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之后便是耕種的時節(jié)，只要不是病的起不了床，尋常百姓都會選擇忍過這段時間，先忙春種。慈蔭堂的患者便更加少了起來。

    晚飯過后，霽光搬出兩個板凳，與風(fēng)欒坐于院前，一邊搗藥一邊閑聊。家長里短的話題兩人俱是不感興趣，霽光游歷江湖的事情又講過不知多少遍，沒過多久，兩人便無聊起來。

    “喂，兩位小姐，符瑤已經(jīng)兩天未來了?！睉?yīng)純見兩人呆在院內(nèi)，便也搬個板凳坐下，沒好氣的指責(zé)起兩人，“以符瑤的性格，清明那天那樣匆忙離去，過頭是一定會盡快回來賠禮的。如今兩天未見身影，你們卻也不擔(dān)心一下?！?br/>
    “非是不擔(dān)心?！背聊粫海V光突然問道，“風(fēng)欒，我對朝堂之事并不太懂，不然你給我講一下吧?！?br/>
    “朝堂之事我也不太清楚，”風(fēng)欒拍一拍裙擺的泥土，開始回憶，“只是聽大表哥說，現(xiàn)在朝廷黨派林立，朝綱混亂，圣上雖有心扶持社稷，但一則自己說了根本不算，二則自身疑心太重，剛愎自用。實非善人之地。”

    “咦？大表哥……”霽光與應(yīng)純卻是及時抓住重點，似是抓住她小尾巴一樣，壞笑著看著風(fēng)欒。

    風(fēng)欒自然知道兩人什么意思，只做不懂，白兩人一眼，“這人雖然無聊至極，但是腦子還是有的。他之所以選擇遠離朝堂，去江浙做官，也是有這份考量在里面。”

    霽光輕笑，“能去江浙這種地方做官也是不錯了。”她雖遠離朝堂，卻不笨，風(fēng)欒稍加點撥便識得其中關(guān)竅，“那李大學(xué)士不參與結(jié)黨，可得是太多人眼中釘了。”轉(zhuǎn)而又忽然想到，“不知那傳令兵的尸體可是什么算計?！?br/>
    風(fēng)欒嘆口氣，“我始終有些不放心符瑤。索性你剛蒸了薺菜小包，不如我們以此為由頭去李府探望一下如何？”

    轉(zhuǎn)頭望去，那兩人的眼睛俱都亮了起來。

    自上次診病之后霽光再沒去過李府，路線自是記不清楚，還好應(yīng)純識路較準，免得幾人白白奔波。到得李府，卻見那不大的小院已被官兵團團圍住，幾人還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便被攔下。

    “幾位到這李府是有什么事情？”一個隊長模樣的中年男子小跑過來盤問，進出李府的人多半非普通百姓，他們雖奉命看守卻也不敢缺了禮數(shù)。

    未待霽光回答，李府里卻探出個雙丫髻，“這是我們小姐的朋友，來找小姐的?！痹瓉碚前⑿闱『迷陂T前。

    霽光見男子面上仍有疑惑，也不說話，只是拿過應(yīng)純手中的籃子，掀開一角，菜包與糕點的香味便飄出來。那男子想也是餓了，咽了口口水，沒有多問，便放幾人進府。

    符瑤這幾日悶于家中，日日擔(dān)憂父親，心情不甚爽朗，如今見朋友肯來探問，倒是難得展開笑顏。一路上，符瑤將這幾日發(fā)生之事與眾人講了，末了，卻是帶她們轉(zhuǎn)向父親的書房，“現(xiàn)在家中還有其他客人，你們?nèi)羰怯袝r間，我?guī)銈円黄鹑ヒ娨娍珊?？也算是為我們出出主意?！毕氲阶罱抑械脑庥?，李符瑤心中又是憂慮起來。

    眾人點點頭，她們原本也正是為此而來。

    進得屋內(nèi)，霽光見兩女一男站在那里，其中一位女子霽光倒是認得的，就是當(dāng)年她的患者方筠宜，此刻她正雙眼通紅，愁眉不展的站在書桌旁。想她孩子未滿周歲，便是丈夫失蹤，胞弟戰(zhàn)死，也著實可憐。另外一位女子長相倒是與方筠宜有些相像，也是柳眉緊蹙，只是看那一身羅衫與腰間環(huán)佩便知不是一般人家。

    “這位是太子妃，也是嫂嫂的胞妹，嫂嫂霽光該是認識了，那位是我三哥李泰，想必你們也聽說過。”姚霽光還在猜測著那女子身份，李符瑤已上前一步先做了介紹。

    “想必你們就是符瑤常說的霽光和風(fēng)欒吧。”太子妃倒是不自矜身份，自我介紹道，“我叫方蔓宜，是筠宜的妹妹，大家都年齡相仿，又都互為好友，就不要拘泥于身份，直呼名字就好?！?br/>
    “看來符瑤不常提起我了?！睉?yīng)純聳聳肩，幾位女子輕笑，李符瑤倒是臉蛋微紅。

    見氣氛輕松一點，霽光也不見外了，直接望向李泰，“距離發(fā)現(xiàn)浮尸也不過兩天而已，李家伯父怎么這么快便被收押？”

    風(fēng)欒與應(yīng)純倒是一驚，來時李符瑤還未提到李學(xué)庸入獄一事，自己自然也未想過，現(xiàn)在看這陣勢，連女眷都直接入書房討論，確實李學(xué)庸若在家不至如此。

    李泰輕輕嘆一口氣，“證據(jù)核查無誤，東北前線后來又受襲擊，也很快傳來新戰(zhàn)報，如此形勢明了，父親已是無從辯解?！?br/>
    “證據(jù)怎么能核查無誤呢？”幾人皆是不解。

    李泰見李符瑤未將事情說全，便又為他們補充了一下。原來，那李仁與李貴二人并非是被收買，那天確實有人吩咐他們?nèi)ソo李泰送些糕點，并瞞著李泰在后院燒張符紙，以示清明為他辟邪招福之意。

    只不過，那日吩咐他們的人不是李學(xué)庸，也不是夫人蔣氏，而是蔣氏的丫環(huán)碧蓉。那碧蓉與一來歷不明的書生私通許久，也是書生哄騙碧蓉，只要她做了此事，便可被贖身，從此與那書生長相廝守。碧蓉只道燒張符紙沒什么問題，自己也檢查過糕點內(nèi)并未藏毒，她這才假借夫人的命令吩咐李仁與李貴種種。

    李家一出事碧蓉便向蔣氏招供了，只是那書生名字住處均為偽造，碧蓉不善繪畫，也描述不出那書生的樣子，只拿這一個小丫頭出去交差，任誰也不會相信。反倒是碧蓉的招供讓蔣氏火氣攻心，一病不起，已是昏迷了整整一日。

    而那李仁和李貴更是傻。因為那符紙便是仿造戰(zhàn)報的特殊紙紋而做，大小裁剪更是相同，那兩人為了及早證明清白，未及細看便把戰(zhàn)報錯指認為符紙，又堅稱那紙是自己親眼看著燒光的，不可能還有殘留。這下倒是再怎么解釋在別人看來都是越抹越黑了。

    霽光深深嘆一口氣，簡直懷疑李府的下人都是從傻子國買來的，不過再看看李泰與李符瑤那耿直的樣子，霽光又覺得僅僅鄙視李府的下人并不公平。最可氣的是現(xiàn)在明明知曉事情的真相，但是卻沒有確鑿的證據(jù)，何況下人監(jiān)管不嚴，主人自是要承擔(dān)責(zé)任。而像李學(xué)庸這樣的高層官員，將如此國家大事頂罪到一個小丫頭手里也確實不是他的作風(fēng)。朝中有如此心計深沉之人，李學(xué)庸居然還能撐到現(xiàn)在，霽光真是無限感慨。

    “所以說現(xiàn)在的關(guān)鍵在那個呂大人手里?！膘V光總結(jié)到。

    “然而呂仲堯那廝早已歸順了王夫倫，現(xiàn)已是晉魯集團的主力，斷斷不可能幫助我們。”李泰苦笑道。

    “可是這個王夫倫王大人又能得到什么好處呢？”應(yīng)純不解。

    “應(yīng)純你怎么這時候傻了，”風(fēng)欒奇怪道，“李伯父若遭誣陷，那王大人自然就是內(nèi)閣首輔，位次雖是一席之差，權(quán)利卻不可同日而語?！?br/>
    “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應(yīng)純猶豫再三，還是沒有忍住，“可是，再過一天便是熒惑守心了啊?！?br/>
    “熒惑守心？”眾人中除了太子妃和李泰，其他人并未聽聞此種說法，俱是驚奇起來。

    “熒惑守心是天象上的大災(zāi)，代表著皇室災(zāi)難甚至是政權(quán)的崩塌。據(jù)說要天子親領(lǐng)祭天，宰相引咎辭職才可消弭?！狈铰私忉尩溃爸徊贿^熒惑守心是欽天監(jiān)的人才能接觸到的知識，應(yīng)公子怎么會了解？”方蔓宜望向應(yīng)純。

    “我家族中多數(shù)人出海倒賣奇貨，若是不懂天象知識便無法在海上航行，故而全家人對天象自是要多了解一些。”應(yīng)純解釋道，“只不過我沒有儀器輔助，也只是能提前一天推測出而已，恐怕皇上那里卻是早就知道了。”

    “若此事為真，說不定李伯父和李嵩大哥都能得到大赦?！狈铰撕鋈幌氲?。

    “也有可能是嚴刑處置父親以敬天?！崩钐┎粺o擔(dān)憂道。

    “這件事情我可以處理，想要知道父皇最近的心情和動向，去問我弟妹便好了。”總算找到一點突破口，方蔓宜柳眉終于舒展開，狡黠一笑。見眾人一副不解的樣子，她這才向眾人解釋，二皇子宵王奪嫡之心不死，花費重金收買貞帝身邊的太監(jiān)宮女，因此貞帝宮中有什么動靜，近日心情是好是壞，又接見過哪位大臣，宵王府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方蔓宜與宵王妃關(guān)系并不壞，近日的情況還是可以打探清楚的。

    一行人這才感覺輕松下來，總算事情是有了一點眉目。此事方家其他人不可貿(mào)然插手，能依靠的只有這些小輩了。還好此事有太子支持，眾人也可略微放心。

    “那就有勞太子與太子妃多多費心了?！崩钐┎粺o感激的行禮。

    那方蔓宜輕嘆一口氣，“李家出事，于情于理，我都是要管的。太子哥哥現(xiàn)今遠離朝堂紛爭，對朝廷之事反而看的清楚，李首輔若不在這朝上，怕是這朝堂再無安寧。你們也不要責(zé)怪父皇，這十年來，看著百官們?yōu)槊麨槔ハ嗥蹓?，他也是誰都不敢相信了?！?br/>
    李泰點點頭，“也是我們過于疏忽，著了那些小人的道?！?br/>
    見眾人都已商量妥帖，霽光等人也不好多呆，“不知蔣伯母現(xiàn)在情況如何？我可去為她診治?！币婌V光主動提出為蔣氏看病，李家之人忙不迭帶霽光去往蔣氏房內(nèi)。至于其他人，也暫時安心，回去休息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