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我要去找他

    他單膝跪地，腳下陣法的光芒也從鼎盛的白光化成飄渺的虛影。

    而他的身體也逐漸虛化，如海市蜃樓般，明明近在咫尺卻如滄?；Ｌ锇氵b遠(yuǎn)。

    夙夜緩緩抬頭，看著飛奔過來的女子，那眉那眼那唇，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初瑤……”他看著她，輕啟薄唇，慢慢地伸出手。

    風(fēng)很涼，江子笙的心都被吹得如雪般冰冷。

    她停住腳步，神色莫明的看著夙夜，那些破碎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回憶，如颶風(fēng)一般，掃進了她混亂不堪的腦袋里。

    七星快速的旋轉(zhuǎn)交叉著，灑下一地白光，卻恰好落在了江子笙的身上。

    她雙膝一軟，忽地跪在了冰涼的石板上，任由著星光洗禮，曾經(jīng)遺忘過的記憶，在這一刻，終于徹底復(fù)蘇。

    原來那些夢境，是真實存在過的。

    那是他們一起真真切切劃過的痕跡。

    夙夜對她的好，對她的愛，他們一起經(jīng)歷過的事情……那笛，那墳，那人，那話，她都記得了。

    她是初瑤，她是他的妻。

    “江姑娘，怎么了？”夙夜的童子見到江子笙跪地不語，周身的氣質(zhì)卻越發(fā)的冰冷，不由看了身旁的飛羽殿主一眼。

    飛羽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了江子笙的身旁，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你想起了嗎？”

    雖然她的聲音十分的平靜，但十指卻掐進了手心。

    她的心湖已經(jīng)好久沒有起如此的波瀾了，前世因為她，這世亦是如此。

    跪地的女子沉默不語，只是身上的氣息卻一點點地蘇醒，在飛羽幾乎按捺不住的時候，她終是起身，抬起頭，眸如湖泊。

    “好久不見啊，姐姐?！?br/>
    這一句姐姐讓飛羽整個面色都變得煞白起來，她僵硬地扯了扯唇角，終于輕輕地笑了笑，“是啊，好久不見了。”

    只是這笑容，怎么看怎么牽強……

    江子笙真的不見了，眼前的女子是初瑤，那個沒有心，不動情的初瑤。

    那個讓夙夜念了三生三世的女子……

    飛羽見江子笙從容不迫地向著夙夜走去，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跟著凝結(jié)了起來。

    夜空中，七星依舊狂亂的閃動著，星光之下，占玄臺上的任錦軒依舊昏迷不醒地盤坐著，而江子笙終于來到了夙夜的身邊，彎下身，握住了夙夜冰冷的手。

    夙夜星眸深邃地望著江子笙，似乎要傾盡時間所有的溫柔。

    江子笙，不，現(xiàn)在的她是初瑤。

    初瑤唇角微微揚著，捧起夙夜那刀削般的俊顏，聲音如冰雪消融的清泉，令人從頭到尾的愉悅?！耙?，我記起你了?！?br/>
    “我知道?！辟硪咕従彽亻]上了雙眼，有些貪戀地感受著她掌心傳來的溫度。

    他因為靈力的消耗，連睫毛都變成了白色。

    但是他不悔，他知道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萬劫不復(fù)，原以為她這一世都不會想起他，卻沒想到在這一刻，她終是想起了他。

    許多人問過他，為了一個沒有心的女人，值得等那么久嗎？

    他說值，哪怕再讓他再等三生三世，他也愿意。

    因為她是他的初瑤啊，是他夙夜生命中從不曾忘記的女人。

    “傻瓜，我早就說過，遇上我是你的劫，你卻依舊奮不顧身地?fù)溥^來?！背醅幍纳裆軠厝?，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

    “既然你是我的劫，我便愿意萬劫不復(fù)?！辟硪咕o緊地抓住初瑤的手，他看著她逐漸便的氤氳的眸子，輕笑，“你不是說，不會為了我哭？”

    初瑤神色輕輕一怔，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滴落下來，恰好落在了掌心之中。

    她臉上毫無悲傷之意，稍稍抬頭看了眼天上混亂的七顆星宿，指了指心臟的地方，“我自然不會為了你哭，只是這里面有個人，哭的很傷心。”

    夙夜望著那滴已經(jīng)變得冰冷的淚珠，輕笑，“是子笙嗎？她不像你冷冰冰的，她會哭，會笑，會鬧，會耍心機。”

    初瑤淡淡一笑，并沒有說話，只是手指依舊在他臉上，勾勒著他深邃的輪廓。

    看著這樣的夙夜，她也不知道內(nèi)心泛濫成災(zāi)的悲傷，是因為江子笙，還是因為她自己。

    夙夜任由著初瑤在自己的作亂著，記得前世，她說過，每當(dāng)她看不清他的時候，就會畫他，把他畫透了，便知曉了。

    “你現(xiàn)在看清我了嗎？”夙夜的聲音很溫柔，他笑的蒼白，又那么的令人心疼。

    初瑤點點頭，“嗯……清楚了?！?br/>
    “那你說說?！辟硪够野档捻樱蝗婚W出一絲光亮。

    他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初瑤忽然扯開嘴唇，勾起了一個風(fēng)情萬種的笑容，只一個小小的弧度，便令人魅至心骨。

    她指了指他心臟的位置，無不認(rèn)真地道：“你這里除了我，還住了一個人。”

    “她也是你?！辟硪沟慕忉尅?br/>
    初瑤聞言，卻搖了搖頭，站起身如一朵遺世孤蓮，她看著夙夜，心底多了幾分同情?！耙?，初瑤已經(jīng)死了，縱使輪回，也不再是那個人了?！?br/>
    “不管你變成了何人，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你。”夙夜看著自己身體的光華一點點的消散，心忽地一痛，連忙抓住了初瑤的手臂。“初瑤，你還記得我們的諾言嗎？”

    “嗯，我說過，如果我來世記起你了，我會試著愛上你，還做你的妻。”初瑤清晰無比地將前世的諾言一字無差地念了出來。

    初瑤這一句簡單的話像一顆小石子，丟進了夙夜平靜的心湖。

    “初瑤，前世我便想問你，我們在一起一生之久，你曾愛過我嗎，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他終是將壓在心底三生三世的話，問了出來。

    此時的他，哪還有睥睨天下的氣勢，就像是一個丟了東西的可憐人。

    初瑤并沒有急著回答他，見他的身體幾乎要消散的時候，才喃喃道：“如果江子笙對任錦軒的感情是愛的話，我想，我一直都愛著你。”

    我想我一直都愛著你……

    初瑤的這一句話聲音不大，卻填滿了夙夜整整空虛了幾世的心。

    “初瑤，告訴子笙，我走了，夙離和玄閣，便交給他了。”

    他沒有遺憾的笑了笑，雖然這一世，江子笙沒有愛上他，也沒有做他的妻，但他依舊滿足了。

    他守了三世的人，終究跟他一樣，是愛著她的……

    沒了遺憾，夙夜的真正成了一個虛影，風(fēng)輕輕吹過，那虛影的光點便融進了星光之中。

    就好似，他從未在這個世上存在過一般。

    飛羽看著夙夜是含笑離開，一顆心早變得酸澀起來。

    她想找初瑤理論想問問她，當(dāng)初為什么會許下那個荒唐的諾言，讓夙夜苦等了那么久。

    都說玄閣閣主心智無雙，世人無人可及。只有她知道，這個男人是一個傻瓜，一個癡情的傻瓜。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鼓起勇氣，只看了她一眼，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冰冷的占玄臺上，初瑤靜靜地站著，她的手還保持著原先的姿勢，似乎還在捧著他的臉，心底卻是無比的清楚，這個男人不見了。

    不管是三界，還是哪里，她都尋不到他了。

    那個等了他三生三世的男人已經(jīng)不會再等他了。

    她的眼睛澀澀的，沒一會竟流出眼淚。

    她睜著迷蒙大眼，望著地上淚水印漬，神色惶惶，似在感受這悲傷的感覺。

    “原來，這就是悲傷嗎？”初瑤望著夙夜消失的方向，苦澀地扯起了唇角，“原來，我也曾深愛過你?！?br/>
    七星的軌道終于恢復(fù)了平靜，星光之下，女子的身體忽地產(chǎn)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初瑤整個靈魂都從江子笙的身體中拉扯了出來。

    那些悲傷，難過，也在一瞬間消失。她又成了一個感受不到七情六欲的冷血人。

    江子笙頭疼地睜開眼，第一瞬間便發(fā)現(xiàn)了初瑤。

    她的后退一步，做出警惕的姿勢，看著初瑤對她輕輕一笑的時候，很快便反應(yīng)了過來。

    “你是初瑤?！彼f的是肯定句。

    “你知道，我就是你。”初瑤依舊微笑，只是她的笑容空蕩蕩的，沒有一點感情。

    “我就是我，我不是任何人。”江子笙打斷她，向四周看了周圍一眼，都沒發(fā)現(xiàn)夙夜的時候，心忽然慌了，連語氣都虛了幾分。“夙夜呢……”

    “他消失了，再回不來了。”初瑤淡淡地看著江子笙，又將夙夜最后交代江子笙的話說了一遍。

    江子笙搖著頭，眼淚簌簌地往下落著。“怎么會，他不是老妖怪嗎，怎么會死？你一定是騙我的對不對？”

    江子笙想要去撲初瑤，整個身體卻從她的靈魂中穿了過去。

    初瑤望著江子笙，漠然地道：“因為七星連珠，他為了你的任錦軒，耗盡了所有的生機，最后得了個灰飛煙滅的下場?！?br/>
    “是我，害了他……”江子笙聽到最后只覺得腦袋一陣暈眩，緊緊地捧住了腹部。

    她想著夙夜近日的反常舉動，后悔莫及。

    她本來可以早點發(fā)現(xiàn)的，在夙夜答應(yīng)救任錦軒的時候，她就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了。

    都怪她太自私了，總是想著自己，卻從未關(guān)心過他一下。

    她明明那么壞，他卻為了她，舍掉自己的命，去救一個不喜歡的人。

    江子笙癱倒在地，捧住劇痛的腹部。

    她面色蒼白如雪，豆大的汗水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身體痙攣地抽搐著。

    她仰起頭，看著眼前的虛影，苦澀地咽了咽，“你為什么不早點出現(xiàn)，為什么……”

    “因為你愛上了別人?！背醅幷f的理所當(dāng)然，而后眉頭輕輕地皺了皺。

    “我要去找他……”江子笙話未說完，整個人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