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很明顯,在莊麥的認知中,馬大鼻子不算外人,是她爸爸的故舊,本就愛屋及烏,她一個人孤單久了,遇到父輩的舊識,向來冷硬拒人的性情,也稍微的柔軟了些。
馬行空向她道歉,坦承了自己這些年的心路歷程,“……對不起,我色迷心竅昏了頭,禽獸不如,沒臉見你爸爸……你是打是罵,做叔叔的罪有應得!你爸爸不在了,以后馬叔就是你的親人,馬叔的家就是你的家……”
莊麥選擇相信與接受。
她知道人心難測,現(xiàn)在的馬部長早已不是當初的馬行空。她想相信他,遭遇了這么多,她仍愿意相信人性本善,不得不說,莊家父子的教育太成功。
換成別的小姑娘,有本事長得美,早將自己當武器,仇恨一切,走職業(yè)報復路線,不會再相信任何人,不會再相信世間還有真善美。
莊麥是正能量澆灌的麥子。
她坦然接受馬行空的好意,不是為了馬行空幫忙出力的實惠與省事,更多的是貪戀被關懷的感受,仿佛這樣,還能感受到爸爸的存在一般。
外人可不會這樣看,鑒于馬大鼻子一慣的名聲,莊麥就是妥妥的受寵新歡,馬部長身邊向來不少鶯鶯燕燕,莊麥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馬部長有權有勢,莊麥年輕漂亮,這種權色交易,最司空見慣,沒人覺得奇怪,倒是衛(wèi)海林的手下看莊麥的眼神變了,她是老板的人,最終沒當老板的女人,卻跟了老丑的馬大鼻子,實在令人費解……
馬行空能給的,老板應該都能給吧?
莊麥早就學會了流言蜚語大風刮過,她與馬行空是什么關系,內情如何,沒必要向外人解釋。
反倒是向來不忌諱好色之名的馬行空先跳了出來,他受不了讓莊麥受委屈,左思右想,得了個好辦法,他要認莊麥做義女,收養(yǎng)莊麥。
馬行空與老婆是包辦的政治聯(lián)姻,沒有兒女。自打結婚夫妻倆就相處得不友好,后來更是形同水火,分居多年,他在外面花天酒地,老婆不甘示弱面首三千,除了那本法律上的小紅本,這二人互不干涉,如同陌路。
他要收養(yǎng)莊麥,從法律上講,是夫妻二人共同的事情,需要老婆同意。
馬行空想得簡單,是他要認女兒,老婆的意見不重要,提前支會一聲是怕她將來拿這個說事,給莊麥沒臉,豈知他老婆卻堅決反對。她一直喜歡自己一個面首與前妻生的兒子,打了想收養(yǎng)的主意,誰知馬行空卻另有人選,還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這法律認可的收養(yǎng),可不是他與那起子小姑娘干爹干女兒的瞎胡鬧,這是具備繼承權的,讓她坐視馬行空大筆的家業(yè),將來要留給個來歷不明的小狐貍精,怎么可能?
馬行空心意已決,不同意?那就離婚!
離了婚,他想收養(yǎng)莊麥,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等莊麥知道收養(yǎng)這件事時,離婚大戰(zhàn)已塵埃落地,該辦的財產分割等一應手續(xù)全部辦完,看著他一臉小心翼翼地討好,莊麥無言以對。
難道不是應該最先征得她這個要被收養(yǎng)的同意,他才能去進行后續(xù)環(huán)節(jié)的?
要收養(yǎng)的人還沒同意呢,你本末倒置忙活什么?
莊麥要是知道他為這個離婚,一定是不贊成的。背上個小狐貍精小三之類的罵名,莊麥無所謂,清者自清,可是馬叔的婚姻名存實亡這么多年沒辦離婚,一定是有緣因的,因為她鬧掰了,真的好嗎?
“……沒事沒事,我以前是懶得離,懶得去辦手續(xù),”馬行空不以為意,只要莊麥沒生氣就好,“莊麥,你看,我說的事……”
馬行空生怕莊麥拒絕,期期艾艾,眼巴巴瞅著她,你同不同意認我做義父???
……莊麥本來是不愿意的,架不住馬行空的溫情轟炸,感情牌追憶牌哀兵策略,莊麥被他纏軟了心,明白他非要做這一步是為了給她正名,其實人家真要講你是非,認養(yǎng)了也不是親生的,義父干女兒的,閑話還是會講。
拒絕的話說了幾次,再說就張不開嘴……長這么大,除了爺爺和爸爸,這是第一個替她著想的長輩,她實在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拂了他的好意。
莊麥吃軟不吃硬,多了個養(yǎng)父。
馬行空視莊麥如掌珠,百依百順,要星星不給月亮,完美演繹著何為有女萬事足的二十四孝老爹形象。
在女兒的影響下,行事風格大逆轉,改邪歸正。當年的熱血激情恢復了大半,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干了不少實事,多次上書,申請帝國提高軍烈屬、傷殘復員老兵的待遇,最終得以批準。
莊麥離開了衛(wèi)海林,沒有馬上聽從養(yǎng)父出國留學的建議,邊學語言邊經營自己的事業(yè),她的連鎖面館做起來后,又開了數(shù)間福利院,兒童收容所。
合伙人及員工,多是沒有一技之長的退役夜女郎、被拐婦女,莊麥給她們檢查身體,辦理健康證,培訓后上崗。
養(yǎng)父起初不理解她的行為,當初她小小年紀,遭遇不測,也沒人幫過她……即使是有伸手的,也是看她漂亮,別有所圖。
“也不全是有目的……”莊麥笑笑,當初幫她的人少,現(xiàn)在她有能力,正好可以多幫幾個。
是不是權色交易,是不是沽名釣譽,她問心無愧,不需要別人來評說。
……即便說這個的人是衛(wèi)海林。
衛(wèi)海林不明白,莊麥怎么就會答應認馬行空當義父!這一對干爹干女兒的,還真不講究!……前腳不清不楚地攪和在一塊,后腳搖身一變成了父女關系!
還不如小三好聽呢!
“……莊麥,真沒想到,我竟看走了眼!”
莊麥辭職時,衛(wèi)海林忍了又忍,嘲諷的話還是沒忍住,想起這兩年對她的好,心里憋悶得很,妒火中燒,恨不能剖了她的心,辨?zhèn)€黑紅。
潛臺詞莊麥聽得懂,她漲紅了臉,別人這么說她并不在意,換做衛(wèi)海林這么說,莊麥覺得委屈:“不是你想得那樣……”
素來不屑于解釋這件事的莊麥,潛意識里卻不希望衛(wèi)海林有誤會。
“行了行了,你也別解釋了,我就是那么一說,你現(xiàn)在是馬部長的干千金了,不是我的下屬?!?br/>
話一出口,衛(wèi)海林自己聽著也覺刺耳,他不是討厭莊麥,就是……快煮熟的鴨子飛了,失落懊惱不甘心?
也不對!
自從她與馬大鼻子親近以后,他的心空蕩蕩的,動不動就一陣陣的刺痛,不容忽略的酸澀與悵然若失,他開始懷疑,繼而后悔自己用錯了方法,如果他不是袖手旁觀,推波助瀾……
他不明白莊麥之于自己的意義,聽到這個女人跟了馬大鼻子后,他的心就沒正常過,忽而如墜萬丈冰淵,忽而如烈焰焚身,時不時涌起殺死馬大鼻子的沖動……
無數(shù)次想要跟莊麥挑明,她是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嗎?她沒有腦子嗎?既然要找男人,不會睜大眼睛挑個好的?
為何不委身于他?
這質問堵在喉嚨,硬是問不出來,衛(wèi)海林向來的自大自傲讓他無法開口,與莊麥初時的約定讓他不得自食其言,更重要的是,他沒辦法把莊麥當成以往的那些女人,用過就扔……
他的心亦是矛盾糾結的,如果莊麥真隨便地跟了他,似乎她也不是那么特別了……
心中的復雜難明五味雜陳,衛(wèi)海林自己也理不清。
這兩年,他引導欣賞著她的盛放,被她吸引,篤定自己能擁有盛開的美好,結果僅僅是途經在平行道上的路人……怎能不氣恨?
可若單是為了求而不得,無需這般復雜,他想要的女人,別人搶不走,馬大鼻子也不行,管他是父女還是情人,他真想要一夜春-風,哪里要這么復雜了?
……如此,也不是必需求得了……
他沉默著死死盯著莊麥,心頭如塞著團亂麻,這種忽左忽右的不確定忽苦忽酸的滋味,衛(wèi)海林從未嘗過……
莊麥沉默了好一會兒,欲言又止,最后,還是緩緩地轉身離去。
……
莊麥后來出國學醫(yī),成了一位非常出色的骨科專家,嫁給一位法裔的醫(yī)學教授。
當她說出“我愿意”三個字時,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出與衛(wèi)海林辭職的那天,她想說而沒有說出來的話……
衛(wèi)海林喜歡她。
這一點莊麥比衛(wèi)海林自己還要清楚。
比他倆更清楚更早發(fā)現(xiàn)的是衛(wèi)海林的妻子。
莊麥始終記得衛(wèi)海林妻子約自己的那次談話,那時她到衛(wèi)海林身邊剛滿一年。
接到衛(wèi)夫人的電話,她有些詫異,她與她并不熟悉,遠沒到一起喝下午茶的交情。而與她的談話,更令莊麥意外。
她說她很愛自己的丈夫,很希望家庭的完整性;她說她不在意衛(wèi)海林與多少女人有染,她知道那些是逢場作戲;她說到莊麥對衛(wèi)海林的與眾不同,對衛(wèi)海林的重要;她說衛(wèi)海林很少在家接電話談工作,現(xiàn)在卻是經常主動打電話,向莊麥追問工作進度,偶爾提及工作,也是在說莊麥如何莊麥如何……
“莊麥,你這么特別能干,一定會有更好的幸福,能不能求你不要與他在一起?”
衛(wèi)夫人的請求來得突然又懇切,莊麥一時怔然,她應該是聽不懂她的意思的,卻莫名其妙地聽懂了她的潛臺詞,還莫名地心虛。盡管她并沒有做任何事。
在她最無助如迷途羔羊時,與衛(wèi)海林不打不相識,雖然初次見面以劍拔弩張開始,火藥味十足,結果卻是好的,衛(wèi)海林給了她想要的倚仗與工作,自從到他麾下,衛(wèi)海林確實是想象不到的好老板,事無巨細,悉心教導,比最敬業(yè)的培訓老師還耐心細致。
她心里萬分地感謝,對衛(wèi)海林的好感日益俱增,將來以身相許或有可能……
打?。∏f麥后背驚冒一層白毛汗。
“衛(wèi)夫人多慮了,莊麥不會做小三的?!?br/>
莊麥淡然微笑,不管面前女人是提醒是警告是綿里藏針還是放下身段真心請求,她都不會與衛(wèi)海林糾纏――即使她心里有他。
曾經她的心里有個不能告人的卑微的奢望,希望自己能夠永遠站在他身旁,永遠相伴左右……幸好,這條路無疾而終,反是成全了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