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星期四就是天星房產那篇稿子的截稿時間,所以林嘉音打算提前兩天完稿,然后傳給天星的公關部李經理過目下,再最后進行定稿——這類與廣告掛鉤的稿子,向來都是這么一個操作流程,她開始不太適應,但后來也就習以為常了。
實習生小許交過來的稿子能看得出是用心寫了的,只是她的稿子太長,又讓人抓不住重點,這兩個毛病林嘉音之前曾同她說過幾次,沒有效果后,也就懶得再多說了,干脆直接就在稿件上改掉。
因為今天起得早,所以到報社的時候才早上十點不到,整個財經部的辦公室內都沒什么人在——報社的記者是出了名的夜貓子,尤其是做日報版面的,因為要等排版和部門主任以及總編簽字的關系,晚上在報社工作到十一、十二點是常有的事。
林嘉音早來,也正是因為貪圖這份清閑,她給自己泡了杯綠茶,開了音樂,就坐在電腦前開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不過,這種清靜的氛圍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十點一過,外頭走廊上就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響聲,然后是推門聲,以及某位女同事正在打電話撒嬌的嬌滴滴地聲音。
“……不要那個啦,周總,人家想要今年春季的那個綠色最新款嘛!”
林嘉音目不斜視,盯著電腦屏幕,仿佛什么都沒聽見,那位打電話的女同事繞過了放資料的柜子,在看到林嘉音的時候,臉色僵硬了下,便草草掛了電話。
“喲,林嘉音,今天來得好早呀!”薛如月身姿裊娜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臉色似乎有些尷尬,但仍是向著隔壁位置上的林嘉音打了聲招呼。
林嘉音抬頭看向她,露出了一個很自然的笑:“是呀,趕稿子呢。”
薛如月也笑:“難得看你這么賣力寫稿子呢?!?br/>
林嘉音又回了她一個笑,不過面上帶了幾分驚訝之色:“哦?是嗎?我自己倒是沒發(fā)現(xiàn)呢。”
薛如月把手里拎著的包輕輕地擱在了桌子上,金屬鏈子落下來發(fā)出一串細碎的雜音,林嘉音卻轉過了頭去,不再看她,也不想再多說什么,只專心改稿子。
沒過多久,辦公室里的人來得漸漸多了,林嘉音的位置在角落靠窗處,所以并沒有受到多少干擾,直到敲完最后一個字,她才伸了個懶腰,視線一掃,發(fā)現(xiàn)旁邊薛如月的位置上,又多了另外兩位其它部門的同事,三個人正聊著天,而薛如月在不遺余力地炫耀著她今天拎著的新包是如何的價值不菲。
林嘉音對于這些個事向來沒什么好奇心,她把寫完的稿子打印了出來,然后通過傳真發(fā)給了天星的公關部李經理。做完這一切之后,她看了眼電腦右下方的時間,伸手關了屏幕,才打算去樓下的報社食堂吃午飯,卻不料電話鈴聲在這時響了起來。
“喂,你好,這里是財經部林嘉音,請問你哪位?”
話筒另一頭沉默了片刻,才聽到有個斯文的男子嗓音響起:“嘉音,我是魏平?!?br/>
林嘉音愣了下,因為完稿而產生的好心情徹底消失無蹤,但口氣還是有禮的:“請問有什么事?”
“晚上有空么?一起吃個飯吧?!?br/>
“真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沒空。”
“那明天中午呢?”
“對不起,也沒空?!?br/>
“那就明天晚上吧,如何?”
林嘉音捏著話筒,終于是有些無語。話說回來,魏平的脾氣,她是早就知道的,以前覺得鍥而不舍是優(yōu)點,現(xiàn)在再看,卻忽然覺得這個所謂的“優(yōu)點”其實很讓人覺得心煩。不過,也是她太過天真了,居然以為隨便找個借口就可以打發(fā)掉他呢?
“魏平,我認為我們上次見面,已經把話說得夠清楚了。”林嘉音的情緒終于是冷靜了下來,她語氣平淡地開口:“假如沒什么事,大家以后還是不要聯(lián)系的好。”然后,也不等他的反應,直接掛了電話。
被他這么一鬧,林嘉音也沒什么胃口去吃午飯了,隔壁位置上,薛如月和另兩位同事看著她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詭異的打量,可是她已經懶得去理睬,關了電腦提了包就想回家。誰知,就在她坐著電梯才下到底樓的大堂,手機忽然叫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林嘉音皺皺眉頭,接通后,對方自報家門,原來是天星公司公關部的李經理,說是稿子已經看到了,但有些地方似乎需要改動,詢問她下午是否有空去一趟。
就算她想說“不”,恐怕也不行吧——人家畢竟是報社的大客戶呢,林嘉音思索了下,就爽快地答應了。
與李經理的采訪約在下午兩點。
因為沒有吃午飯就從報社離開了,即使是坐的公交車,林嘉音還是早到了一個多小時,她站在天星大樓門口想了想,決定還是先找個地方休息下。幸好在天星大樓的不遠處,就有一個環(huán)境不錯的咖啡店,她進去點了杯咖啡,又因為覺得今天天氣不錯,所以就坐在了外頭露天座位里最靠街邊的一個位置上。
大大的綠色遮陽傘將陽光都擋住了,沒什么風,空氣中飄著咖啡店特有的濃郁香味,街上的車子不多,所以沒什么噪音,林嘉音一手撐住下巴,面前攤著份時裝雜志,但她的視線卻沒有落在那上面——或許是今天起得太早的關系,在這個帶著幾分暖意的午后,她倒是有些想睡覺了,不知不覺間,她的眼皮就耷拉了下來。
就在這時,從街角處緩緩駛來一輛黑色奔馳。顧醒坐在后排座上,今天是他這次行程上預定留在本埠的最后一天,等天星這邊剩下的事情處理完,他就要坐傍晚的飛機離開,原本他正低頭看手中的文件,卻在經過咖啡店的時候,不知為什么,忽然抬頭看了眼車窗外,然后說了聲:“停車。”
司機一時間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只得按照老板的吩咐將車子停了下來。顧醒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對著副駕駛座上轉過身來表情疑惑的張曉然口氣平靜地吩咐:“幫我買杯咖啡?!?br/>
張曉然推開車門匆匆而去,顧醒略微調整了視線,看向那個在大庭廣眾之下肆無忌憚打瞌睡的女子——她今天雖然還扎著馬尾,但打扮并不像前兩次見到時那樣穿得很隨意,淡黃色針織衫、淺灰色西裝褲、黑色半高跟鞋,倒有幾分職場女性的味道,只可惜她腳下扔著的那個藍色大包,以及她瞌睡的樣子,與這身打扮完全不合,更像一只在曬太陽的貓咪——顧醒承認,他對她是有幾分好奇的,因為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一個像她這樣不甚起眼只想著攀高枝的女子,是如何能同時獲得蘇巖以及魏平的青睞的。
他與魏平交情不深,所以無從評價;但是他與蘇巖的哥哥蘇崖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顧家與蘇家又是世交,對蘇巖他并不陌生。蘇巖排行第二,從小就在家里受寵,幾乎沒吃過什么苦頭,之后出國留學也基本算是一帆風順,就是偶爾碰到了麻煩,也會有朋友幫著解決。這樣一個天之驕子,又怎么可能會看上林嘉音這么一個女子。
他至今仍記得,當初在餐館中,她遞給魏平名片的那一幕——或許,就如同汪秋星所說的那樣,她的確是有幾分手段吧。不過話說回來,他倒是有許久沒同蘇崖見面了,等這次忙完回去,似乎有必要與他見上一面。
打定主意,顧醒便收回了視線,重又拿起了方才放下的文件。就在這時,前去買咖啡的張曉然也匆匆回來了。黑色奔馳的車門在一開一關之后,便悄無聲息地離去了。
“林記者,這篇稿子寫得很不錯,辛苦你了,我已經把需要改動的地方都劃出來了,最后的定稿就以這份為準,還請林記者你先看下,假如有什么問題,我們可以現(xiàn)在就討論解決。”
林嘉音拿過稿子粗粗掃了幾眼,發(fā)現(xiàn)被改動的大都是些用詞細節(jié),內容上其實并沒什么出入,既然對方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她也不好多說什么,便點頭道:“我覺得基本上沒什么問題。這周四就要排版,假如李經理這邊還有什么需要改動的,請盡量在那之前通知我?!?br/>
李經理笑著說:“大致上就這樣了,還要謝謝林記者特地跑這一趟?!?br/>
林嘉音嘴上客氣道:“哪里……”不過,心里卻覺得怪怪的,與前一次采訪相比,天星公關部這位李經理的態(tài)度明顯要親近了許多,不僅一口一個“林記者”,還滿臉笑容——謎底,終于在魏平走入會議室的時候被揭曉。
“這位是負責我們天星房產銷售的魏總,他想就公司的后續(xù)系列報道,與林記者討論下選題。”面對臉色有些僵硬的林嘉音,李經理笑著介紹。
“林記者,你好,我是魏平,幸會。”
林嘉音望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右手,不得不壓下心頭的不適,伸出手去與之輕輕一握,臉上堆起淡淡的笑容:“魏總,你好,幸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