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王重暉果然趁著夜色前來神醫(yī)居偷襲。
聽到打斗聲后,陳瑜難免暗自慶幸:幸好王重暉沒有選擇昨晚來偷襲,不然被迷暈了的楚云霄三個人還真是毫無抵抗之力。
陳瑜估摸著王重暉的想法是,現(xiàn)在神醫(yī)跟沈姑娘還有傷,楚云霄一個人御敵難免要分心,要是等到神醫(yī)傷勢痊愈了,王重暉就更沒機會了。
只可惜,他低估了楚云霄。不僅是現(xiàn)在的楚云霄,原劇情里的也是。
陳瑜推開屋門之時,便見到不遠之處絢爛如雪的劍光一閃,竟是楚云霄已將長劍抵在王重暉脖子上。王重暉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陳瑜一怔,暗暗咋舌道:這么快?
這時,段神醫(yī)也被驚動,只見沈若蘭小心翼翼地扶著段神醫(yī)從屋中走出,段神醫(yī)一見楚云霄與王重暉的架勢,當即明白了情況,怒斥道:“逆徒!你居然還不死心?莫要以為老朽真殺不得人!”
王重暉見到段神醫(yī),卻面色一變,立馬噗通一聲跪下道:“師父!弟子知錯了!弟子自知罪大惡極,只盼師父能饒我一命,弟子必不敢再作惡了!”
“哼,你真知錯了?你之前三番兩次認錯,卻三番兩次不知悔改!心存殺念,手段狠毒,對老朽亦不留情念,老朽怎么會教出你這么個不知恩義廉恥的畜生來!”段神醫(yī)仍是斥罵道。
“師父,弟子這一次是真的知錯了……”王重暉臉上不覺已流下兩行淚水。“弟子雖然自知為人陰毒,確實為求得到高深武功做下許多錯事,卻從來不敢真正的謀害師父?。 ?br/>
王重暉哽咽著,神色十分愧悔:“師父,十五年前的大雪天,弟子凍僵昏死在街頭,是師父救了我一條性命……弟子自幼無父無母,當時的師父,便如弟子的再生父母一般……師父還記得嗎?師父教我的第一篇經(jīng)文,便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br/>
陳瑜看著段神醫(yī)神色略有松動,竟不覺向王重暉走去,心里不由大急,喊道:“不要過去!他胸口里暗藏毒針!”
段神醫(yī)腳步頓時一滯。
王重暉霍然抬頭,看向陳瑜的眼中閃過十分的怨毒,陳瑜心頭微微一駭,霎時間,王重暉一扯衣襟,胸口處鑲嵌著一個黃銅圓筒,竟深入肉里,而筒口大開,無數(shù)根細如毫毛、尾含艷紅之光的銀針竟于瞬間射向陳瑜的面部與上身!
為毛會朝老子射來??!陳瑜大驚,只覺那些銀針來得極快,眨眼間似已到了面前,大腦中一片空白,還未來得及指揮身體去躲避,楚云霄卻霍然身形一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如鬼魅,飛步擋在他身前。
瞬間只聽“噗嗤噗嗤”數(shù)聲不絕于耳,是無數(shù)細針刺進血肉的聲音,陳瑜大驚失色,正要撲上前去查看究竟,楚云霄右掌倏然一揚,只聽“噗”的一聲,似乎是一團急烈颶風擊中了的聲音,王重暉一聲慘叫,瞬間又是一具軀體狠狠跌落至地,塵土飛揚,發(fā)出老大一聲響!
陳瑜一怔,還在想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楚云霄卻倏然轉(zhuǎn)身,飛身向陳瑜撲來,一把抱住他。
陳瑜嚇了一跳,感到楚云霄雙臂竟有輕微的顫抖,急急道:“怎么了?你中針了?”
“穆兄……無事便好?!背葡龃鸱撬鶈?。頭卻埋在陳瑜頸窩處,讓陳瑜看不見楚云霄此時此刻的表情。
陳瑜一急,猛力一抬楚云霄的下顎,一眼瞪過去,微惱道:“到底怎么了!”
卻見楚云霄面色雖然如常,眸底卻隱隱流動著一絲赤紅之光,竟有幾分森然震懾猶若鬼神之意。
陳瑜不由大為吃驚,心道:楚云霄的魔族血統(tǒng)不可能這么早就覺醒??!明明是在修仙劇情之后啊!
他們兩個還在糾纏不清,這時楚云霄的背后卻傳來段神醫(yī)一聲飽含痛恨的嘆息:“孽徒!你竟是全然做戲,趁機想要取老朽之命嗎?這樣自尋死路,也怨不得人!”
陳瑜一驚,趕緊推開楚云霄,往前走出幾步,眼前視野頓時一亮——只見王重暉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渾身上下皆插滿了毒針,口吐白沫,雙眼翻白,臉色一會紅一會青的,眼看是真活不成了。
“我運用內(nèi)功將毒針反震到他身上,又擊斷了他的筋脈,廢了他的武功?!背葡龅穆曇暨m時在陳瑜身后響起,為他解說眼前情形。
陳瑜回頭一看,見楚云霄眼底的紅光已經(jīng)消失無蹤,雙眸漆黑如墨,神色也恢復正常,仿佛剛才的紅光只是陳瑜的錯覺。陳瑜松了口氣,不覺嘟噥道:“那你干嘛撲過來嚇我一跳……害得我還以為你中了毒針……”
楚云霄低聲道:“是我不好?!?br/>
陳瑜沒想到楚云霄還真認錯了,一時間有些卡殼,抱怨的話便一個字也說不下去了,怔了下,忽然想起一事,心中倒真生出一絲惱意,道:“對了,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相信他悔過自新的話?你把我的話全當耳邊風了?”
楚云霄默然一瞬,道:“是我考慮不周……幸好穆兄……無礙?!?br/>
陳瑜一頓,想想剛才的情景,段神醫(yī)離王重暉還有一段距離,若非他叫破王重暉的意圖,王重暉未必會馬上出手,實在怪不得楚云霄。
想到這里,陳瑜心頭的一點怒氣盡數(shù)消散了。只覺得明明是楚云霄救他于危難之中,他卻還這樣怪責于楚云霄,實在有點不知羞恥。
深吸一口氣,陳瑜也有點不敢看楚云霄了,道:“我也是一時情急,不該這么說你。我應該感謝你才對?!眲e別扭扭地表達出歉意后,陳瑜心里像長毛似的不自在,也不去看楚云霄的反應,立即徑直走向段神醫(yī)跟沈若蘭。
段神醫(yī)見陳瑜走近,顫巍巍地施禮道:“多謝楚少俠與穆少俠救援之恩,老朽感激不盡,今后二位若有任何需要醫(yī)治的疾病,盡可向老朽提出。”
陳瑜不覺有些臉紅,咳了一聲道:“神醫(yī)謝他就可以了,謝我卻不敢當。我內(nèi)傷在身,使不出劍,實在算不得什么助力?!?br/>
段神醫(yī)卻搖頭道:“若非穆少俠提醒老朽,只怕中毒針的便是老朽了。恩義在于心意,不在于大小。”
一直默不作聲的沈若蘭忽然道:“穆公子既有內(nèi)傷,為何會知道王重暉胸口有毒針?”
她話聲一落,四周便是一瞬的寂然無聲。
陳瑜一愣,一時間還真沒反應過來。心里只道:老子沒聽錯吧……沈姑娘這話……是在表示懷疑我跟王重暉有勾結(jié)嗎?
段神醫(yī)已沉下臉來,斥責了一聲:“蘭兒!”
陳瑜背對著人沒看見,沈若蘭卻瞧得清楚——楚云霄輕步走到陳瑜身側(cè),看向她的目光冰寒如霜。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胸口,直直刺進心臟的深處,將那塊跳動的肉變得鮮血淋漓……
沈若蘭死死咬著唇,忍著心頭的恐懼與不甘,倔強地不肯低頭。
這時,陳瑜也感到身旁楚云霄身上所傳來的寒氣,扭頭看了楚云霄一眼,又看向沈若蘭,心里不知為何卻憑空生出一絲淡淡暖意。
楚云霄要是真為了妹子的話而懷疑他,那他可真虧大了。
想到這里,陳瑜對著沈若蘭竟也不覺生氣了,淡然一笑,道:“沈姑娘有此疑竇亦不為過。在下忝居洗劍山莊之主,山莊中朱南堂專門收集情報消息,故而對王重暉略知一二。王重暉這數(shù)年來在江湖上頗有名頭,害人無數(shù),只因其人渾身皆藏有毒針,令人防不勝防,不僅胸口,腹部、腋下、腿側(cè)等方位皆有暗器。”
沈若蘭微露吃驚之色。
楚云霄忽然左手一揚,王重暉的上身衣衫便仿佛被無形劍氣剝開,露出的身軀確實遍體無一寸完好肌膚,處處傷口中血肉撕裂,皆鑲嵌了黃銅圓筒、縷空銀球之類的奇形暗器。
陳瑜看著,心里忍不住吐糟道:這簡直不是人,而是殺傷力頗大的人形暗器啊!
沈若蘭呆愣住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也不知道是驚詫于陳瑜的身份,還是被王重暉拿自己身體當工具的行為嚇到了。
段神醫(yī)出言道:“蘭兒一時心性紊亂,口出狂言,還望穆少俠原諒她的過失。”
陳瑜并未露出任何怒色,只微微笑道:“既有疑問,有何不能直說?我又怎會見怪?”
段神醫(yī)更對陳瑜露出感激嘉許之色?!岸簧賯b請入屋歇息,這逆徒的尸身便交給老朽與蘭兒處理?!鞭D(zhuǎn)頭對沈若蘭道,“蘭兒,去給二位少俠端些茶點來。”
陳瑜婉拒道:“我正要入寢,就不必勞煩沈姑娘了?!闭f完,極瀟灑地一轉(zhuǎn)身,邁步回屋。
陳瑜此時看上去鎮(zhèn)定自若,心底卻實則悄悄松了口氣。
換一個人,陳瑜還未必記得這么清楚。只因這個王重暉是文中的第一個變態(tài)小boss,陳瑜又故意弄了個渾身是毒的設定,所以還算記得住。
沈若蘭的話,確實有點問住他了。還好,他的身份是穆boss,而洗劍山莊這個理由也是萬能的。
聽到身后傳來的輕微步履聲,陳瑜不禁扭頭一瞥,見楚云霄雖是面色如常,氣息卻微有些紊亂,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陳瑜不由略為吃驚,上下打量了楚云霄好幾眼,道:“你……真沒事?”剛才的紅光如果不是錯覺,那么楚云霄的魔族血統(tǒng)覺醒分明只是覺醒了一下又被壓抑回去了。
可這樣強行制止,會不會反而對身體有損?
但是以現(xiàn)在楚云霄尚未步入修煉法門的身體,根本不足以承受覺醒后的力量,很有可能會渾身血肉迸裂、魔氣爆體而亡……
而且在原本劇情里,楚云霄明明是被穆boss設計逼到極限,在極端的悲憤填膺之下,心境再也無法保持靜若止水,爆發(fā)了,才徹底覺醒血液中的魔族之力。
眼下這個情況,王重暉只是個純粹來送經(jīng)驗值的小頭目,分明不是楚云霄的對手嘛,怎么會讓楚云霄情緒失控到這么個危險的地步?
陳瑜還在苦苦思索緣故,楚云霄卻已輕聲道:“我……一時運功過猛,岔了氣,故有些氣血上涌。修養(yǎng)一晚,應當無慮?!?br/>
陳瑜怔了下,才想起楚云霄這是在答復他的問話。
“你……”陳瑜遲疑著道,“如果感覺到有什么不對勁,千萬跟我說一聲。”
陳瑜不能確定,楚云霄現(xiàn)在對自身的情況有多了解,知不知道剛才他眼底閃爍過赤紅光芒,已是呈現(xiàn)出魔族血脈的征兆。
而這么早覺醒,其實也并非好事,應該會打亂不少后面的劇情……
“我不會有事?!背葡鲈俅未_定。
這話聽起來似乎頗為倨傲,可是陳瑜看著楚云霄,心底隱隱恍然有所悟——這是楚云霄對自己所定下的決心,給自己背負上的桎梏……他的意志力剛強如最堅硬的金剛石,不會允許自己失控入魔狂性大發(fā)……
陳瑜便也點頭,鄭重地道:“嗯。你沒事就好?!?br/>
楚云霄微微垂下目光,回歸沉默。陳瑜看著他,倒覺得楚云霄霎時間的氣息似乎變得稍稍緩和,心里略為放下心來。
解決了王重暉這個大隱患,第二日陳瑜剛起身不久,便聽到段神醫(yī)說要為他診斷。
陳瑜就算臉皮再厚,也無法坐視一個還在養(yǎng)傷的老人為他賣力,急忙推辭了,只道:“神醫(yī)無須如此,在下雖憂心此事,卻必然能等到神醫(yī)傷勢痊愈之后,再行診脈。”
而楚云霄再要給陳瑜傳輸真氣治療內(nèi)傷,也被陳瑜嚴詞拒絕了——陳瑜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栽培楚云霄,必要的時候可以幫他推倒魔尊暗夜冥這個終極boss,就不想再讓楚云霄白白浪費內(nèi)力,因為陳瑜的內(nèi)力在這么多天的治療下,還是毫無恢復的跡象。
而且楚云霄一閃而逝的魔力覺醒,也讓陳瑜有一點憂慮楚云霄目前的功力進境會不會還不夠快。
為此,陳瑜索性大方地將《素心秘籍》也給了楚云霄。不過楚云霄依舊是一天后讀完了,又還給陳瑜,讓陳瑜再次內(nèi)心悲憤長嘯:為毛老子沒有這種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