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

    消毒水的味道滿是刺激。顧念聞著這個味道就會不停得打噴嚏，可是沒辦法。

    排隊抽血化驗，只等結(jié)果了。

    她帶著藍色口罩，可是鼻子還是酸澀的難受。

    差不多等了兩個多小時，她才拿到結(jié)果。

    安靜的診療室，男醫(yī)生年紀不大，眉清目秀，穿著白大褂，儒雅翩翩。

    顧念有些難以啟齒，不過醞釀了許久，她也豁開了，已婚婦女怕什么！“醫(yī)生，我能懷孕吧？”問完她能感覺到耳朵根已經(jīng)紅了。

    男醫(yī)生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轉(zhuǎn)向報告，平鋪直敘，“結(jié)婚了嗎？”

    顧念連連點頭，“結(jié)了，兩年了?！甭曇翮H鏘有力。

    男醫(yī)生把化驗單遞給她，“你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br/>
    顧念大喜。

    男醫(yī)生接著說道，“避孕藥不要吃了，建議過一段時間再要孩子?！?br/>
    顧念張大了眼睛，一雙眼瞪的圓圓的，“醫(yī)生，我沒有吃避孕藥??！”她的聲音有些大，又尖又細，引得一旁的護士都轉(zhuǎn)過臉。

    男醫(yī)生皺了皺眉，“你自己看，血樣顯示?！?br/>
    顧念哪里看的懂，“會不會弄錯了？”她猶豫的問。

    “你吃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嗎？”男醫(yī)生深色的眸子終于正視她了。

    這時候顧念哪里在意醫(yī)生的感受，她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煞白的。

    婦產(chǎn)科來來往往全是孕婦，挺著笨重的肚子，身材走樣，行動艱辛，可是她們的臉上卻又那么的幸福。

    顧念失魂落魄地從醫(yī)院走出來。

    一路她都在想自己到底吃了什么，還是自己被什么輻射了？她快哭了，心里難受像什么堵住了。

    顧念不是個聰明的人，可是就是再笨她也能想出來著其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不是她的問題，那么就是他了？

    欺騙你的人也許就是你深愛的人。

    他，不想要孩子嗎？

    顧念是回家的，走了一個多小時，雙腿疼的沒有了感覺。眼窩酸澀，可是眼淚就是流不下來。

    她和他結(jié)婚已經(jīng)兩年了。從結(jié)婚開始，她就念叨著生個孩子。所有人都知道她一直想要一個孩子，顧念和宋懷承的孩子。

    宋小顧。

    傍晚，夕陽的余暉灑滿了整座城市，靜謐的如同一幅定格的畫卷。

    顧念回到小區(qū)，小區(qū)門口正好有個賣棉花糖的老人。白白的棉花糖如同云朵一般，讓人忍不住要咬一口。

    只是路過的孩童不少都被家長給牽回家了，只能眼巴巴的瞅幾眼。

    顧念一下子買了五個棉花糖，空蕩蕩的心在那一刻好像被填滿了。

    她來到秋千架那兒，此刻很多孩子都聚集在此游戲著，見她過來一雙雙小眼睛不由地望過來，盯著她手中的棉花糖。

    顧念坐下來，左手拿著四個，右手拿著一個，她一點一點的吃著。

    不一會兒，她的身旁已經(jīng)站著四個孩童。

    顧念縮縮手，那意思這棉花糖是她的。

    小孩子們聊了起來。

    “棉花糖是小朋友吃的?！?br/>
    “吃多了，牙齒會痛的，要找牙醫(yī)拔牙?！?br/>
    顧念眉心一蹙，望著幾個孩子，她張大嘴角啊嗚吃了一大口，邊吃邊晃著手里的棉花糖。

    畫面真是讓人看不下去。

    宋懷承車子駛過去時余光正好看到顧念的身影。他停好車走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見顧念一手的棉花糖護食一般圈著，他不禁失笑。

    “顧念――”他喊著她的名字。宋懷承似乎習慣了，連名帶姓的這樣喊她。

    以前顧念沒有覺得有什么，現(xiàn)在卻感到了一種刺心的疏離感。照以往，不見其人只聞其聲，她早就奔過去了，這回倒是懶懶地坐在秋千上。

    “怎么買這么多棉花糖？”宋懷承問。

    顧念終于抬眼，逆著光，她有些看不清楚他?？伤滥鞘且粡埧±实娜蓊?，高挺的鼻梁，漂亮的眼眸，唇角微薄，五官配合的讓她作為女人都羨慕?！澳慊貋戆　！庇殖粤艘豢诿藁ㄌ?。

    一點都不甜，怎么竟帶著一些苦澀呢。她砸砸嘴角。

    在幾個孩童看來確是美味。

    “秦姨，棉花糖好吃嗎？”終于有個四五歲的小家伙怯生生地問了。

    顧念跳下秋千，秋千隨風晃動。

    “好吃啊，可好吃了。”她看著孩童，心底隱隱的疼。

    算了。

    “喏，一人一個?！?br/>
    孩童拿到棉花糖，一臉的幸福?！爸x謝姐姐。”

    顧念噗嗤一笑，真是個人精?！艾F(xiàn)在的小孩子都這有眼力嗎？一點不可愛。將來，我可不能讓我的孩子這樣?！彼沉艘谎鬯哪樕?，見他依舊云淡風輕。她默默地轉(zhuǎn)開了視線。

    手里還有一個她吃剩的，她沖著宋懷承嘻嘻一笑，“宋懷承，你要吃嗎？”

    宋懷承搖搖頭輕輕一笑，“你今天的興致倒是好，回家吧。”見她眉眼都是笑，他順手拿過棉花糖，路上扔到了垃圾桶里。

    宋懷承掃了一眼，包的拉鏈都沒有拉，大咧咧的敞著，里面放著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知道說了她多少次了，還是改不了。宋懷承搖了搖頭，目光掃過最上面的病歷本。

    “今天去醫(yī)院了？”宋懷承瞇了一下眼角。

    顧念攏了攏包，動作竟有些倉惶，“去看牙醫(yī)了?！?br/>
    “怎么說？”宋懷承問道。

    顧念不甚在意的聳聳肩，“智齒長歪了，醫(yī)生說長痛不如短痛，建議我拔了?！闭l都明白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可是真正去做，還是需要一定的勇氣。

    “什么時候？我陪你去。”

    顧念一點都提不起勁來，“不用了，你那么忙?！?br/>
    到了家中，她匆匆去了畫室，將病歷都收了起來。

    再出來時，宋懷承已經(jīng)不在客廳。

    顧念到廚房一看，秦姨今晚上做了辣子雞、山藥木耳，還有蘿卜泡菜。顧念盛好兩碗米飯，宋懷承已經(jīng)換了衣服。

    “吃飯吧。”她說。

    飯桌上，顧念不似往日嘰嘰喳喳，咬著嘴里的飯味同爵蠟。

    宋懷承見她悶悶不說話，“這周五晚上有沒有事？徐行生日。”

    顧念想了想，周五晚上，她和栩栩約好了去把上次那幅畫弄好?！坝惺?。算了，我和栩栩說一聲?！?br/>
    宋懷承動作一頓，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怎么了？”顧念不解。

    宋懷承沒說什么，低下頭繼續(xù)用餐。

    飯后，顧念一個人呆在畫室。宋懷承買的婚房很大，房間多，后來給她留了一間作畫室。顧念是D大美術(shù)系畢業(yè)，現(xiàn)在在朋友開的畫廊工作，工作也算如意。

    她坐在畫板前，手邊擺著調(diào)好的顏料，提筆多次，卻找不到落筆的感覺，心若不靜根本就沒有感覺。

    折騰到十點多，什么都沒有畫出來。

    失落落地洗了澡回了臥室。宋懷承坐在床上，手邊放著一本書。床頭的燈發(fā)出暈黃的光芒，打在他的身上，帶著幾分書卷氣，光華流轉(zhuǎn)。

    顧念掀了被子躺了下來，床微微陷下去。

    宋懷承翻了幾頁書，書頁沙沙作響。不一會兒他合上書，關(guān)燈。

    半晌，她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顧念異常的煩躁。想著還是前幾日他不在她一個人睡的自在，翻來覆去。

    宋懷承終于忍不下去了，手腳都上來，“不困？”

    “熱！”顧念手肘抵在他的胸口，心浮氣躁的很，“你往旁邊去去?！?br/>
    宋懷承噗嗤一笑，身子卻一點一點往她身上貼去，手上的動作一點不含糊。

    “翻來覆去，讓不讓人睡了。”宋懷承說完，便吻住了她的唇角。

    顧念累極，昏昏欲睡間，感覺到他拿著溫熱的毛巾擦拭著她的身體，動作輕柔。她眨了眨眼，卻什么都看不清?！八螒殉校蚁胍獋€孩子。”

    黑暗中，聽覺異常的敏銳，連著他呼吸變化的氣息她都隱約察覺到了。

    顧念想問，為什么不讓我生孩子呢？可是這話始終梗在她的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宋懷承沒有給她答復(fù)，替她蓋好被子，“早點睡?！?br/>
    可是能睡得踏實嗎？

    那一夜，顧念恍恍惚惚的，竟然夢到一個男孩子，夢里，她抱著那軟軟的一團，愛不釋手，結(jié)果孩子卻把尿撒在她的身上，濕漉漉的感覺異常的清晰，仿佛是真的一般。

    顧念這才醒過來，她看著臥室的吊燈，喃喃道，“原來是個夢啊。”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難道是胎夢。昨晚上她會不會中了。一想到，她趕緊去找手機，半天也找不到手機。

    宋懷承端著一杯水進來，見她貓著腰赤腳踩在地上，“找什么？”

    “手機?！鳖櫮罨腥幌肫饋?，“手機在畫室?！彼齽傄?。宋懷承一把拉住她的手，“急什么！把水喝了，我去拿。”

    顧念接過水，澄凈溫熱的水，她雙手端著，小小的一杯水竟沉如千斤鐵器，原來如此?！拔也豢??！彼蓾卣f道，目光與他相交，卻沒有回避。

    宋懷承抬手理了理她雜亂的發(fā)絲，“聽話。我去拿手機?！彼戆l(fā)的動作輕柔極了。

    顧念緊緊地咬著唇角，“好?！毙娜缢阑?。

    她現(xiàn)在明白了電視劇里，為什么那些女人明知道是穿腸毒藥還要飲下。

    宋懷承去畫室?guī)退咽謾C拿回來，“手機。”

    顧念起床的那份激動早已煙消云散，“放桌上吧?！彼穆曇艟褂行╊澏?。

    “剛剛還那么急。”宋懷承笑了笑。

    顧念扣著衣扣，手指的力氣好像都被抽光了，怎么扣都扣不進去。她拿過手機，打開一軟件，“昨天不是安全期，一會兒去藥房買藥，我前幾天牙疼了，吃了甲硝銼。如果懷孕的話，對孩子不好。”她字字清晰，眸子里閃過徹骨的寒意，“我得對孩子負責?！?br/>
    宋懷承的雙眸有什么一閃而逝，他的嘴角微動，顧念心底有一絲那么期待，可終究他什么都沒有說。

    八點光景，宋懷承要去公司，顧念也要去畫廊。不過宋懷承今天走的稍微遲了一點。車子在紅燈處停下來，他一轉(zhuǎn)頭正好看到顧念從對面的藥房走出來。她微垂著頭，長發(fā)遮住了她大半張臉，手里拿著藥盒，好像在研究什么。

    顧念擰開礦泉水，先喝了一口水，再仰起頭吞了藥片。水有些冷，她嗆的咳了起來。路邊來來往往的行人，不時有人回望她一眼。

    顧念想的很清楚，早晨那杯水到底放的是什么她搞不清楚。她現(xiàn)在一點也看不懂宋懷承，那么她現(xiàn)在就必須對自己負責。

    宋懷承眸色漸漸發(fā)沉，心里突然五味雜陳，手緊緊的握著方向盤，目光一直注視著她的聲影。直到身后的車主不耐煩地鳴笛催促，他擰了一下眉頭，加速而去。

    公司最近要拿下城南那塊地，可是很多家公司都盯上這塊肥肉。

    宋懷承看準了那塊地。未來五年內(nèi)，那片將會是D市一座新城?？梢灶A(yù)見，拿下那塊地會給公司幾年的發(fā)展帶來多少利潤。

    徐行把文件放到他面前，“這次我們的競爭對手里有些人，他們明顯就是故意來抬價的?！?br/>
    宋懷承拿過名單，在那幾個名字里掃一個熟悉的名字――顧周道。他眸色微凜，思索片刻便決定了，“競標前向檢察院舉報?！?br/>
    徐行了然，“那我去準備了?！?br/>
    宋懷承凝神看著桌上的仙人球，顧念買的，他從來都不打理，竟然活了兩年。

    兩年了。

    宋懷承撫了撫額角，表情有些頹然。

    顧念一天都沒精打彩的。方栩栩伸手搭在她的肩頭，“要不要這么拼??？這畫十二月份才要交?！?br/>
    顧念打了一個哈欠，不知道是不是藥物反應(yīng)的問題，頭昏沉沉的。“栩栩，你說男人為什么不要孩子？”

    方栩栩揮灑著畫筆，顯然沒有明白顧念話中之意，“男人這種生物本來就難以成熟，自己還不能好好的照顧自己，怎么照顧小的？”

    “不是有老婆嗎？”顧念喃喃自語。

    方栩栩已經(jīng)畫好了一只蝴蝶，破繭而出的蝴蝶?！安蝗痪褪悄桥瞬贿m合給他生娃唄?，F(xiàn)在不是有很多有錢人，為了下一代的基因，千方百計挑有才有貌的女人生娃嗎?！?br/>
    顧念想想自己，也是有才有貌，絕不會拉低宋小顧的整體水平。

    方栩栩要換筆，稍稍停了停，“還有一點，就是那男人不愛這女人，就是想玩玩。誰會讓孩子來套牢自己？以后分手都拖泥帶水的?！?br/>
    顧念的手失了控制力，畫筆一路之下，一瞬間畫稿多了一道突兀長線。

    “顧念！”方栩栩大叫一聲，手指顫顫地指著面前的畫，

    那幅畫算是毀了。

    顧念無奈，“還得重來，都三幅了。”

    “你受了什么刺激?。俊狈借蜩蚪K于反應(yīng)過來。

    顧念咽了咽喉嚨，有些委屈，“宋懷承不想要孩子?！?br/>
    “??！”方栩栩一臉的驚訝，“你都準備兩年了，現(xiàn)在才說不要孩子？是不是他有問題？”

    顧念沒把他下藥的事說出來，“宋懷承才不會有問題呢?！?br/>
    “那不會是你有問題吧？！”方栩栩玩笑說道，“我媽說，正常情況下，夫妻兩人結(jié)婚一年還沒有孩子就有問題?！?br/>
    顧念彎腰收拾好畫筆，“不是身體的問題，是心理的問題?！?br/>
    方栩栩不甚在意，“難道是七年之癢？”

    顧念白了她一眼，“我們結(jié)婚才兩年多，好不好?！?br/>
    “算上你們認識的時間？有七年了吧！”

    顧念和宋懷承大一認識的，畢業(yè)那年十月結(jié)婚，算算時間已經(jīng)六年多了。

    方栩栩見她神色有些不自然，趕緊轉(zhuǎn)開話題，“對了，你有沒有認識的單身女孩子，我朋友的哥哥，醫(yī)生，條件不錯，有適合的女孩子介紹一下。”

    顧念瞇了瞇眼，“有啊。你不就是嗎？”

    方栩栩氣得咬牙，“顧念！”

    顧念嘿嘿一笑，連忙后退幾步，“別惱！我?guī)湍銌枂?！?br/>
    方栩栩哼哼氣，“男的叫陸葉聲，二十五歲，A醫(yī)院的醫(yī)生?！?br/>
    “什么科的？”顧念隨意問道。

    “兒科吧?！狈借蜩蚧氐?。

    顧念點點頭，“不錯不錯?！彼⑽⒑笸肆艘徊剑捌鋵?，我覺得你完全可以試試，肥水不流外人田。兒科醫(yī)生，多好的職業(yè)啊。”

    方栩栩一個畫筆扔過去，顧念連忙跑走。

    盡管知道了一些事，可是顧念還是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和宋懷承依舊嘻嘻哈哈的過日子。她想宋懷承只是現(xiàn)在不想要孩子，他很忙，畢業(yè)之后自己開了這家公司，現(xiàn)在公司在不斷的擴大，他才二十六歲，很多男人這個年紀根本不急當爸爸。

    顧念這么想想也說服了自己，反正現(xiàn)在她和宋懷承過得快樂就好。孩子，還是再等等吧。不行，她自己想想辦法，懷上了宋懷承總不會讓她打掉吧？

    周五晚上，徐行生日。兩人從穿開襠褲時就彼此認識了，感情親如兄弟。

    顧念去拿提前預(yù)定的蛋糕，等她到了餐廳時，人已經(jīng)來了很多。她眼睛轉(zhuǎn)了一圈，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宋懷承。

    宋懷承穿著褐色的風衣坐在角落垂著頭玩著手機。

    顧念放下蛋糕走過去，宋懷承在玩游戲――“憤怒的小鳥”，她瞟了一眼，是她之前下載的，她玩的不好，沒想到他還沒有卸載。

    顧念瞅著，宋懷承玩了一局，收了手機。

    “這關(guān)我一直都過不了，你怎么過的？”顧念崇拜的說道。

    “這個要靠腦子的！”宋懷承抬手揉了揉眼角。

    顧念愣了愣，反應(yīng)過來，不干了，“你說誰呢！我沒腦子嗎？”她抓著他的隔壁晃了起來，“我沒腦子你更沒腦子！我是你老婆！宋懷承！”

    “咳咳――二位，今天我是主角，可不可以不要搶我的戲份?！毙煨械亻_口。

    顧念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笑說道，“徐行，生日快樂?！?br/>
    徐行看著她，嘴角浮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謝謝，嫂子?！彼戳丝词謾C，“怎么還不來？我去打個電話。”

    顧念疑惑著，難道徐行最近交女朋友了。她輕聲問宋懷承，宋懷承瞟了她一眼，“不知道。”

    顧念腹誹著。這時候門口傳來一陣喧鬧。她抬眼望去看到那人時一臉的驚訝。

    周好好一步一步走過來，她身材高挑，穿著一件米色連衣裙，長發(fā)披散著，卻一絲不亂。很早之前，顧念就知道宋懷承有一個青梅。

    “好久不見，念念。”那雙眸子從她的身上又轉(zhuǎn)到宋懷承身上。

    顧念一臉的喜悅，“還是徐行有面子。”她沖徐行眨眨眼，“我和懷承結(jié)婚時，你都不回來?！彼龂@了一口氣。

    周好好勾勾嘴角，“放心，我?guī)Я硕Y物。雖然遲了兩年，也是我的心意?！?br/>
    顧念眉眼清亮，“謝謝。”

    飯局開始，大家入座。

    周好好坐在徐行身旁，和宋懷承對面。顧念打量著周好好，輕聲低喃道，“我怎么覺得，好好比以前更好看了，宋懷承，你說是不是？”

    宋懷承抿了一口紅酒，淡漠地說道，“好像沒什么變化?！?br/>
    顧念咂咂嘴，“一定是國外的空氣比我們這兒的好，我們天天活在霧霾之下，身心遭受污染。哎――”她深深嘆了一口氣，突然間想到一件事。

    “宋懷承，好好是不是還沒有男朋友??？”她激動地在桌下拍了拍宋懷承的大腿。

    宋懷承瞥了她一眼，眸色深遠，“不清楚，沒有吧?！?br/>
    顧念咯咯地笑了笑，“栩栩在幫一個絕世好男人介紹對象，回頭我問問好好。男方是醫(yī)生喔?！?br/>
    宋懷承搖了搖手中的高腳杯，“顧念，好好的事你不要管?！?br/>
    顧念也喝了一口酒，“如果能促成一段好姻緣的話，會有福報的。希望以后會惠澤我們的孩子的。宋懷承，你放心啦?！?br/>
    飯后，大家轉(zhuǎn)移到隔壁，打牌、唱歌，不亦樂乎。

    顧念和宋懷承說了一句，“我去找好好玩了，你隨意啊?！?br/>
    宋懷承眉心蹙了一下，話還沒有開口，顧念已經(jīng)走出去了。

    周好好和另兩個女還在在選歌，顧念坐到她身邊，“好好――”

    周好好轉(zhuǎn)眼看過她，“你要唱什么？”

    顧念輕笑，“好好，你有男朋友嗎？”

    周好好眸子輕輕一瞇，“怎么了？要給我介紹嗎？”

    顧念忙不迭的點頭，“是醫(yī)生，長相俱佳?！彼肓讼胝伊艘粋€參照人，“比宋懷承還要帥！”她定定說道。

    周好好緊緊地看著她的一言一動，漂亮的眸子里似乎浮著笑意，“好啊。那就麻煩你安排一下?！?br/>
    她答應(yīng)了，顧念甚有成就感。

    周好好挑了挑眉，語氣淡淡的，“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這么關(guān)心別人的事了。她的話沒有說完，隨即一笑，“不過你一向如此。”

    這時候換了一首歌，周好好接過話筒，“唱歌吧?！?br/>
    顧念和她們唱了幾首就不行了，她會唱的歌屈指可數(shù)，而且跑調(diào)嚴重。那幾個人已經(jīng)快笑岔氣了，顧念趕緊扯了一個理由放下話筒。

    她轉(zhuǎn)了一圈沒有看到宋懷承的身影，周好好端著酒過來，“找懷承嗎？”

    顧念點頭。

    “他和徐行在門外走廊抽煙?！敝芎煤每粗l(fā)深。

    “好好，你少喝點，醉了頭疼。我先出去找他們?！鳖櫮钫f了這么一句匆匆往外走。

    走廊的頂端有個露臺，顧念看到前方有煙頭的亮光。她大步走過去。十一月的夜，有些冷，冷風從各個角落吹進來，帶著寒意。

    酒店的長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一點聲響都聽不到。她琢磨著嚇嚇里面兩個人，手剛剛伸到門把手，里面?zhèn)鱽硇煨械穆曇簟?br/>
    “你就不怕顧念發(fā)現(xiàn)嗎？”徐行低沉地音色，“不過她一向單純?！?br/>
    怕她發(fā)現(xiàn)什么？顧念納悶。

    “喔，對了，上次你要的藥現(xiàn)在還沒有到貨?！边€是徐行還說話。“還有一種，有點副作用，不過也沒多大影響?！?br/>
    顧念收回手，神經(jīng)突然劇烈跳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身子緊緊的貼在墻上，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指甲深深地滑過墻壁，終于她聽到了宋懷承的聲音，那么的熟悉，可是現(xiàn)在淡漠的沒有一絲人情味。

    “那就給我這種?！?br/>
    顧念咬著唇，呼吸都屏住了。暗色中，她的臉色早已慘白的如同一張白紙，失了七魂六魄。

    那一刻，顧念真的有種靈魂出竅的感覺，這個身體好像不是她的，這一切都不是她的。她拼命地想要逃離，可是雙腿就像斷了，沒有一點知覺，連跑的力氣都沒有。

    里面的人沒有了動靜，她那種他們的煙頭一息一滅。過了好久，顧念才找回力氣，一抬腿皮鞋撞到了滅火器，發(fā)出一聲輕響。

    “有人――”徐行警惕地說道。

    顧念脫了高跟鞋倉惶地跑到一邊的樓梯，藏起自己的身子。她縮在角落里，宋懷承和徐行慢慢走過去，她數(shù)著他們的腳步。當腳步聲漸漸遠離，胸口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她呼了一口氣，慢慢找回了思緒。

    大腦像被抽空了一般，宋懷承說的沒錯，她是個沒腦的人。后背冷汗一陣一陣的傳遍全身，她坐在那兒瑟瑟發(fā)抖，控制不住的顫抖。

    轟然之間，她的信念全然崩塌。

    宋懷承進來時發(fā)現(xiàn)顧念不在，他的目光轉(zhuǎn)了好幾圈。

    徐行捕捉到他的目光，“懷承，其實時間會改變很多人和事的，你有沒有想過放手――”

    宋懷承快速地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我的，決定的事不會改變。”

    徐行聳聳肩，“她好像不在這里。”

    周好好走到他們身邊，“兩位大帥哥，喝一杯?！?br/>
    徐行扯笑，“懷承不能喝了，我陪你喝?！?br/>
    周好好仰頭看向宋懷承，“怎么？怕顧念說你嗎？”

    宋懷承面色依舊，“一會兒要開車?！?br/>
    多拙劣的理由啊。

    “你也少喝點?！彼螒殉姓f道。

    周好好用著陌生的眼光看著他，“你們夫妻越來越像了，剛剛顧念也這么和我說的。顧念呢？她沒去找你？”

    “沒有?！彼螒殉谢氐馈?br/>
    “打個電話。”徐行提議。

    宋懷承撥了電話，手機音樂近在身邊。手機和包她都丟在這里。

    宋懷承莫名的有些煩躁。

    顧念在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平復(fù)好心情才回來的。

    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顧念的臉色看上去非常不好。只不過她嘴角帶著淺笑，眉眼都是彎的。“在說什么？”

    “你去哪里了？”宋懷承問。

    顧念吐了吐舌頭，“去洗手間了，肚子疼。”她一手捂著小腹。

    宋懷承見她發(fā)絲還沾著水跡，沒再說什么。

    徐行提議打撲克牌，顧念開口道，“我不來。”語氣堅決。

    三人一愣。往日，她挺熱衷打撲克了，每次都要拉著別人陪她玩，口號就是：不要走，決戰(zhàn)到天明。

    顧念察覺幾人的目光，她抓了抓頭發(fā)，“我太笨了，老是輸。就不和你們打了，找他，他打牌厲害?！彼噶酥噶硪粋€人。

    徐行挑眉，“沒你，我怎么贏懷承的錢。”

    顧念皺皺鼻子，“沒門，你們打吧，我去坐一會。”

    顧念走到一旁沙發(fā)上，目光看著他們的方向，可眼前卻是一片模糊。

    偌大的包廂聲響不斷，可她似乎什么都聽不見，靠在沙發(fā)邊竟然睡著了。

    顧念是被宋懷承叫醒的，她迷糊地睜開眼，包廂里就剩下為數(shù)不多的人了?！白吡藛?？”

    周好好脆生說道，“顧念真實服了你了，這么吵，你怎么能睡著的?！?br/>
    顧念摸了摸臉，眼角濕濕的，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看出來，她微微垂下頭，“前兩天趕畫稿睡眠不足?！?br/>
    “時間也不早了，回去吧?！毙煨谢仡^，“我送好好。”

    夜色溫柔，大家在酒店門口離別。

    顧念拿過車鑰匙，“我來開吧。你晚上喝了不少酒?！?br/>
    宋懷承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可顧念根本就不看他的眼，他頓了頓把鑰匙交給她。

    顧念開車很慢，偶爾有車經(jīng)過，風一般地從他們車旁駛過。宋懷承一手撐在車門上，“你可以開快一點?！?br/>
    顧念緊緊的握著方向盤，腳下稍稍踩了一點油門，車子終于提速了。

    可是那速度，宋懷承不忍看了。

    明明二十分鐘的車程，她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下車后，她嘟囔了一句，“開車真累，腰都疼了?！?br/>
    繃得那么緊能不累嗎？

    第二天上午，顧念在畫廊工作時，手機突然響起來，是秦姨的電話，“念念出事了，你爸被抓了?！?br/>
    顧念頓時慌了，“怎么回事？”

    秦姨支支吾吾的，“具體我也不清楚。懷承不是有同學(xué)在檢察院的嗎，你讓他幫忙找人問問，什么時候能出來？”

    “我爸被抓了多久了？”顧念深吸了一口氣。

    “有一天了。”秦姨的聲音越說越小。

    顧念咬咬牙，心里登時一陣火。

    “我以為昨晚他會回來的，誰想到今天他還沒有回來。念念，你快想想辦法?。俊?br/>
    “我知道了?！睊炝穗娫挘櫮钕萑氤了贾?。

    想到她爸和宋懷承的關(guān)系，她的喉嚨就有些發(fā)緊。顧周道是個投機的人，做事有時候不按常理。而宋懷承偏偏最看不得這些。因而這女婿和老丈人之間的關(guān)系一直不咸不淡。

    顧念緊緊握著手，掌心一片冷汗。昨夜到現(xiàn)在她幾乎沒有合眼，眼下一片青紫。方栩栩認識的人多，趕緊給方栩栩打了電話。

    方栩栩還在睡覺，迷迷糊糊的。

    “栩栩，你有認識人在檢察院工作嗎？我爸出了一點事?！?br/>
    “不是吧。”方栩栩清醒了大半，她坐起來，“檢察院――我記得我們那屆那個誰，鄭立他一家人不是公檢法嗎？你老公和他也認識的?！?br/>
    顧念面色嚴峻，“你有沒有鄭立的聯(lián)系方法？”

    “我去問一下?！逼鋵嵥胝f，“你可以直接找宋懷承的?！笨墒窃挼阶爝?，方栩栩還是咽了下去。出了事不該找宋懷承嗎？

    方栩栩的辦事效率很快，半個小時后顧念收到她的信息，她趕緊收拾了一下東西。

    今天是周六，宋懷承不出差的話，基本上都會在家。

    顧念象征性地敲了敲書房的門，宋懷承抬首，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方栩栩約我逛街，我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上才會回來。”顧念感覺到眼前蒙上了一層薄霧，朦朦朧朧的，看不清他的臉。

    “好，回來時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宋懷承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wěn)。其實他也挺會照顧人的。

    顧念動了動嘴角，“好?！睉?yīng)該是不會給他打電話的。

    出門之后，她給鄭立打了電話，有宋懷承這層關(guān)系，鄭立自然知道顧念的。兩人約在咖啡廳見面。

    鄭立一見她就問道，“怎么就你一個人，宋懷承呢？”

    顧念淺淺一笑，“他有些事。真是不好意思，周六還打擾你?！?br/>
    鄭立搖搖頭，“沒事。伯父的案子正好是我的師兄負責，我剛剛問過了，今天下午應(yīng)該就能放出來的。”

    顧念點點頭，聲音干澀，“謝謝?！?br/>
    “沒什么?！编嵙⒁娝樕缓?，安慰道，“你也別擔心?；厝ブ蠛煤煤筒笢贤ㄒ幌??！?br/>
    顧念臉色有些難看?！拔抑??！?br/>
    “我要回單位，一起走吧?！编嵙⒄酒饋?。

    兩人到了檢察院，鄭立陪著顧念去見了顧周道。顧周道一出來就看到女兒，連忙撇過臉，想找個地方藏起來。

    顧念上前，抓住他的袖子，二話不說，死死地拉著他出來。

    父女倆都沉著臉，顧念和鄭立打了招呼先行離去。

    出來之后，父女依舊是一言不發(fā)。顧念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地址。顧周道都不敢看女兒的臉了，一路兢兢戰(zhàn)戰(zhàn)的。

    到了家，秦姨已經(jīng)準備好了火盆和柚子葉，“老顧，你總算回來了?！?br/>
    顧周道和妻子擠擠眼，“你怎么和念念說了？”

    顧念哼了一聲，“秦姨，這些東西都拿下去，我爸不需要，他都厲害啊，做什么都能化險為夷。”

    顧周道連忙附和，“拿下去，迷信！”

    顧念在娘家一直呆在傍晚，一人在自己的房間，竟然沉沉地睡了一覺。

    而外邊顧周道急的和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顧周道天不怕地不怕，最怕這個女兒了，尤其怕女兒生氣。

    顧周道沒辦法，給宋懷承打了一個電話，讓他過來吃晚飯。“懷承，念念今天回家吃晚飯，你沒事的話也過來吧，你秦姨弄了一桌子菜?！?br/>
    宋懷承接到電話時沒有多大驚訝，“好，我一會兒就過來?！?br/>
    顧周道呼了一口氣，顧念看到宋懷承總不會再發(fā)火了吧。

    宋懷承瞇著眼，就在剛剛他接到鄭立的電話。宋懷承沒想到顧念會自己去找鄭立，而這件事她竟然一個字都沒有和他提起，他撫了撫眉心，眸色越發(fā)的深遠。

    顧周道端著剛榨好的果汁，在門外喊道，“念念，爸給你榨了草莓汁?！?br/>
    顧念趴在床上，這個世界對她最好的人就是她爸了，永遠對她那么好，即使騙她也是為了不讓她難受?！斑M來吧?！?br/>
    顧周道一臉討好，“睡醒了??？渴不渴？”

    顧念盤膝坐好，繃著臉，“爸，你怎么又糊涂了？”

    “一時糊涂?！鳖欀艿莱槌樽旖?。

    “我們家現(xiàn)在根本就不需要錢，您又何必呢？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會坐牢的。你要是真進去了你讓我怎么辦？”顧念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本就委屈，越說越難受。

    顧周道舉起手，“念念，爸和你保證，以后絕不會了?！闭l會嫌錢多呢？他也是一時受了旁人的蠱惑。

    顧念低著頭，抽抽鼻子。

    顧周道拿過紙巾擦著她眼角的淚，“爸以后真不糊涂了。”

    半晌，顧念才緩過來，“爸，你不能出事，你要陪著我。你要再這樣，以后我就不讓我的孩子認你。”

    顧周道連連點頭，抬手輕柔地順著她的背脊，一下一下，“最近怎么瘦了？臉都尖了，是不是懷承對你不好？”

    顧念這心又是一抽，像被針扎了一樣，密密麻麻的疼?！八幌衲憷鲜亲屛覔?。他對我很好，真的很好?！彼穆曇羯成车?。

    宋懷承站在門口，他的腳步定在那兒，耳邊傳來顧念的話語。

    “你放心好了，我們現(xiàn)在過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