北上,天氣也變得越發(fā)寒冷起來。
萬幸這兩城相隔不過二百多里,林云裳一行人總算趕在入夜之前,進了姑蘇城的大門,否則隆冬時節(jié)在城外可難以過夜。
老管家張三驅(qū)車入城后,徑直趕奔了一家名叫四??偷木茦?,當(dāng)初林子淼未死之時,林家在姑蘇城也曾有過產(chǎn)業(yè),自然多少少也與本地人士攢下了那么一絲香火情。
由于林家一行人來的倉促,四海樓的掌柜劉大海也來不及安排什么宴會,只能讓手下的廚子隨手炮制了幾個熱菜幾個涼菜,自己則親自去地窖里起出了一壇好酒,算是為遠道而來的幾人接風(fēng)洗塵。
剛開始用餐,五個人都默契的沒聊什么正事,錦衣郎埋首獨酌,蔣翰林忙著給林云裳介紹姑蘇的風(fēng)土人情,而老管家張三則和劉大海一起討論起了酒樓的生意經(jīng)。
一時間場面異常融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老管家張三率先將話題撤回了正道,他望著一臉憨厚的劉大海出聲問道:“大海,我等此番的來意相比你也心知肚明,如今這姑蘇城內(nèi)局勢如何,還得要你給老哥哥我答疑解惑啊?!?br/>
劉大海爽朗的笑了笑,口中說道:“老哥哥你又何必如此客氣,這本就是我應(yīng)盡的地主之誼罷了?!?br/>
但緊跟著他臉上的笑容便收了起來,一邊用手輕捻唇邊胡須,一邊壓低聲音道:“諸位,實不相瞞,若是在余杭地界開著盟主大選說不定你們林家還有些許勝算,可這姑蘇城被洛家經(jīng)營多年,水潑不進,可謂鐵通一般。”
一直掌管甘草堂的蔣翰林微蹙眉頭,林家積累的情報卷宗自林子淼擔(dān)任家主一來便許久未曾翻新,可若是憑借以前的情報來看,洛家勢力雖大,但也不至于達到如今的勢頭。
于是他沉吟片刻開口問道:“劉兄,在下也曾依靠過以前的情報推斷過,洛家雖然勢大,但姑蘇不比余杭,此城乃州府所在之處,萬沒有被武林人打造成一塊鐵通的道理。”
劉大海輕笑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而后咂了咂嘴不慌不忙的道:“翰林兄弟說的不假,的確,洛家就算再勢大自然也跟州牧那種封疆大吏無法比較,只可惜這天青盟事發(fā)之后,州牧的屁股可就挪到了洛家一邊?!?br/>
一邊仍舊獨酌的錦衣郎已經(jīng)悄悄豎起了耳朵,雖然這其中的原由情報雖然他已經(jīng)知曉些許,可出于習(xí)慣,對于這種探聽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
劉大海也沒有裝神弄過,直接利落的揭曉了謎底:“諸位想想看,那余杭府尹趙大人立下大功之后高升乃是必然,而他這路地方官員升遷的路線,必然是京官一年而后下放,至于這下放的地點嘛……”
說到這,劉大海賣了個關(guān)子,但在場之人又不愚笨,心中也大概能猜出個一二。
地方官員入京考校過后的外放,那必然不會無的放矢。
尤其是州牧這種級別的地方官,他們的對手早就不是平頭百姓或山賊匪類,而是那些高高再上的封地藩王,若真是找些沒有根底的外鄉(xiāng)人進入其中,恐怕還沒能施展,就得被那些藩王們弄死不可。
所以趙天璽外放之時,必然還是在江南道境內(nèi),如此一來新老更替,也可以防止某些地方官員做大之后難以掌控。
可一道兩州,趙天璽又只有一人,能頂替的官帽也只有一個。
也難怪姑蘇的州牧暗中較勁,試問他們這些手握實權(quán)的封疆大吏,誰又愿意去“高升”入京?
畢竟京城內(nèi)的官帽,得之不易,丟之難防,伴君如伴虎,又哪里有做封疆大吏來的自在。
所以眼下這姑蘇州牧,分明就是想借洛家統(tǒng)領(lǐng)天青盟一事,向朝堂表態(tài)。
你看,趙天璽能將江湖水引入朝堂,我姑蘇州牧也能做到。
如此一來只要能討到京城大爺們的歡心,那么他州牧的椅子便可以更加穩(wěn)固。
老管家張三想到這緊握酒杯,甚至指尖都被捏的些許發(fā)白。
就算不談州牧相助一事,單就這洛家的勢力都已經(jīng)讓他們疲于應(yīng)付,現(xiàn)如今這姑蘇州牧又來橫插一腳,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話到此處,林云裳三人皆愁眉不展,而劉大海雖然好心的又給他們說了說姑蘇城內(nèi)的門派勢力,可除了顧錦離聽得津津有味,其他人都只是點頭應(yīng)和。
稍微又聊了有半個時辰,一身酒氣的劉大海告退離開,隨后眾人也各自回房休息,等待次日天明。
當(dāng)初豪俠林鴻岳將林府建了在桂花巷內(nèi),那片地方在余杭城里稍顯偏僻,所以十分幽靜。
而與林府不同的是,洛家的府邸很干脆的建在鬧事區(qū)中,在這粗土寸金的地方,洛家竟豪氣的買下了一所五進的大宅院。
而洛家的府門更是正對姑蘇城的主干路,門前每日背刀挎劍的賓客川流不息,甚至被姑蘇城本地人戲稱為姑蘇一景。
洛家內(nèi)宅里,一幫人正坐在一起談天說地,而洛安作為在家族中備受寵愛的老幺,此時都只能坐在最靠外的地方,豎起耳朵只許聽不許說。
而最當(dāng)中坐在主位的,正是洛家當(dāng)代家主洛啟文。
至于此時圍在他身旁的,除了自家親弟弟洛啟武,剩下的便都是被洛家封為一等客卿的武林人士。
這其中有:擅用奇門兵器龍頭桿棒的“攔路虎”壽茂、有姑蘇云霄劍派的門主“凌云劍”凌鶴雯、有山河武官首席武師“猿臂鐵肘”呂博易、和以南疆蠱毒稱雄一時的“毒蜈蚣”杜遠。
當(dāng)然這幾位皆是本領(lǐng)超群之人,但卻都跟那位與洛啟文對面而坐的武林人相差一等,因為那人可是姑蘇州牧親自找來,專門為洛家站腳助威之人。
狐鴉部甲等密探,半步通玄大宗師,“十殿判官”司徒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