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就是大三。
上學(xué), 串課,放學(xué)去小院看一圈再回住的院子,宋時雨天天就這幾個地方來回往返, 跟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人似的, 每天都忙忙活活,精神氣十足。
顧衛(wèi)峰卻沒他這么好過了, 只要一往莫斯科跑貨,他的臉就拉得老長, 整個人都跟冰山似的, 能一天不說一句話。
自從跟宋小三住一起, 他失眠狀況突然好轉(zhuǎn), 可只要一出差,日子就變得特別難熬, 一整就是半個月不睡覺,差距大的簡直就從天堂掉進地獄。
心里一次比一次抗拒, 可是現(xiàn)在都是大宗的買賣,離了他還不行。
好在也就這小半年了,怎么著也能熬下去。
宋時雨雖然沒察覺他失眠的毛病,但是也總結(jié)出了規(guī)律, 每當(dāng)顧衛(wèi)峰出差回來,第一件事必是睡覺,還非得他陪著, 他不在就是硬熬著也不睡, 也不知道是什么個毛病。
有一回宋時雨沒吭一聲就應(yīng)廖老的邀請, 去申市參加一個私人性質(zhì)的書畫展,結(jié)果顧衛(wèi)峰一回去沒看到人,直接就殺到了申市,嘴上是沒說什么,可渾身上下生人勿進的氣息能把小孩子嚇哭。
跟著一起來的王兵對小三說:“為了過來三天沒合眼了。”
“你怎么不睡覺?”三天不合眼?瘋了嗎?
“睡不著?!彼恼f,好像也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其實這對他來說還真就是,可聽在別人人耳朵里可就不是這么回事了。
“你不困???”宋時雨傻傻的問。給他他得困死。
“我更擔(dān)心你。”顧衛(wèi)峰深深的看著他,眼眸盡是深沉。
他想說我一個大人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可看著他嚴肅的樣子怎么也說不出口。他擔(dān)心他到睡不著覺啊,聽起來好感動?
他本來是該感動的呀,宋小三就是感覺說不出來的別扭,他又沒有去干什么危險的事,用得著這么擔(dān)心嗎?
可是這份兒心他不能不領(lǐng),只好說,“那謝謝了?”
顧衛(wèi)峰是擔(dān)心了,也睡不著,可跟擔(dān)心的睡不著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這可真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他還不解釋這個誤會,反而雙手壓在他的肩膀上,低聲道:“你安然無恙,我才安心?!?br/>
宋時雨不知道為啥紅了耳朵尖兒。
“要不你先去我房間補覺?”
“你不在,睡不著。”
宋小三無語,這還撒上嬌了。
王兵一臉見鬼的模樣,這是他們老大?是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上身了吧!
宋小三抱怨歸抱怨,可也沒怎么的,人家都擔(dān)心他到睡不著,他還能不表示一下?在他看來這家伙別看人高馬大的,其實根本就是沒長大的娃。
嗯,也不知道他哪來那么大的底氣說人家是娃。
明明自己年齡小不說還比人家低了大半個頭。
然后兩個人就成雙結(jié)對的進屋補覺去了,留下一臉懵逼的王兵滿腦子混亂,我呢?我是空氣?你們分我一個眼神?。?br/>
還是葛友根講義氣,把震驚的小伙伴拉進旁邊的屋子,表示見多了就好,他都看習(xí)慣。
后來還有幾回因為各種原因宋小三沒有及時回去,只要顧衛(wèi)峰沒出去跑貨,定然坐在沙發(fā)上等著他,不論多晚。
以前規(guī)定的門禁對小三來說就是一句屁話,根本沒用,可顧衛(wèi)峰這一等再等,還半句怨言都沒有,小三他就不好意思了。而且顧衛(wèi)峰出門都會跟他說一聲,漸漸的,他出去也會記得跟他報備,像是上了籠頭的野馬,被一股形的韁繩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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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滴滴。”
宋時雨伸出一只白生生的胳膊在床頭四處摸,瞇縫這眼看了一眼上面的號碼,直接關(guān)掉往被子里一鉆,繼續(xù)睡覺。
這電話號熟悉啊。
他突然坐起來,這不是小院里電話嗎?他看了一眼墻上的表,才五點五十,怎么這個點兒給他打電話?
習(xí)慣性的的往旁邊看了一眼,顧衛(wèi)峰已經(jīng)晨跑去了。
匆匆穿上衣裳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留了個字條這才出門。
門外,大雪飛揚。
“好冷。”他縮了縮脖子,頂著大雪往外走。
這么著急找他干什么?又沒錢了?他想到這個就忍不住嘆氣,自從開始搞這個研發(fā),他不算自己扔進去的,光前前后后借顧衛(wèi)峰的都有好幾個十萬了,也不知道啥時候能見成果。再這么下去他都得吃土了!
宋時雨家離小院沒多遠,穿過學(xué)校就到,這時候校園里已經(jīng)有人晨讀了,看他們一邊跺腳一邊背單詞,宋小三就覺得自己墮落了。
“怎么了?這么大早找我?”還沒進門,宋時雨就問。
“快快,來了來了。”一進屋子,宋時雨就被圍了起來。
他看著這一個個兩眼冒光的模樣,心頭一動:“由新發(fā)現(xiàn)?”
“成了!我們研究成了!”張海平激動的把一個傳呼機拿到他面前,“不僅能傳呼,還能利用空中電臺發(fā)布信號,不需要占用其他設(shè)備,只要電臺廣播能到的地方,我們的傳呼機就能接收到信號!”
“那不是比現(xiàn)在的傳呼機還要先進?”宋時雨笑開了花,拿著傳呼機就要去實驗,“試試?!?br/>
“你別忙,還有一個新功能?!?br/>
“什么?”
“我們這臺傳呼可以顯示漢字!”
“什么?”宋時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能顯示漢字?就是說不用再回電話就知道對方要說什么?”
“對?!?br/>
“那還等什么,趕緊試給我看?!?br/>
“你想傳什么?”
“衣被天下科技興國?!?br/>
張海平開始操作,眾人屏息凝視,哪怕這動手是從他們手里一點點成功的,可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
“滴滴滴,滴滴滴?!?br/>
宋時雨迫不及待的看向手里的傳呼機,就見上面顯示出一行漢字,正是他說的‘衣被天下科技興國?!?br/>
“成了!”他激動得蹦了起來。
“嗷!”眾人發(fā)出一陣吶喊,興奮得拍桌子敲椅子,都不知道該怎去表達自己心頭的喜悅。
他們成了,成了!半年沒日沒夜的辛苦終于有了回報!
“吵什么吵!別人還睡覺呢!”旁邊墻頭上突然伸出一個腦袋,惱火的大罵。
眾人一頓,強忍著興奮出去陪了不是。可都是年紀不大的年輕人,干成了這么大的事哪里能忍得住不表達出來,吵吵著要去慶祝。
“東來順,走起!”
一群人頂著大雪的跑出了家門,跑了半截兒榮少紅突然停下來。
“這大早上哪家涮鍋子開門?”
大家一怔,紛紛笑開,真是高興傻了,早上吃哪來的涮鍋吃!
“誒誒,我提議今天吃遍全城,早上護國寺小吃,中午全聚德烤鴨,晚上東來順涮鍋,大老板請客,有沒有意見?”汪學(xué)康大聲問。
“沒意見!”
“請客!”
“走,出發(fā)!”宋時雨二話不說,招手就打車。
這一天又吃又玩兒,一群人一直鬧到大半夜才回去,幾乎個個喝的伶仃大醉,榮少紅都不例外。
宋時雨逃課一天,汪學(xué)康逃班一天,都是一聲沒吭不打招呼。
等小三醉醺醺的推開家門,看到的就是黑著臉的顧衛(wèi)峰。
“啊峰,你怎么耷拉著臉,不高興嗎?”他大著舌頭笑呵呵的,整個人搖搖擺擺的,像是隨時都能絆倒。
顧衛(wèi)峰一看他這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來,還喝上酒了,不知道自己什么酒量?出事怎么辦?出門連人都不帶,這是要造反嗎!
“你怎么不說話?我今天好高興?!彼志腿ツ笱矍暗拇蠛谀?,結(jié)果眼神錯位,直奔桌子就撲了過去。
顧衛(wèi)峰趕緊伸手一撈,把人護在懷里。
入手一片冰涼。
這是在外面晃蕩了多久!
可他再生氣也跟個醉鬼說不著,冷著臉把人安置在沙發(fā)上,找來熱毛巾給他擦手擦臉。宋時雨還不樂意呢,用亮晶晶的眼看著他,一臉控訴:“顧衛(wèi)峰你干嘛要燙我?!?br/>
顧衛(wèi)峰沒理他,擦完臉又開始給他剝身上的滿是酒氣的衣裳,一會兒就剝得只剩下秋衣秋褲塞進被窩里,指著他的腦袋說:“明天找你算賬?!?br/>
宋時雨嘿嘿傻笑,在被子里拱了拱,然后四處摸,“哪兒去了,怎么沒有了?回來呀?!?br/>
“找什么?”
“顧衛(wèi)峰啊,顧衛(wèi)峰不見了?!彼钡脑诒蛔永锼奶庛@,“阿峰呢?睡覺啊。”
顧衛(wèi)峰心頭一動,臉上的冷硬柔軟起來,隨手把人按回被窩,“躺好?!笨丛谀氵€記得我的份上,饒了你。
可宋小三還是不安分,手在外面刨來刨去,嘴上還在叨叨,“顧衛(wèi)峰,睡覺了,睡覺?!?br/>
顧衛(wèi)峰一個翻身躺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身上,“睡了?!?br/>
宋時雨這才安了心,可這會兒他又不急著找人睡覺了,看著他的眼亮極了,“顧衛(wèi)峰,我今天好高興?!?br/>
“嗯,怎么了?”
“我悄悄告訴你?!彼螘r雨一個翻身趴到他身邊,大著舌頭說,“我要為國爭光啦!”
顧衛(wèi)峰哄孩子似的順著他的話說,“掙什么光?”
“科技之光,大光,新光,偉光!”
都是什么跟什么!顧衛(wèi)峰哭笑不得,哄人道:“好好好,你最厲害?!?br/>
“那當(dāng)然,也不看看我是誰!”
說著說著,宋時雨終于忍不住困意,睡成了只小豬。
“滴滴滴,滴滴滴?!边@時顧衛(wèi)峰的傳呼響起。
他看了一眼,立馬起身穿上外套順手留了個字條就往外走。
傳呼機上顯示的是他們有突發(fā)事件才起用的緊急數(sh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