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思溫眼眸微冷，心下冷笑。韓德讓眼下深藏鄙夷，對昏庸的皇帝，也是對認(rèn)賊作父的喜隱。
”咳！咳！”耶律璟大聲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手指向桌上的杯。侍從呆呆地站在原地，緩緩反應(yīng)過來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去拿酒遞給皇帝，退到一旁。
耶律璟猛地灌了一口，一口氣才順了下來。耶律璟眼中布滿血絲，盯著侍從，“去，把朕的匕首撿起來。”
侍從躬身撿起沾血的匕首，雙手奉上。耶律璟抓起匕首直切侍從的喉管，鮮血直噴到他猙獰的臉上，“手腳如此之慢，朕要你有何用！”侍從還沒來得及發(fā)聲便瞪眼直挺挺的倒下。
一晚上眼睜睜地瞧見連殺兩人，縱使是見慣沙場廝殺的老臣，看到如此殘忍的手段也倒吸一口涼氣。
耶律賢顫顫巍巍地站起，侍從七良連忙上前攙扶，他聲音微弱，“叔父，我…我見了這么多血腥，怕是病又引起來了?！?br/>
眾人眼光落在耶律賢身上，或鄙夷，或嘲笑，還有蕭思溫深沉的目光，還有喜隱質(zhì)疑推敲的眼神。
“你先回去服藥吧！”耶律璟瞧都不瞧他，不耐煩地擺手。
耶律賢大禮行畢，在七良的攙扶下退出宮帳。
帳內(nèi)又是一陣沉寂。
“皇上，晉王爺畢竟是世宗的嫡子，難保有不臣之心，是否允臣去備些湯藥給王爺？”蕭思溫起身作揖。言辭之中仿佛是要置耶律賢于死地。
皇帝目光空洞，幽幽道，“朕的堂弟耶律婁國，若非他有反叛之心，朕豈會將他絞死以儆效尤？國舅肖眉古和李翰，耶律李胡，是他們背叛在先，為何又要夜夜來朕的夢中索魂？還有…朕的手足啊，一個個地，哈哈…”笑的凄涼慘淡。
喜隱眼中閃過一絲恨意，隨即正色道，“君為君之事，臣為臣之事，他們大逆不道，并非叔父絕情。何況，皇兄賢王爺自幼體弱，斷不是這么些年裝出來的，皇兄良善，必不會有如此城府?！?br/>
聽上去似乎是顧憐手足之情，在為耶律賢開脫，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便知道他是有意提示皇帝要提防耶律賢。他欲借耶律璟的手除去耶律賢，野心昭然若揭。
其余眾人并不做反應(yīng)，韓德讓只狠狠盯著這小人，幾欲發(fā)作。
“罷了，蕭卿你去做吧，但還是要顧念朕對他的親情?！被实鄞搜约仁菍⑾搽[的話放在心上，又是心下不忍，自覺病怏怏的耶律賢不能對自己構(gòu)成威脅。索性放過他，放過自己的良心。
蕭思溫躬身退席。
出宮帳后，蕭思溫帶著端湯藥的內(nèi)侍大大方方地來到耶律賢小憩的宮帳，蕭思溫行禮后道，“王爺，皇上命臣送來補(bǔ)身子的湯藥，趁熱喝下吧?！?br/>
耶律賢連聲咳嗽，拿起湯碗，寬大袖袍遮面，仰頭，將藥倒入袖中早已備好的棉絮上，絲毫微露。
隨行的內(nèi)侍放下心來。蕭思溫打發(fā)了跟來的內(nèi)侍端著藥碗回去復(fù)命。
隨后耶律賢屏退左右，帳內(nèi)只余他們二人。
耶律賢單膝跪地，雙手握拳，聲音低沉，“多謝蕭大人火神淀變亂之中安排人保我一命，本王多年未忘大恩，請受本王一拜?！鄙钌钜话荨?br/>
蕭思溫連忙扶起他，面色和緩，“王爺見外，你我本就沾親，且當(dāng)日臣派入宮中的人手不足，只有那個劉廚子機(jī)靈些，能從變亂里將您救下。臣無能，沒能救下世宗皇帝和皇后?！笔捤紲厝粝萑肷钌罨诤拗?。
當(dāng)年火神淀變亂時，叛賊耶律察割謀逆，殺死了世宗皇帝和皇后，而后追殺年僅四歲的嫡出皇子耶律賢，他恰巧跑到小廚房偷吃，碰到蕭思溫安排進(jìn)宮的內(nèi)應(yīng)，是一個叫劉解里的廚子。
廚子不忍，將耶律賢裹在小氈子里放在柴火堆邊上，才躲過這場殺身之禍。而后，耶律賢便把這大恩記在了蕭思溫頭上。
耶律賢苦笑，“若非蕭大人，只怕本王活不了這安穩(wěn)的十八載。”轉(zhuǎn)而正色，“大人，瞞得了別人，但本王想，您眼明，可以看出本王多年鋒芒盡收，對外稱病，不理朝廷之事，可知為何？”
見耶律賢竟對自己坦誠，蕭思溫不免詫異，索性不繞圈子，“王爺隱而不發(fā)，是在等待時機(jī)，敢問一句，時機(jī)可是到了？”他試探道。
“當(dāng)年許是大人無心搭救了本王，今日，本王只問大人一句，是否愿再次助本王一臂之力，本王，要的是這大遼的江山，要的是大遼的國強(qiáng)民安！”最后這一句，耶律賢一個字一個字重重地砸在蕭思溫心上。
耶律賢肯這般吐露心跡，必是經(jīng)過一番深思熟慮，經(jīng)他多年觀察，蕭思溫當(dāng)年搭救自己性命，也算得上是有些交情；雖內(nèi)斂，卻也有野心；從未偏倚哪一面，只是將自己摘得干凈。如此明哲保身，步步為營，若是將其收歸己用，自己的霸業(yè)豈不是更易成些？
見耶律賢雄心壯志，且對自己坦誠相待，與其在這個無能的耶律璟手下忍氣吞聲不如跟了新主搏上一搏。
此刻興盛富強(qiáng)的大遼仿佛就在蕭思溫眼前，萬分激動下，頷首承諾道，“王爺信臣，臣絕不辜負(fù)，愿舍一己之命，助王爺振興大遼！”
黑暗吞噬著星光，夜漫漫，旭日總會東升，草原總會迎來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