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桑國與青國開戰(zhàn)以來,起先勢如破竹,卻漸入險境,攻下的六座城池,又失了兩座,退兵二十里。

    連肅和白盛都疑軍中有細(xì)作，每每大戰(zhàn)部署,敵國便好像知曉得清楚，幾次落空被襲,士氣大減,可卻不知到底誰投了敵，亦或是敵國真是屢次僥幸。

    連梟無暇給胭脂回信,這日收了她的信，也是等至半夜睡前才看。見那字體愈發(fā)娟秀,倒是覺得她用心得很，依舊是未提連清之事，他也想通了些，若有些人在她心中并無份量，不提也是正常的?？戳T，再看宋夫人的家書，也未再說要把胭脂許配給連清的事，只說他受了賞識，連家又出了個官云云。家書放下，又看蘇洛心寄來的信，前頭言辭簡略，扯些細(xì)碎的事，問了他平安，看得他搖頭，定是母親提醒她寫的，如此不上心?？粗梁箢^，便見她說，賀平王把胭脂招攬去做婢女了，已經(jīng)不在連家時，拿信的手驀地微緊。

    約摸丑時才睡下，寅時便又起來了。起身穿衣，連發(fā)也自己束，親力親為，不似在家中那般有人照顧。他想起胭脂那玉蔥般的手，每次都會將他衣裳的褶子理好，細(xì)心溫順。心中片刻溫存，在撩開帷帳出去，便又是那冷峻將軍，兒女私情暫且放下。

    士兵陸陸續(xù)續(xù)來到校場，不一會白梨也是一身戎裝，見了他，將笑掛在面上，說道，“連將軍又是半夜才睡下么？面色怎的如此差?！?br/>
    連梟淡笑道，“只是微晚了些?！?br/>
    為將者，在謀不在勇，謀者更為費神。白梨也明了，每打一場敗仗，朝廷來的壓力便全在元帥將軍身上。若再敗幾場，恐怕要被皇城其他將領(lǐng)換下，他們便打道回府了。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小兵跑了過來，到了跟前便道，“元帥請兩位將軍入賬商議要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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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祁桑國已飄起雪來。

    邊城在打仗，皇城百姓的日子卻沒有什么變化，但諸多慶典還是取消了。因此這半月一次的廟會，游玩的人倒多了。

    齊晨素來喜歡熱鬧，前些時候順親王考他學(xué)問，忙著溫書，今日考完，便拉上人去玩鬧。回來時困累不已，胭脂早早伺候他睡下后，出了房門。剛進(jìn)廊道，便見齊慕走來，清冷月色下的人并沒有因銀白月光而同樣顯得冷峻，倒是驅(qū)散了這寒光。胭脂恍惚片刻，這種感覺，倒跟初次見連清時很像。

    齊慕見了她，如月下靈物，聰慧而不爭寵邀媚，心中微漾，面上帶著淡然笑意，“文琦是在房內(nèi)么？”

    胭脂欠身道，“郡王已經(jīng)睡下了?！?br/>
    齊慕仍是淺笑，“那我明日再來?！币娝嫔蠜]有半分挽留，驀地失意。他對胭脂，有種說不出的微妙感，只覺與他素日見到的人不同，對她很是上心。

    胭脂應(yīng)了聲，拐角一個老婆子走了過來，見了兩人，微愣了片刻，面上隱約忍著笑，問了安，才道，“胭脂姑娘，王妃讓你過去?！?br/>
    “奴婢現(xiàn)在就去?！彪僦螨R慕告辭，見那老婆子笑的有些奇怪，卻不好問她。等去了順王妃那，見了那華服婦人，欠身問安，便被她執(zhí)起手，被打量著。

    胭脂垂眸，隱約不安，只好讓她看著。

    順王妃見她面頰漸泛紅暈，笑道，“真是個妙人兒，胭脂，你可喜歡我們這王府？”

    胭脂答道，“喜歡?！?br/>
    “我瞧著你在這也住的順心，我那晨兒素來不喜念書，你來了后，倒是第一次如果快的過了王爺?shù)目絾枺B王爺也驚異他怎的進(jìn)步如此神速，當(dāng)真是你的功勞?！?br/>
    “王妃謬贊了，是郡王聰慧。”

    順王妃喜她不邀功明事理，便直接道，“胭脂，你可愿意做我親王府的人？雖說是妾侍，但我絕不會虧待了你，你家中有何人，我擇日遣了媒婆去，聘禮自不會少的?！?br/>
    胭脂驚了驚，差點沒縮手回來，“郡、郡王尚且年幼……”

    那領(lǐng)她來的老婆子在一旁失聲笑道，“胭脂姑娘誤會了，不是郡王，是世子?！?br/>
    胭脂此時才明白她方才為何會笑得怪異，原來是這回事。她雖未對連梟完全上心，可畢竟也非是水性楊花之人，況且慕世子雖溫潤如玉，卻不能見他真心。想了一番，說道，“謝王妃厚愛，只是……”她默了片刻道，“王妃是否不知，胭脂曾是連家二少爺?shù)耐ǚ垦诀??！?br/>
    順王妃一愣，手上力道微松，又琢磨了她的話，“曾是，那如今并不是……”她又道，“身子可有……”

    胭脂知道她問的是什么，可若是答沒有，依她的態(tài)度，恐怕仍會要她嫁了慕世子。反正外人都道她是連梟的人了，便輕點了頭。

    順王妃滿目失望，又想明白了，這般好看的丫鬟，又細(xì)皮嫩肉，定是沒做過苦活的。若說是通房丫頭，倒說得通。只是畢竟身子已是別人的，即便是個妾侍，對他們皇族而言，也不能接受。想著見過幾回，那連梟面上卻是個冷酷之人，定是他趕走胭脂的，對她更是憐惜三分，也是萬分嘆氣。

    那老婆子跟隨她多年，也順了她的情緒說道，“倒可惜了，難得慕世子也點了頭?！?br/>
    順王妃也道，“你明天囑他別總是往明軒閣跑了，我也會撿個機會與他說?！?br/>
    胭脂微看她，抿了嘴。無怪乎齊晨說齊慕最近來的頻繁了，倒沒想過是來看她的。

    順王妃又道，“我那孩子，素來不擅長與女子打交道，自小就跟那些皇族子弟一起，心里傲氣，偏是對你上了心，卻是有緣無份罷了?！?br/>
    胭脂順從道，“得世子垂青，胭脂惶恐。世子姻緣未到，時辰到了，定會遇見更好的姑娘。”

    順王妃聽她說的得體，本想讓婆子尋個理由把她送走，免得齊慕見了不舍，擾了心緒?？扇缃衤爜?，自己倒先不舍得了，“那你且專心侍奉郡王罷。”

    胭脂出了院子，想到齊慕，不知是自己未在意，還是他將感情藏的太明顯，自己竟是一點也未察覺。她只盼這事莫要傳出去，否則連梟遲早要知道。先是連清，后又來個慕世子，她倒真想對連梟發(fā)誓，他出征時，她是恪守婦道什么的。只是他若知曉，興許會惱怒。想到他往日生悶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心中大快。

    齊慕正要去順王妃那，見那俊俏人兒不知在笑什么，過于美麗，看的他也覺得四周美好起來。只是待她抬頭，見了自己，那笑意已是微愣，片刻斂起，又是那卑順模樣，“慕世子?！?br/>
    他微微失望，仍是笑問，“在笑什么？”

    “想起些好玩的事，失態(tài)了。”胭脂見他仍沒有讓自己走的意思，想著不該與他親近，說道，“奴婢不打攪世子了，先行告退。”

    齊慕點點頭，見她倩影消失在月下，若有所思的進(jìn)了院子里。

    翌日，齊慕?jīng)]有來明軒閣，到了中午，連齊晨也奇怪道，“今日慕哥哥怎么不來了?！?br/>
    胭脂替他換下宣紙，鋪了張新的，“興許是在忙其他事?！?br/>
    齊晨黑眸一轉(zhuǎn)，“該不會又是在瞞著我做什么有趣的事罷，平日我纏著他去玩，總要拷問我，問題都奇怪極了。不過自從胭脂姐姐來了后，他便拿我沒法子了，若是你早來我這，我也不至于白白被他甩開幾年。母親曾說，慕哥哥過于聰慧，無人共鳴，是個心中寂寞的人，我看胭脂姐姐便是能讓他不寂寞的人?！?br/>
    胭脂怔松片刻，倒沒想到齊晨想的這么通透。寂寞之人……齊慕那眼底里，的確是寂涼如水，好似任何人都不能走進(jìn)他的心底。不愿接這話，便接了前句，笑了笑，“奴婢只是提下大概答案，郡王答出來，是郡王的功勞?！蹦┝怂终a了一句，“此話并非奉承?！?br/>
    齊晨孩子心性，也笑的開懷，又道，“我長大后，定要娶個像你這般聰明的女子，省得我鬧心?！?br/>
    胭脂笑著，這番話，真不像個十歲孩童。

    快至傍晚，蘇洛心來尋郡主玩，實則是來看看胭脂。齊晨見了她，忙躲到胭脂身后，仍是被她拽了出來，兩頰已被她捏住，左右輕扯，“小包子，你蘇姐姐又來看你了?！?br/>
    齊晨惱怒看她，拼命脫身出來，“不許再捏我臉！”

    蘇洛心捧腹大笑，“好玩，沒見過哪家小孩的臉這么肉乎乎的?！?br/>
    齊晨瞪著她，卻不能說砍她腦袋，氣呼呼的跑開了，心想著，等他長大了，比她高了，一定要捏回去，使勁的捏。雖然母親說欺負(fù)姑娘家不是男子漢，可她又哪里像個女人。不行，他篤定主意，長大后，捏哭她！

    見蘇洛心又把他嚇唬走了，胭脂搖搖頭，“王妃還說郡王聽我的，我看我連你一半的手腕都沒?！?br/>
    蘇洛心嘿嘿笑了兩聲，“要是順王妃舍得把他交給我，我一定把他唬的服服帖帖，不然長大后，他得成混世魔王。”重點不在齊晨身上，片刻便說道，“聽說邊城戰(zhàn)況不好，連表哥怕是要熬上許久了，你便一直這么等他么？不怕等白了頭？”

    胭脂斟了茶水，才說道，“再等幾年罷?！?br/>
    蘇洛心撇嘴道，“這的姑娘再等兩年，就算晚婚了?！彼终f道，“你怎么不告訴順王妃撮合你和慕世子的事？”

    胭脂吃了一驚，“表小姐怎么知道？”

    蘇洛心悶哼道，“順王妃今早來了家里，和姨母說了你的事，滿臉的惋惜。我看她是真心想把你招做兒媳，可惜……我等著你跟我說，卻一字不吭，難道你信不過我，怕我告訴連表哥嗎？”

    胭脂道，“倒并非不將表小姐當(dāng)朋友，只不過是覺得沒什么必要說罷了，表小姐莫多心?！?br/>
    蘇洛心忍不住道，“表小姐表小姐，我說了，叫我洛心心兒喊小蘇也成。你說將我當(dāng)朋友，我卻是連一點朋友的份量也沒感覺到。在我面前，你能不能把你當(dāng)作楚凝，而不是胭脂？我和你沒有分別，是平等的?！?br/>
    胭脂不知她突然發(fā)火是為何，后頭的話也沒聽出端由。楚凝與胭脂，不都是她，有何區(qū)別？

    見她微驚，蘇洛心也懶得和她說什么人權(quán)什么自由平等，要跟個古人解釋這些，她真是瘋了。只是她是真心想跟胭脂做朋友，可以交付真心的朋友。她若一直喊她表小姐，分明就還未對她敞開心懷吧。心中登時一口悶氣，憋屈的不行，竟氣的眼眸濕潤。

    沒有人理解她的孤單和惶恐，沒有人。

    胭脂提帕替她抹了淚，握住她的手緩聲道，“喚你表小姐，是習(xí)慣罷了。你說喊的生疏，那你可曾喊過我‘楚凝’？”

    蘇洛心愣神，打轉(zhuǎn)的淚也停在眼眸中。頓時有種豁然之感，百種滋味涌起，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一直在以自己的立場要求別人，可卻沒替對方想過。這是自私，她竟自私了這么多年。正如開始她對胭脂，只是想著她喜歡連梟，便不顧她的感覺要替胭脂尋個“好人家”，可她不曾想過，胭脂是否真的愿意？

    又如她任性帶著胭脂拐道去邊城，她也未想過胭脂真的想去，只是覺得她想，便去了。

    又如知道胭脂要去親王府，她也是先高興，直說去的好，因為從此可以遠(yuǎn)離連梟，不被他傷了?？墒撬龥]想過，其實對胭脂而言，與所喜之人分別，去個陌生之地，卻是件痛苦的事。她作為當(dāng)時的“主子”，明明可以做些挽留，卻將胭脂推的更遠(yuǎn)。

    許多往事涌現(xiàn)，她果真是個自私的人。

    不是所有自己認(rèn)為理所當(dāng)然的事，別人也是這么覺得。

    她活了這么多年，如今像醍醐灌頂，似在心中尋得了一條豁然之徑，整個人突然又痛快又悲切。

    胭脂見她表情瞬息萬變，有些擔(dān)憂，“是我說的話重了么？”

    蘇洛心破涕而笑，也不顧自己一臉臟亂，抱住了她，吐氣道，“胭脂，我們做對好閨蜜吧?！?br/>
    閨蜜？胭脂又聽不明白了，可是聽起來似乎不壞，心里似乎也暖暖的。

    “嗯?！?br/>
    作者有話要說：28號的更新奉上~ps從29號開始，更新時間在下午3~晚上10點之間吧。等忙完這段時間，會固定下時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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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安燃姑娘的霸王票~會努力保持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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