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太傅府內。
平日里溫婉賢慧的太傅夫人李靈正鐵青著一張臉,看著跪在她面前,約摸十三四歲的少女。
“婉兒,你可知你所說的話會給太傅府帶來多大的麻煩嗎?”李靈深吸一口氣,試圖跟少女講道理。
跪著的少女是李靈的大女兒,閨名葉柔婉,自小是千嬌百寵的長大,更因為某些原因,讓李靈對她是要什么給什么,可這次,葉柔婉所求李靈是半點法子也沒有。
“娘,您就答應女兒吧!”葉柔婉可憐兮兮地看著李靈。
李靈被葉柔婉可憐兮兮的表情看得心疼,嘴里卻強硬道:“當初是你自己說事愛慕戰(zhàn)王,不在乎他可能會在戰(zhàn)場上受傷甚至失去生命,我這才舍了臉面,以當初救了皇后娘娘的人情,求了皇后娘娘為你和戰(zhàn)王賜了婚。可如今你倒好,戰(zhàn)王昏迷不醒需要沖喜,你卻說你要退婚?你當皇家是什么?”
“我……”葉柔婉也知道若是此時退婚,勢必會遭到皇家的怒火,會給大傅府帶來災禍,可是……
自己的女兒,自己了解,李靈一眼就看出葉柔婉隱瞞了什么,于是收斂自己的火氣,將葉柔婉扶了起來,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婉兒,你告訴娘親,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么?”李靈放柔了聲音問。
葉柔婉看著李靈溫柔的面容,遲疑了許久,最后還是開口道:“女兒做了一個夢。夢里女兒嫁給了戰(zhàn)王,可是戰(zhàn)王死在了新婚夜,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震怒,讓人壓著女兒,給戰(zhàn)王殉葬。”
說著,葉柔婉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竟渾身戰(zhàn)栗,瞬間冷汗便浸濕了衣服。
李靈一聽,剛要說一個夢而已,當不得真,卻見葉柔婉駭成這樣,不由大驚,連忙摟著哄道:“好婉兒,莫怕!娘親在呢!”
在李靈一聲聲的安慰中,葉柔婉慢慢恢復了過來。
“娘,我不要嫁給戰(zhàn)王!”葉柔婉淚水漣漣。
“這……”李靈猶豫了。
第一,她是真心疼愛葉柔婉的,但為了一個夢而和皇家退婚,怎么說也沒有理由??墒?,看到葉柔婉如此表現(xiàn),她又心疼不已。第二,李靈其實并不想葉柔婉嫁入皇家,而且還是嫁給戰(zhàn)王,只是當時葉柔婉說什么都要嫁給戰(zhàn)王,她也是沒辦法,才去求了皇后娘娘,現(xiàn)在葉柔婉不想嫁了,她自是高興的,可是,皇家的婚可不是那么好退的。再來,現(xiàn)在戰(zhàn)王昏迷不醒,皇家已經定了沖喜的日子,若是現(xiàn)在說要退婚,怕是整個太傅府都保不住了。
葉柔婉見李靈沉默不語,便猜出了她心中所想,于是擦了擦眼淚,溫聲道:“娘親,其實我們不用退婚的?!?br/>
李靈一愣,“你什么意思?”
“當初皇上賜婚的旨意是葉家嫡女,并未說明是誰……”葉柔婉的話并未說完,但李靈已經懂了。
想到那個自小不在身邊的女兒,李靈有些遲疑。
“婉兒,然兒怎么說也是你嫡親的妹妹,你怎可推她入火坑?”李靈不贊同地說。
“娘親,我不想嫁給戰(zhàn)王是因為我做的夢,這個夢是真是假也未可知。"葉柔婉柔聲勸慰著李靈,“說不得妹妹嫁過去,并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呢!”
李靈本就沒有多堅定,加上葉柔婉自小長在身邊,自然是偏疼一些的。至于長這么大未見過一面的小女兒,感情有卻并不多。于是在葉柔婉的勸說下,李靈終是同意了葉柔婉的辦法,且立刻派了兩個人前往金陵。
葉柔婉見李靈只派了兩個人去金陵接自己那素未謀面的親妹妹葉柔然,心中大快。
又跟李靈母女情深的說了會兒話,等見李靈有些疲倦后,這才起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院中,葉柔婉揮退了身邊的丫鬟,獨自一人回了房間。
看著銅鏡里的自己,葉柔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我的好妹妹,你可不要怪姐姐我?。〗憬阄疫@可是送了你一個王妃的在置呢!”葉柔婉溫柔地說。
說罷,伸手撫摸上自己的臉,細膩的觸感讓葉柔婉有一瞬間的愣神,隨面后眼底浮現(xiàn)出冷冽。
“方子軒,李成緣,我要你們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金陵城外的一處莊子里。
身著淡紫色衣裙的少女正在侍弄藥材,一個一身勁裝,大概十七八歲的女子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個紙條。
“小姐,京城來人了?!芭虞p聲說。
少女頭也不抬,聲音悅耳清冷,“因為什么?”
“據(jù)說是因為葉柔婉不想嫁給戰(zhàn)王沖喜,想接小姐回去代替葉柔婉?!迸由锨皫蜕倥膛幉摹?br/>
聞言,少女抬頭。這張臉,若是有京城的人在,大概會大吃一驚,這少女竟與太傅府的嫡出大小姐有八分相似,只是二人氣質完全不同,一個如嬌養(yǎng)的牡丹花,一個如清冷的雪蓮。兩人雖然相似,卻能讓人一眼就能區(qū)別開來。
這少女是葉柔婉的雙生妹妹,聞名葉柔然,則出生便因一個所謂的大師的批命而被葉太傅的親娘程氏抱著離開了京城,回到金陵老宅生活,這一回就是十三年。
“祖母到哪了?”葉柔然淡淡地問道。
“按照程氏一行人的腳程,這會兒應該到云城了?!卑蠢韥碚f,這女子喚葉柔然為小姐,應是葉家的下人,但她言語間對程氏無半點尊敬,且葉柔然也未指責她。
“云城?”葉柔然侍弄藥材的手沒有停,“那不是還有一個半月就到京城了?”
“是?!迸討?。
程氏是三個月前從金陵出發(fā),一路游山玩水的往京城走。至于為什么會回京,自然是因為葉柔婉與戰(zhàn)王的婚期定了,就在今年的十月。
“云城風景不錯,凌云寺也極為靈驗,就讓祖母在那兒多玩兩天吧!”葉柔然將藥材侍弄好后,吩咐道。
“是?!迸釉俅螒?,并將準備好的帕子遞給葉柔然。
葉柔然接過帕子,仔細將手擦了擦,“等得空了,就將常用的物件收拾收拾,等京城的人到了,我們就啟程?!?br/>
“是………”女子應后遲疑了片刻,“小姐,您真的要代替葉柔婉嫁給戰(zhàn)王?”
葉柔然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近乎冷漠地說:“當是還了葉家的生恩?!?br/>
女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知道自己說服不了葉柔然,也只能應了下來。
大概半個月后,臨近中午的時候,莊子的門被敲響了。
莊子外停了一輛馬車,馬車上坐著的,正是李靈派來的兩個嬤嬤,這二人一個姓王,一個姓呂,平日里感情最好。
此時兩人正坐在馬車里,都默契的都沒有下車,直到莊子的大門打開,王嬤嬤才打開簾子,趾高氣昂地的開了口。
“我是京城太傅府的,奉太傅夫人之命,來接二小姐回京?!蓖鯆邒邉傉f完,便被開門的女子的容貌驚了一下。
王嬤嬤自詡見過不少美人,但像眼前這女子般儀態(tài)風流的,不過十數(shù),當真少見。
呂嬤嬤越過簾子看清了女子,心里劃過一絲熟悉的感覺,但實在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只能按下不表。
“王姐姐。”呂嬤嬤低聲喚道。
王嬤嬤醒神,為自己一把年紀看一個女人失了神而感到難堪,旋即想到連她這么一把年紀的人都被吸引,更惶論京城的老少爺們了,這樣的人帶回去,怕是要引起不小的腥風血雨。
思及此,王嬤嬤眼底涌現(xiàn)的殺意,但這事要緩緩圖之,于是冷冰冰地開口:“二小姐呢?還不快收拾了東西與我們一起離開?”
女子敏銳地察覺到了王嬤嬤眼底的殺意,雖不明白王嬤嬤的殺意從何而來,但這并不妨礙女子對她心生戒備。
王嬤嬤的態(tài)度并不好,且還有一個呂嬤嬤坐在馬車上動都未動,可女子為了葉柔然的計劃并未計較。
“兩位請稍等。”女子略顯恭敬地說。
“嗯?!蓖鯆邒呃渎晳馈?br/>
女子沒關門,轉身向莊子里走去。她是看出來了,從那兩人沒下馬車開始,就表明了她二人看不上這里,嫌這里降低了她們的身份,現(xiàn)在也是不會進莊子的,怕臟了她們的腳。如此也好,她們就不會知道莊子的景象了。
大概一盞茶的功夫,莊子門口出現(xiàn)了兩個身影。
聽到了聲音,王嬤嬤再次掀開了簾子,目光在觸及葉柔然臉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愣神,隨即想到,葉柔然和大小姐乃是雙生姐妹,于是又恢復了正常。
“夫人著急見到二小姐,所以只派了一輛馬車,還望二小姐見諒?!蓖鯆邒咭姷饺~柔然這個主家小姐,卻是連車都沒下,居高臨下地看著葉柔然,嘴里喚著二小姐,語氣卻并不見有多恭敬。
葉柔然聽了王嬤嬤的話,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無妨?!?br/>
見狀,王嬤嬤勾了勾嘴角,“既如此,二小姐上車吧!”
說完,王嬤嬤便放下簾子,坐回了馬車內。
女子見狀,上前要幫葉柔然打簾,扶她上車,但被葉柔然拒絕了。
葉柔然自己上了馬車,女子緊隨其后。
王嬤嬤見女子上了車,心中暗諷葉柔然沒有規(guī)矩,隨后提高了聲音,讓外面的馬夫啟程。
馬車緩緩的動了起來,車廂內一片寂靜。
最終,還是呂嬤嬤先開了口。
“二小姐,我夫家姓呂,是太傅夫人的奶嬤嬤?!眳螊邒咝Σ[瞇的,從她不說是葉柔然的娘親,而說太傅夫人就可以得知,這人不過是個笑面虎。
“呂嬤嬤?!比~柔然點頭喚道。
王嬤嬤瞅著,覺得葉柔然雖通身清冷,但卻很好糊弄,便開口道:“我姓王,也是太傅夫人的奶嬤嬤。”
“王嬤嬤?!比~柔然點頭示意。
就在這時,王嬤嬤冷聲道:“二小姐自小在金陵長大,不懂規(guī)矩,雖說回了京城,自有夫人教導,但老奴作為夫人的奶嬤嬤,少不得要為夫人分憂分憂,教教二小姐京中的規(guī)矩,免得二小姐剛回京,就得罪了人,給太傅府帶來麻煩?!?br/>
“不懂規(guī)矩……”葉柔然重復了一遍,然后抬眸看向王嬤嬤,“不知,王嬤嬤打算,如何教我規(guī)矩?”
王嬤嬤一聽這葉柔然語氣,當下冷了臉,剛要說什么,卻被呂嬤嬤攔了下來。
“二小姐也許會覺得王姐姐的話不好聽,但王姐姐所言,皆是為了二小姐好,希望二小姐想明白?!眳螊邒呶⑿χ鴮θ~柔然說。
女子看了呂嬤嬤一眼,扭頭看向葉柔然。
“然后呢?”葉柔然不為所動。
呂嬤嬤忍不住皺了皺眉,卻還是微微一笑道:“這丫鬟是二小姐慣用的?”
葉柔然點頭,“如何?”
“這丫鬟規(guī)矩不行,帶回京城,怕是會給太傅府帶來麻煩,就直接打發(fā)了吧?!蓖鯆邒呃溲缘?,“等回了京城,夫人自會給二小姐安排好的下人?!?br/>
“她規(guī)矩不行,你們二人的規(guī)矩就是好的嗎?”王嬤嬤的話一出口,葉柔然就知道她是因為什么了,不在乎是看女子的容貌過甚罷了。
葉柔然的話頓時讓王嬤嬤和呂嬤嬤氣紅了臉,畢竟,她們二人憑借李靈奶嬤嬤的身份在太傅府還是說得上話的,現(xiàn)在被葉柔然一個自小不在京城長大,老夫人也沒用心教導的不得寵的小姐暗諷規(guī)矩不好,能不生氣嗎?
更何況,落毛的鳳凰不如雞,這葉柔然若是乖乖聽話,倒沒什么,但反之,一個沒長在面前的女兒,和兩個日日在跟前伺候的奶嬤嬤,李靈會相信誰,不言而喻。
王嬤嬤和呂嬤嬤對視一眼,她們是決定一定要在沒回京之前解決了女子,一旦回了京,這女子見了外人,若是出了事,還要遮掩一番,著實麻煩。
這么想著,王嬤嬤和呂嬤嬤欺身上前,想要捉住女子。
她們二人想著,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一個一看就像是揚州瘦馬的弱女子,她們兩個成年人,還收拾不了她們?
可惜,她們想錯了。她們還真的收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