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同做了一個(gè)夢。

    遇到一條大蛇，大蛇渾身虎皮紋，長得性感奇異，身上冰冰涼。它在他身上纏繞，蛇信子點(diǎn)觸他的嘴臉、胸口，舒服的癢癢。

    他主動抱住大蛇，大蛇居然沖他咧嘴笑，對，咧嘴笑，兩顆尖牙，白得發(fā)亮。他撫摸蛇頭，按住它往身下送，兩腿之間的東西又熱又脹，難受極了。

    蛇頭張開嘴，含住他。尖牙劃過頂端，痛的舒爽。

    他上了云端，爽的尖嘯，忽然身后有東西猛然插入，從來沒被人用過的地方撐開，他痛呼，扭頭望向身后，大蛇的尾巴在他體內(nèi)進(jìn)出。

    他又痛又驚，破口大罵。

    蛇頭湊到他臉前，紅紅的蛇信子點(diǎn)他鼻尖，突然蛇口大張，一口含住他的臉。

    季同被嚇醒，渾身冷汗。

    墻頂?shù)臒?，很陌生；身上的被褥，更陌生；浴室里傳來的水聲，陌生的讓人恐慌；還有身后某處曖昧的痛，陌生的讓人想撞墻。

    季同抱頭痛苦的回想，昨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浴室門打開，一個(gè)裸男渾身是水的走出來，季同從指縫望過去，寬肩窄腰抖動的胸肌收縮的八塊腹肌，還有，毛絨絨的安靜巨物，他吞口水，目光最后停到裸男臉上。

    裸男臉上淌著水，咧著一口大白牙沖他喊：“唷，小東西，醒了！”

    季同不動聲色默默的重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蓋到胸口，雙手平靜的放到腹部，閉上眼安慰自己說：“這一定是做夢！”

    趙陽愣了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聲如洪鐘，季同被他笑的耳朵發(fā)麻。

    趙陽渾身是水的坐到床邊，伸手掐季同的臉，寵溺的笑：“你小子還真有點(diǎn)意思！”

    一大清早，張檸就給謝曉宇電話：“早上的英語課不要遲到！”

    謝曉宇早就被徐嘉喊起床，正躲在浴室里對著鏡子左瞄右瞧，鼻子歪了點(diǎn)，眼睛小了點(diǎn)，臉腫了點(diǎn)。他跟張檸商量：“等我臉能看了，再去上課好不好？”

    張檸斬釘截鐵拒絕：“不好！”

    謝曉宇撒嬌：“就這一次嘛！”

    “不行?！睆垯幘褪沁@樣，說一不二。

    謝曉宇哀嚎，徐嘉推門進(jìn)來，喊：“弄完了嗎？過來吃早餐！我都做好了！”

    張檸聽到徐嘉的話，在電話里笑：“謝曉宇，你就認(rèn)命吧！”

    謝曉宇回頭瞪徐嘉：“你手腳那么快干嘛？”

    徐嘉望著他笑的溫柔：“不是怕你來不及嘛！”

    謝曉宇避開他的眼神，輕嚷：“哦，知道了！”

    沈和安今天加大了訓(xùn)練量，負(fù)重三十斤，兩小時(shí)三十公里，跑完后人感覺有些吃力，在這種時(shí)候，他尤其想回去，跟隊(duì)友們一起，訓(xùn)練、戰(zhàn)斗，不管怎樣都不會感覺到累。

    他跑完回家剛沖完澡，老首長家的電話就打來，沈和安不想接，直接卸了電池，此刻接的話，鐵定會被孫姨罵。昨晚林蕭給他打過電話，他沒接，給她短信讓她發(fā)銀行賬號。

    林蕭短信罵他：“王八蛋！”

    想起那條短信他就笑，不知為何想起顧海，直覺他和林蕭一定搭。他正想著，要不要給兩人牽線介紹，大門就被敲得震天響。沈和安笑，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他打開門，門口站著背心短褲的顧海，戴著一副大墨鏡，臉都快笑爛了。他退身讓他進(jìn)屋，顧海大嗓門嚷嚷：“我們?nèi)ビ斡景?！?br/>
    “現(xiàn)在？”

    顧海點(diǎn)頭：“對??！”

    才剛跑完三十公里，腿肚子都還在顫，沈和安拒絕：“不去?！?br/>
    顧海伸手拉他，被他側(cè)身躲過，順勢捉住他小臂，往外折。顧海另一只手握拳，迎面擊來。沈和安微微一笑，偏頭，提膝，膝蓋剛挨到顧海腹部，被他彎腰躲過，一個(gè)扭身，小臂掙脫他的鉗制，他往后急退兩步。

    沈和安收勢，笑。顧?？吹奖蛔ゼt的小臂，笑著認(rèn)輸：“我打不過你！”

    沈和安不說話，低頭光笑。

    顧海搭上他肩膀，堅(jiān)持勸說：“去海邊吧，你也好久沒碰水了！”

    沈和安微愣，顧海拍他，感嘆：“海水讓人懷念??！”

    沈和安皺眉，最后點(diǎn)頭回：“好。”海水給予他很多，也奪走他很多，他喜歡海，也畏懼海。他知道，顧海是為他好。

    “不過我剛跑完30公里，估計(jì)不能游太久！”沈和安提前報(bào)告。

    顧海馬上去盯他的腿，沈和安撩開褲腿給他看，除了傷疤還是傷疤。

    “已經(jīng)沒問題了！”沈和安道。

    顧海被那些傷疤堵得胸口發(fā)悶，擠出一句：“那就好！”

    顧海帶沈和安游泳的沙灘在環(huán)島東路的一個(gè)小漁村前方，據(jù)說還未開發(fā)，一切都是原始模樣，沙灘很軟，海水很藍(lán)，特別漂亮。去的途中，顧海開車，沈和安問他：“你對象的事定下來了嗎？”

    顧海偏頭像看鬼一樣瞅他，警惕的問：“干嘛？”

    沈和安笑：“孫姨給我介紹一女的，我覺得你跟她挺搭！”

    顧海猛踩油門，大罵：“操！”

    沈和安勸說：“你可以考慮下！”

    顧海怒了，罵他：“操，我看你是應(yīng)付不了孫姨，就把人塞給我吧！居心叵測！”

    沈和安解釋：“真沒有，我就是覺得你們倆挺搭的！那女的也喜歡罵人王八蛋！”

    顧海聽到頭頂上有烏鴉叫。

    “就因?yàn)檫@，你就判斷我們很搭？”顧海滿頭黑線的問他。

    沈和安認(rèn)真的點(diǎn)頭：“對啊?！?br/>
    如果不是開車，顧海真想跟他打一架。

    “我喜歡溫柔的，不罵臟話的女的！”顧海被氣到。

    沈和安失望的回：“哦?！鳖櫤Ｕf的兩點(diǎn)，他看林蕭全都不符合。

    “你還是先解決好自己的問題吧，我的事你就甭操心了！”顧海不想再理他。

    車已經(jīng)上了環(huán)島路，路兩旁的霸王椰老榕樹，樹蔭遮天。陽光斑駁的落在車頭上，跳躍。沈和安陷入沉思，隔了很久忽然道：“我沒有特別喜歡的女生，不像你。”

    顧海轉(zhuǎn)頭看他，沈和安笑：“我覺得女人挺煩的！”

    顧海問：“為啥？”

    沈和安搖頭：“不知道。像你們，都能說出自己喜歡的女人樣子，溫柔的漂亮的，安靜的開朗的，我說不出來，想也想不出來。跟她們坐一起，不知道該干什么，也不知道她們想什么。去想她們在想什么，很煩?！?br/>
    顧海笑他：“當(dāng)兵當(dāng)傻了！”

    沈和安也笑，不置可否。

    安雅畫室靠海，一樓院子外面就是沙灘。安雅覺得面海的院子白墻太單調(diào)，心血來潮要畫一幅畫。

    她問張檸：“你覺得畫什么好？”

    今天張檸的學(xué)生只有小星來，他正教他透視，隨便答：“藍(lán)天白云大海漁船燈塔！”

    安雅打響指：“好，你就按你想的話，我就不亂出主意了！”

    張檸瞪她，拒絕：“我不要！”

    安雅摸自己的肚子，酸溜溜的哼唧：“醫(yī)生說了，剛懷孕的女人不要碰那些刺激性的東西，容易流產(chǎn)！”

    張檸無語，被逼答應(yīng)。

    到沙灘時(shí)才九點(diǎn)，太陽還帶著些許涼意。因?yàn)檫€未開發(fā)，沙灘上干凈空蕩，一個(gè)人都沒有，一只小漁船孤零零的擱在沙灘上。正逢漲潮，碧藍(lán)海水好像快溢出來一樣。沙灘邊上就是小漁村，一溜的大青石小洋樓，每家每戶都用青磚圍著小院子，墻頭爬著炮仗花倚著小青藤攀著三角梅，很熱鬧。不過最靠沙灘的那一棟跟別家不一樣，白墻藍(lán)窗，院子墻頭攀著大紅色的三角梅，比隔壁家的開得更艷！

    顧海脫掉短褲，里面是三角的紅色泳褲，沈和安笑他：“你又不是本命年，穿個(gè)紅色的干嘛？”

    顧海下腰拉腿，做起熱身運(yùn)動。

    “我喜歡紅色！”這很符合顧海的性格。

    沈和安也褪下長褲，里面就是普通的四角黑色泳褲，被顧海嘲笑：“沒情調(diào)的男人，出來玩還穿部隊(duì)發(fā)的！”

    沈和安無所謂的笑。

    顧海做完熱身，先進(jìn)海里。他自小在長江邊上泡大，會走的時(shí)候就會下水了，海對于他而言，就跟行走在陸地一樣。他擅長自由泳，很快就游的只見個(gè)黑色小人頭了。

    沈和安不像他，他是進(jìn)到軍校后才學(xué)會游泳。對于海，他始終是心存敬畏的。他見過太多大海吞沒人的場景，甚至自己也曾深陷其中過，那種源自心底的恐懼并不是強(qiáng)化訓(xùn)練就能克服的。每一次下海，沈和安都要給自己很多勇氣，哪怕他能夠百分百的確定，沒有危險(xiǎn)。

    他慢慢走入海中，海水沒過他的腳，沒過他的腿，最后平到他的胸，他往水中撲躺，擺腿揚(yáng)臂，手插入柔軟的水中，海浪拍打著他的臉，海的味道在鼻尖彌漫，有尸體的氣味。

    張檸拿出顏料桶，調(diào)色。小星也沒心思畫畫了，像個(gè)跟屁蟲似的跟著他，被他使喚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還樂滋樂滋的。

    基本用色調(diào)好，張檸指揮小星：“進(jìn)屋拿幾把刷子來，大的小的都要！”

    小星的老爸是個(gè)警察，學(xué)他爸沖他舉手敬禮，童聲大喊：“yessir！”

    張檸搖頭笑，把顏料拎到外邊，架好梯子，等小星把刷子拿來，就開畫。

    藍(lán)天，白云，張檸坐在梯子上，揮著大筆刷，隨心所欲的用色，最近的云白的好像棉花糖，遠(yuǎn)處的云被太陽照耀，透明的灰，彩色的白。天是通透的藍(lán)，好像可以捏出水來。

    小星仰頭觀望，隨著畫的面積越來越大，他一直驚嘆：“好漂亮！”

    安雅出來看熱鬧，看到他的用色，感嘆：“張檸，其實(shí)你應(yīng)該去歐洲，學(xué)油畫！”

    張檸的筆刷停頓了一下，不過馬上恢復(fù)正常。安雅知道她的話就像刺一樣，刺中了他心中最柔軟也最無助的地方。

    安雅嘆氣回到院里，反省自己不該老是在張檸面前提這些有的沒的。

    沈和安只游了半個(gè)小時(shí)，就回到岸上，比他負(fù)重跑30公里還累。他想如果能夠回到原部隊(duì)的話，他要去找隊(duì)醫(yī)看看，他已經(jīng)不是尋常程度的懼怕海了。只要鼻尖只充斥著海的氣味時(shí)，他就止不住的聯(lián)想，那些在海水里浸泡了半個(gè)月的戰(zhàn)友尸體，讓他恐懼內(nèi)疚憤怒。在海里，這些情緒都是致命的！

    他閉上眼睛，橫躺在曬的發(fā)燙的沙灘上。

    有人走過來，沈和安警覺的睜眼，跟一雙烏黑的眼睛對上。

    “叔叔，你沒死??！”小星發(fā)現(xiàn)他是睜著眼的，很驚訝。

    是個(gè)圓滾滾的小男孩，手里舉著一把干凈的刷子。小男孩蹲下來，用刷子刷沈和安臉上的沙，邊刷邊像個(gè)大人似的警告他：“要小心哦，沙子進(jìn)到眼睛里會很痛的，嚴(yán)重的話還要去醫(yī)院洗眼睛呢！”

    沈和安沒有跟小孩相處的經(jīng)驗(yàn)，他靜靜的盯著小星，任由他在臉上刷來刷去。

    所有的沙都刷干凈后，小星肉呼呼的小手蓋他臉上，問：“叔叔，你臉好燙啊，不能再曬了！”

    沈和安眨眨眼，看著他不說話。

    小星笑呵呵的繼續(xù)對他說：“叔叔，你渴不渴??？我老師那里有水，你要不要去喝？這里好曬啊，我怕你暈倒誒！你要不要去我老師那里坐會兒，那里有個(gè)小院子，里面有個(gè)秋千，坐在上面晃來晃去的，特別好玩！”

    沈和安還是沒動靜。

    小星干脆抱著他的手臂，拼命的扯他起來，關(guān)心的問他：“叔叔，你是不是曬暈了走不動了??？沒事，我扶你起來，去我老師的院子里，喝點(diǎn)涼白開就好了！”

    沈和安順勢起身，小星駕著他手臂，把他的手放在肩膀上，叮囑他：“叔叔，你撐著我點(diǎn)，就能走了！”

    沈和安終于笑出聲，他揉小星的頭，問：“你叫什么名字？”

    小星牽著他往安雅畫室走，告訴他：“我叫小星，童小星！叔叔，你呢？”還記得反問他。

    沈和安抬腳跟他走，回他：“我姓沈，名和安?！?br/>
    小星卻沒聽他的回答，沖著不遠(yuǎn)處的張檸揮手喊：“老師，老師，這里有位叔叔曬暈了，要喝水！”

    他說的煞有其事的，沈和安好像真被曬暈了一樣，低頭哭笑不得。

    張檸瞄到他牽著一個(gè)穿著泳褲的男子走過來，隨便應(yīng)了聲，繼續(xù)低頭畫畫，他在畫海，這是他認(rèn)為最難畫的，海的神秘與寬廣，不是光用藍(lán)色就能表現(xiàn)的。

    沈和安抬頭，眼前是站在畫墻前的人，背對著海，越來越近。連體深色工裝衣，褲腳高挽，腳上夾著人字拖。一頭長發(fā)隨意的挽在腦后，臉側(cè)有多余的發(fā)絲，被海風(fēng)撩起，飄得滿臉都是。

    連沈和安這種堅(jiān)定的唯物主義者都忍不住感嘆，和眼前的這個(gè)漂亮男人居然這么有緣，一見再見。

    被人不加掩飾的打量，任何一個(gè)正常人都會覺得不舒服。張檸皺眉回頭，就對上一雙黑眸，發(fā)亮深邃的跟草原上的鷹一樣。

    沈和安先笑：“又見面了！”

    張檸的眼神下移，落到沈和安的胸口腹部，肌肉勻稱漂亮，蘊(yùn)藏著力量。他收回眼，掃過一旁的小星。

    小星趕緊邀功，指著沈和安道：“就是這位叔叔快被曬暈了，我?guī)^來喝水！”

    沈和安尷尬的咳嗽，張檸也被熱心的小星雷到扶額。

    “那你帶叔叔去喝水吧！”張檸打發(fā)兩人快走。

    小星牽著沈和安進(jìn)去喝水，不一會兒，沈和安就出來，小星卻沒跟著。

    張檸問他：“小星呢？”

    “他爺爺來了，接他回家?！鄙蚝桶哺嬖V他。

    張檸“哦”了聲，繼續(xù)畫畫。

    沈和安也不走，站在他身后看著。三角梅的樹蔭落在他身上，細(xì)碎的陽光落在他臉上，臉上的細(xì)絨毛都被照得清晰可見。

    怎么會有男人長得這么好看？！沈和安迷惑。

    張檸埋頭問他：“你過來游泳？”

    沈和安點(diǎn)頭：“嗯?！?br/>
    “游玩了？”他又問。

    沈和安再點(diǎn)頭：“嗯?！?br/>
    “那你怎么還不回去？”

    沈和安被堵的沒話。

    張檸的海畫出雛形，深藍(lán)、碧藍(lán)、灰藍(lán)……分區(qū)域分光線，各種藍(lán)交匯在一起，畫面是靜止的，沈和安卻從中看出讓他心驚的波瀾。

    就算明著趕他走他也沒走，張檸干脆不跟他搭話，專心致志的畫畫。

    張檸在雛形上添色豐富，他越畫，沈和安越覺得他筆下的海跟身后的海沒兩樣。

    “你為什么要把海畫的這么危險(xiǎn)？”沈和安在背后問。

    張檸僵住，手上的畫筆停下。他轉(zhuǎn)身回頭，盯著沈和安。沈和安臉上的悲傷和難過，一眼望穿。

    不過也就一瞬間，沈和安收起臉上的所有，眼神變得波瀾不驚。

    張檸也回頭，繼續(xù)畫。心中平靜不下來，從來沒有人能夠看出他畫中的海，危險(xiǎn)的驚心動魄。

    “我就隨便畫畫！”他隨口應(yīng)道。

    沈和安輕輕嘆氣，轉(zhuǎn)身看身后的海，海面起伏，海浪拍打沙灘。顧海已經(jīng)往回游了，就快到岸。

    沈和安慢慢的往回走，張檸偷偷回頭看，他肩膀?qū)掗?，背肌也很漂亮，背上都是隱形的疤。他看自己墻上的海，平靜的海面上，有暗涌的波瀾，跳下去，就再也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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