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切歸于平靜,又是夜深獨處的時刻了,星無言,月無聲。
房間里開著明亮白火的燈光,將一室照得清清楚楚,盡管何天依看不見。
她打開收音機,靠在床頭抱著雙膝,呼了一口氣,把下巴輕輕的枕在膝蓋上。
其實她什么都沒想,卻感覺滿腹心事無法釋放,真懷念從前的自己!不能說無憂無愁,也不像現在這般多愁善感。不是說朋友多了路好走嗎?現在朋友多了煩惱卻來了,要是能回到過去就好了。
節(jié)目已經開始了,耳畔是光明清亮悅耳的聲音,她心不在焉的聽著,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這個節(jié)目已的吸引力已經不那么強了。
比如現在,聽著收音機她還走神去想煩心事……唉,到時見到丁小樂還要跟她解釋一番,今天的事多虧了她機靈,要不是她及時配合自己這鍋底準穿無疑,當時真是把自己嚇得那個膽戰(zhàn)心驚!改天一定要好好感謝下她。
還有莊子悅那個丫頭,想到她也只能一聲嘆惜了,竟然把她生日的事弄得從她哥哥那里開始傳播,丁小樂林小琳,以及有可能知道的丁落聲。她現在又懷疑又慶幸,當初莊子航和丁落聲是同性戀那件事那丫頭居然沒有走漏半點風聲,匪夷所思?。〔贿^現在那件事已經不重要了,他們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正是因為他們知道,才有了她今日的煩惱!
隨即,她又陷入了沉思。
黑夜是無邊的,其實有時煩惱也是無邊的。
她抓過另一邊床上擺著的一只毛絨狗,伸直雙腿抱在懷里,這只是她自己的,另外兩只由大到小依次豎著排成一列,也好在她的床夠大才能放得下。
她又開始奇怪了,這阿成和竇國文是如何得知她生日的?竇國文的消息來源有可能來自莊子悅那里,但阿成知道就有點百思不得其解了,因為除了自己,他跟誰的關聯都不大,如果說他通過何婉知道的,那就更不可能了。
阿成總是一個神奇的存在,好像她的事他無所不知似的,他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存在?為什么
數次替她解圍,主動提出帶她去國外治療,還莫名知道她的生日,莫非他就是傳說中天使?那她是走了怎么樣的狗屎去遇上這樣的天使?
她現在這么想,但她并不知道有一天真相來臨的時候她會對此多么痛恨。
想著想著,時間如水般流逝,節(jié)目居然已接近尾聲了,她瞬間清明地回歸了現實。也就是這時,她才發(fā)現光明的聲音與以往有些不同,仿佛輕慢了些,里面蘊藏有著說不出的落寞。還真奇怪,她竟然會有這種感覺。
盡管如此,在她聽來光明的聲音還是悠揚動聽的,他說:“我覺得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但是這個特別的日子我只能無動于衷,不管你們是否與我一樣有過這樣一刻,我都希望和你們一起用下面這首歌慶賀今天這個日子,祝今天生日的每個人開心快樂,永遠笑口常開?!?br/>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幸福祝你健康,祝你前途光明……”收音機里面?zhèn)鞒隽讼矐c熱鬧的生日歌曲。
她睜大眼睛,一臉不敢置信,這怎么可能,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她怎么感覺這生日歌放給她聽的?然而略一想,她又覺得自己太看得起自己了,人家光明說了是慶賀這個特別的日子的,和她沒有一毛錢關系,因為人家根本不知道她是哪根蔥。放首生日歌就自以為是,你怎么不以為人家光明說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是因為今天是你生日呢。
如果她這么以為確實是對的,所以有時人不應該妄自菲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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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文雙每天仍然爛醉如泥,每天應付般地去公司轉幾圈,晚上也不回家吃飯,在外面自己或朋友一起吃了晚餐之后就直奔酒吧,借酒澆愁。
現在她正和三五好友在酒吧的卡座舉杯暢飲,好不痛快。
她向江文成求助并沒有成功,他還是那句話:感情的事不能勉強,讓她順其自然,繼續(xù)糾纏最終傷得最深的還是自己。他相信她已經長大了,她可以做到放下。
最寵她的哥哥竟然再一次駁回她,竟然不支持她,她傷心加失落,不能自已。
家人何曾見過她這個樣子,心急如焚,因為平時她雖然任性也是有分寸的。哥哥每回勸她她都是不以為然地笑:“我喜歡他你又不幫我,那我就不找他,那我喝酒你總不能攔著我吧。”反正之后他說什么都進不了她的耳。
昨天,哥哥面容淡然地對她說:“他真的有那么重要?比家里所有人都重要?你知道外公外婆爸爸媽媽有多擔心你嗎?為了你他們現在寢食難安,他們那么疼你,你忍心讓他們每天為你憂心忡忡?”
她不說話了,有些委屈地咬著嘴唇,許久才說:“哥,我從六歲開始就沒有得不到的東西,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會想盡辦法幫我找來,盡管那些東西我僅僅表示出想占有的欲望。我已經習慣了感興趣的東西就要占有,更何況現在是一個我喜歡的人,你教我怎么能一下子說放棄就放棄?哥,不管我最后做什么決定現在都不要管我,讓我好好放任幾天吧,幾天就好?!?br/>
哥哥凝望了她好一會兒,眼眸幽深,卻終于不再說話,她知道他已經默許了。
安萍看江文雙喝完一杯酒,猶豫著又給她倒了半杯,她嫌少奪過酒瓶就給自己滿上,然后抬頭一飲而盡。
“文雙?!卑财及櫭?。
江文雙卻豪爽一笑:“沒事,你們玩,我去下洗手間?!睅е鴰追肿硪獗闳チ恕?br/>
安萍有些擔憂,想跟著過去,她旁邊的人拉住她:“不用擔心,文雙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喝你的,不用管?!彼鏇]去。
江文雙從洗手間出來剛回到大廳的時候卻被人撞了一下,她定住身形望過去,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白凈女孩,那雙眼睛大大的,正歉意在跟她說對不起?;秀遍g她竟然覺得和何天依的眼睛有幾分相似,忽然記起何天依和自己搶丁落聲的事兒,心中一恨,她抬手就甩了一個耳光過去。那個女孩被她打懵了,但即時反應過來,不甘示弱地與她扭打起來。
這邊一陣騷動,兩人的同伴都發(fā)現了不尋常,便都趕了過來,都是氣血方剛的年輕人,一言不發(fā)就動手,當然,最后也一起進了公安局。
江文成來領人的時候江文雙雖然鼻青臉腫,但神色絲毫不見萎靡,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而江文成也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地拉著她的手把她帶了出去,一直到上了車,兩人都沒有說話。
但開車之后江文成就說話了:“打了一架,感覺好受一點兒了嗎?”聽語氣竟像是高興的樣子。
江文雙表情依然沒什么變化:“我打架只是看她不順眼,跟別的事沒關系?!边@一瞬間她仿佛又回到十多歲的叛逆時期,一言不合就打架。
“你現在看誰順眼?”
“看誰都不順眼?!?br/>
“那你怎么不打我?”
“因為我打不過你,不然我早下手了,誰讓你不幫我?!苯碾p即時板起臉。
“不是我不幫,是我根本幫不了,除了你自己誰也幫不了。幫你,要看是什么事?!苯某蓮娜莸卣f。
江文雙倏地轉頭對著他,大聲說:“你以前都不是這樣子的,只要是我的事兒你看得比自己的都重視,我的事就沒有你完成不了的,不管是我打別人還是別人打我你都二話不說的沖上去跟別人拼命,你說過會永遠保護我的,為什么現在卻變了?看著我那么傷心你都無動于衷,你現在一點都不疼愛我了,你知道這樣我有多難過嗎?”即時紅了眼,淚水盈滿眼眶。
如果是以往,江文成一定會摸摸她的頭,溫柔地安慰她一番,但此時,他不為所動,神情肅穆,目不斜視:“雙雙,你已經長大了,我不可能像小時候那樣處處維護你,事事幫你出頭。你已經學會獨自面對,學會思考,學會判斷,我希望感情的事你也不會迷失自我,盲目追求。以前你不懂我不怪你,現在你懂了,你應該知道真正的感情不是輕易可以撼動的。它不是一件物品,買回來搶回來就是你的。如果另一個人對你無意,你付出的再多,別人怎么幫你,都沒有用,你明白嗎?”
“你胡說你胡說。”江文雙捂住耳朵縮在一邊,不管不顧地喊,“不要說了,我不想聽了?!?br/>
江文成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為著江文雙的傷和她進公安局的事,第二天外公外婆媽媽全都跑去對她噓寒問暖,江文雙心情煩躁不耐煩應付他們,說了幾句就以要休息為由把三人請了出去。這點小事算什么,以前多的是比現在更嚴重的事,只是那時在學校,又有哥哥罩著,家里并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