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暮知道這兩天沒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自己,于是他給自己放了一天的假。
如果給別人知道,或許會覺得這一天假實在是太少了些,甚至都不能干些什么。但是對于陳暮而言,這就足夠了。
因為他是陳暮,他是這個東衛(wèi)的陳暮。
他來到東衛(wèi)這條無比熟悉的街道上,抬頭看著目光所及的一切,那種感覺像是回到了從前。靜靜跟在身后的蘇流澈柔望著他的背影,有些迷惘,不知道該做些什么,只好靜靜地不講話,然后跟著。
晨曦的光將這個城市映出一層淡淡的朦朧,照在陳暮的臉上,透著一絲感傷。
曾經華叔的小店,早已被歲月抹去,被繁華的商業(yè)樓覆蓋,已經找不到痕跡。只有他這個曾經親密接觸過的人,還留下了一些味道,過去的味道。
“阿暮——”
阿暮——
華叔的聲音好像還殘繞在心里。
如果是以前的他,也許會哭吧。他想。
多年的生死交替,讓他的心多了一份堅硬。然而,不是說他不再會感動,只是那些味道留在心里,不會輕易地表現(xiàn)出來。
從百淵府回來,心里那些石頭恍如悄無聲息地沉入海里,他變得不再如以前那樣冷然,而是在這些磨難后懂得了更多的感動,開始學會想得更多。
想著想著,他的臉上多了一份似笑非笑的的柔和。
蘇流澈柔看著陳暮柔和的表情,竟不禁有些臉紅。她突然想起了當初陳暮泡在治療儀里跟她說,我要看回來,然后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
該死,我在想什么……
這個混蛋,怎么突然這么奇怪起來……
忽然,一道聲音傳來,將正在思飛的兩人給扯了回來。
“阿瑩!你別跑那么快啊——等等我——”
一位大媽急急忙忙地從一間小屋里跑出來,向著不遠處一位身穿白色長裙的女生招搖著手跑去。
那女生像是聽到了大媽的聲音,然后轉身回望,卻只見一個漂亮的女生站在一個長相極其平凡的男人身邊。那男的不知道在看哪里,呆呆地像是沒見過城市一樣,真是好玩。她想。
可是……
為什么他的表情那么平靜……不對,這臉,好像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大媽的嗓門雖然不大,但是從陳暮身旁經過時,還是把陳暮給驚了一下。
陳暮抬著的頭放了下來,看著大媽向著那個方向跑去,他看見了那里正站著望著他的女生,不禁怔了怔。
難道我身上有什么東西?
低頭看了看,又扯了下衣服,確認自己衣服整潔后,又向那個女生看去。
沒什么啊,她盯著我干嘛……
蘇流澈柔一看對視的兩人,表情都是有點呆呆的,噗嗤一笑,轉念一想,突然覺得有點生氣。
不會是老情人吧……
這么一想,玉臉瞬間變得更加紅透,粉頸桃紅一片,頭低得更低了。
他的老情人,她生氣什么……
不關她的事,嗯,不關她的事。
管他呢……
陳暮沒有注意到蘇流澈柔的失態(tài),他只是對這個女生感到很奇怪。
等等,阿瑩?這名字,好像在哪里聽過。
曼思瑩對這男生也是很好奇,突然看到那男生也在看著他,那張臉……
就像陳舊的泡沫驟然浮出水面。
陳暮!
曼思瑩!
兩人怔怔地看著對方,不知所言。
陳暮心想,這不是曾經幫過他的女生么,雖然交流不甚多,但卻也曾幫過他大忙,是否應報答人家一下。而且她制卡方面挺有天賦,在這種地方埋沒了難免有些可惜,可以讓她進東衛(wèi)學習學習,將來說不定還可以幫到他。
這么一想,陳暮便笑了,準備前去邀請。
而曼思瑩心中,卻是百感并至。似乎當初那個決然堅毅的背影又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中,有些心動,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那是陳暮?。∧阍趺床蝗フJ一下呢?
但他現(xiàn)在可是帶領整個東衛(wèi)的??!或許他早就把我忘了吧。對啊,我只是個小人物,他怎么會記得呢。你看他旁邊那位,估計自己在他眼里都不算是什么了吧。
哼!心中輕哼一句。
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突然看到他正要走過來,頓時心中緊張無比,一下轉身跑開!
“喂!阿瑩?。∧愕故堑鹊任野 趺从峙芰恕?br/>
大媽踩著小步匆匆跟了上去。
陳暮就郁悶了,怎么他剛要去她就跑了……我有那么可怕么……
難道是以前給她留了壞印象!不對啊,我記得以前還是幫過她的啊。
哦,也許人家早就把我忘了吧。
陳暮一想,好像也就是這么回事了。于是他也就沒再多想,轉了個方向,向著另一條街走去。
蘇流澈柔對這情形感到無奈,怎么今天凈是這么奇怪啊。
她突然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突然被這么一問,陳暮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起。只覺解釋起來似乎很麻煩,解釋這種事情總是很麻煩,解釋不好就更麻煩了。
“沒什么?!彼f道。
怕她再問其他的一些什么,他又不懂得解釋,只好如此回答了。
蘇流澈柔覺得這樣的回答是不是有點敷衍啊。果然有什么秘密么……
偷偷看了眼陳暮,然后又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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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如夜的風衣在風中獵獵,漂浮在空中的瑩白色能量體,就像夜空的繁星,寂靜無聲。
他看著遠方那龐大的寺群,瞇起了眼睛,狹長似刃,如夜寒心。
屋頂上,數十名卡修平靜而立,一股威嚴肅殺平然而起!
他靜靜地望著遠方,望著早已超脫視野外的某個院落,嘴里輕念。
一句話在空中響起,然后飄向未知的遠方。
“當年你們手上鮮血,也該淌出來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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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暮覺得是不是該回去看看自己以前住的屋子,然后一回,發(fā)現(xiàn)早已變了樣貌。
以前那個亂亂的小屋已沒了蹤影,好像當年的生活也就此消散一空,卻成為回憶里的一抹散不去的影子。
不同于華叔的小店,反而被一個警備所占了這里的地。
“喂喂,你們是干什么的,去去去,別妨礙我們辦事!”
思德藍今天特別郁悶,剛剛被警備長罵完,得罪了一位少爺,被扣了工資,心情特別不好,還被派來這里看門口。
看門口?爺我什么時候享受過這待遇?哼!
心下冷哼一聲,卻看到兩傻子站在門口不遠處,男的像傻子一樣看著警備所發(fā)呆,女的像傻子一樣看著男的發(fā)呆,簡直是沒鄉(xiāng)下來的沒見過世面??!
乖乖,這站門口的多影響形象啊。
等等爺我又要被罵了,還是趕他們走比較好。
哎呀,居然還不理我,可惡!
思德藍一個憤怒,直欲抬手便要往那人臉上拍去。
“傻子!”思德藍破口罵道。
咻!咻!咻!
忽然幾道破風聲從空響起!
噗!噗!噗!
幾道能量梭瞬間扎入思德藍的血肉之中。他的手瞬時化作無數血沫飛散,他的腳掌也被能量梭洞穿,就像被釘子狠狠地釘在地面。
“啊啊啊——”劇烈的痛苦讓憤怒和恐懼剎那間蔓盡他的心頭。
咚,站立不住的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消失了的手掌,不敢抬頭去看那個人,生怕自己從此消失在世上。
蘇流澈柔還沒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見慣了比這還要惡心的場面,對此也產生不了什么害怕,只是有些訝異突然發(fā)生了這么件事情。
陳暮竟也反常地沒有注意到,只是被那聲大喊拉回了思緒。
“怎么回事?”陳暮輕輕問道。
只見一位卡修神情肅穆地出現(xiàn)在二人中間,彎腰向陳暮致敬。
“此人蠻劣,方才想掌打先生,我見先生沒有反應,怕先生受驚擾,于是出手制止?!?br/>
思德藍聞言,瞬間驚恐地像受傷的小鹿,身子不停地顫抖。他明白,有這樣高手保護的人定是極有地位之人,看慣東衛(wèi)那些高貴公子惡劣的脾性,這小子年紀不高,如果真是那樣的貴公子,只怕今天自己的性命就要交代在這里了!
所以他驚恐、害怕,有誰不怕丟了自己的性命呢?
他想求饒,卻已經不知如何言語,只敢低著頭聽著他們的對話。
陳暮先看了一眼面前地上的思德藍,心無波瀾。然后轉頭看向這位卡修。
“你是萬俟族子弟?”
“不是,我是獵手團,雨風?!庇觑L答道。旋即,他又說道。
“是奚總管讓我來跟著先生的。今天奚總管說了,以后統(tǒng)一稱呼您為先生,稱呼老板未免欠缺了些雅致及威嚴?!?br/>
陳暮一聽,心中自是一暖,然后微微一笑。
雅致……
老奚也真是……
他倒是先考慮起以后了。
“就你一個人么?”陳暮問道。
“是的?!?br/>
陳暮稍稍思索了一下,看了眼面前警備所,跟雨風說著。
“聯(lián)系一下赫塔,跟他說我要住這里。警備所,可以不用要了?!?br/>
“是,先生?!庇觑L立即答道。
陳暮沒有再管思德藍,生死已司空見慣,他沒想放太多的精力在這樣的人身上。
思德藍聽到此人竟說要拆了警備所來建自己的住處!他究竟是什么人!
看到他從身旁走過,沒有理會。
思德藍笑了,像死里余生。
呵呵,竟然保住了性命。
如此風度,究竟是哪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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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衛(wèi)學府的草坪依稀進入陳暮的視野,他想到了很多。
老奚他們在為未來考慮,他們仍在努力著,不知疲倦。
曾經的自己,不也是這般奮斗,這般努力?
為了生活,為了活下去,而已啊。
可他們呢,已經不用再擔心生存,卻還是這么忙活,這么勞累,卻是為了什么?
他們可都是為了自己啊。
既然自己回來了,就不能總讓他們將這一切承著!
東衛(wèi)已經蟄伏了很久,六大在華區(qū)已經打了很久。
華區(qū)是片死地。我們在普居區(qū),有著廣大的領域。
我們有時間整合、發(fā)展,甚至不用擔心有人擾亂我們的安寧。
但是,這并不是真正的安寧。
他們要斗,活下來的必然是雄獅。哪怕久經戰(zhàn)事,那也是雄獅。
我們要活著,要活的安寧,活得安心。
那就要沒人能動我們,沒人敢動我們,沒有誰有實力惹我們。
因為我們要好好地活下去!
這個亂世中,真正的安寧還沒有到來。
不知不覺,他已經來到了草坪中。
夕陽將他的影子延伸,將草坪染上了一層紅光,就像給未來鋪上紅毯,迎接曙光。
他轉過身子,將手伸向夕陽,然后,握緊了拳頭!
“我們的路,還很長。”
“我們的路,還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