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雅獻丑了?!?br/>
徐晴嵐很謙虛的說道。
“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出自杜甫《贈花卿》)??ぶ髦t虛了!”
蕭承宇大笑撫掌,看著徐晴嵐的目光很是熱切。
“王爺繆贊,澹雅愧不敢當?!?br/>
徐晴嵐臉上的笑真誠了些,顯然是挺開心的,但是口中還是一副謙虛的口氣。
林鸞沒趣的移開了眼,伸手剛捏了一塊糕點喂到嘴邊,就聽徐晴嵐向皇帝說道:“……陛下,澹雅曾聽聞明王妃娘娘琴技一絕,不知道澹雅今日能否有幸聽娘娘彈奏一曲呢?”
此話一出,殿中的喧鬧瞬間安靜了,然后又是巨大的喧囂,數(shù)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貴女們這一邊莫不是竊竊私語,目光在林鸞和徐晴嵐兩人之間來回打量。這徐晴嵐是在挑戰(zhàn)林鸞嗎?但是京城里誰不知道林鸞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不通的草包,難道徐晴嵐是想讓她出丑嗎?可是她們不過是今日才初次見面,應該沒有什么恩怨吧!除非是徐晴嵐……
有些心思玲瓏的貴女已經猜出了徐晴嵐的心思。
林鸞一個囂張跋扈的草包,有什么值得徐晴嵐一個郡主針對的。論才情,一個是大臨第一才女,一個是大臨第一草包,根本沒得比。論容貌,徐晴嵐長林鸞一歲,年華正好,容貌已經長開了,自是靚麗奪目。而林鸞,年紀尚小,小臉上還帶著青澀稚嫩,自然是比不上徐晴嵐。
在她們眼里,女人在乎的東西無非是才貌和所嫁的夫君。
既然徐晴嵐在才情和容貌上都完勝了林鸞,那么讓徐晴嵐找林鸞的茬的原因就剩下了一個。那就是――蕭煜月。
徐晴嵐的目標是蕭煜月。
聰明的人已經知趣的閉上了嘴,少說話。蕭煜月可不是她們能惹得起的!
短短幾天之內,明王爺病好的消息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蕭煜月“病了”十幾年,現(xiàn)在突然好了,卻沒有一個人敢懷疑。所以,蕭煜月是真病還是裝病,這是一件值得琢磨的事情。還有他所掌握的力量,實在是讓人忌憚,十多年前的明王府是如何顯赫,他們都是知道的。
百官心里都清楚,蕭煜月已經不打算蟄伏了,一夕之間,他們才發(fā)現(xiàn)同僚中竟有半數(shù)是蕭煜月的人。這幾日,前往明王府試探的人無一不是鎩羽而歸。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不是蕭煜月沒有弄死他們的能力,而是遞給他們一個信號,當年的明王府,回來了!
今日赴宴,各家都叮囑過了自家家眷,萬不可得罪蕭煜月,萬不可得罪林鸞,現(xiàn)在,蕭煜月正缺一個立威的機會,正等著不開眼的人撞上去。
得到這個消息,眾貴女心里都不是個滋味,怎么就便宜了林鸞了呢?
現(xiàn)在的蕭煜月,有顏有貌,也不是個病鬼了,還大權在握,與太子不相上下,關鍵是癡情,真是便宜了林鸞!
說不妒忌是假的,現(xiàn)在看見徐晴嵐找林鸞的麻煩,要她出丑,她們其實是樂見其成的。
皇帝看著蕭煜月和林鸞,和藹的面色瞬間有些陰沉了,他哪里不知道,蕭煜月是裝病的,自己竟然被蕭煜月騙了這么多年!而且,他竟然只是個傀儡皇帝,他的大權已經被蕭承乾和蕭煜月完全架空了!
林鸞是個什么貨色,他也是知道的,不然當初他為什么把她賜婚給蕭煜月?;实劾湫σ宦?,道:“澹雅的請求,朕準了,明王妃,你彈奏一曲吧!”
“呵?!?br/>
林鸞臉上勾起一抹冷笑,將手中捏著還未吃的糕點扔進了盤子里,然后抬頭看了皇帝一眼,又轉頭看著站在殿中央,猶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的徐晴嵐,慢條斯理道:“不彈!”
把囂張跋扈詮釋到了十成十,真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皇帝留。
“不彈?莫不怕了吧!還是說徒有虛名,其實你根本就不會彈琴!”
林鸞話落,林儀鳳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咄咄逼人!
“怕?本宮會怕她?”林鸞一臉看白癡一樣看著林儀鳳,真是見過蠢貨,沒見過這么蠢得,想要看她出丑,莫不是做夢呢!
“不怕為何不敢上去彈琴!”
林儀鳳天真的以為林鸞已經中了她的激將法,一會兒硬著頭皮上臺了準丟臉,臉上盡是得意。
“因為本宮壓根不會彈琴啊!”
此話一出,頓時大殿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愕的盯著她,都不敢相信她竟然就這么說出來了!
林儀鳳也是瞪大了眼睛,林鸞這一句話確實出人意料,不過她很快就回過神來,當眾承認自己不會琴藝,這本來就夠丟人了。
大臨的貴女哪個不是琴棋書畫都要學,就算是不精通,也是要多少會些,拉出來也不至于丟臉。除了林鸞,琴棋書畫那是樣樣不通。這可是相當丟人的!
林儀鳳臉上得意的笑容愈發(fā)燦爛,但林鸞接下來的話瞬間讓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林鸞悠悠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里響起,她道:“本宮不僅不會琴藝,其他的棋書畫本宮也是不會的!”
徐晴嵐這下子是真的有點吃驚了,不由得看向蕭煜月。
蕭煜月一手攬著林鸞的腰,一手幫林鸞理了理不小心碰亂的耳發(fā),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底的寵溺和溫柔快要溢出來了。
頓時,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蕭煜月,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嗎?
林鸞又道:“彈琴自然有府中的琴師,本宮只需要在想聽的時候傳喚她們即可,何必自己要去學。本宮要是自己會彈琴,那養(yǎng)那些琴師有何用?”
“一派胡言!”
“說的好!”
一個批評一個贊揚,兩道聲音一同響起。
說是“一派胡言”的那位,是個嚴肅古板的的老頭子,穿著青黑色的官服,花白的頭發(fā)梳的一絲不茍,精神矍鑠。
說“好”的那位,竟然是羅佑。
“朱閣老,小子以為明王妃說的極好!女孩子就要嬌養(yǎng)著,何苦學那些東西呢!家里養(yǎng)的琴師難道是白養(yǎng)的的嗎?您以為呢?”
羅佑笑瞇瞇的對那個老頭子,也就是三位閣老中的朱朔里朱閣老說道。
誰不知道朱朔里是個迂腐古板的腐儒,對羅大將軍一家都看不過眼。
“胡說八道!圣人有言,女。”
朱朔里滿面怒色,才說了幾句話,便又被羅佑那小子搶了話頭。
“朱閣老是想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對不對!”羅佑臉上的笑容失了溫度,道:“既然是女子無才是德,那作為君子必學的琴藝,女子學了豈不是有才失德了!”
“胡扯!強詞奪理!琴藝是德行的一種,女子不休習即是失德!”
朱朔里的臉拉的老長,一股迂腐之氣撲面而來。
“嘁!”羅佑冷笑一聲,正欲再說,太子蕭承乾低沉的聲音響起。
“夠了!”
蕭承乾臉色不怎么好看,在他的誕辰宴上這兩人都能吵起來,他們眼里還有沒有他這個太子!
羅佑乖乖的閉嘴,不再多言,只是兩眼亮晶晶的看著林鸞,看得蕭煜月都忍不住黑了臉。
都說這羅家三子放浪形骸,不拘禮法,今日倒得以一見。
羅家的人都是奇葩,一生只認定一個人,對家里的女兒是寵上了天,最見不得女兒被欺負了。
“澹雅,下去吧。”
蕭承乾冷淡的聲音彰示著他很不高興的心情。
徐晴嵐一張臉紅紅白白,跟調色盤似的,林鸞的意思就是她是個琴師樂姬,把她貶到了泥里,而她引以為傲的琴藝這個時候簡直就是燙手山芋一樣。
好一個牙尖嘴利妮子!
還有那個羅佑,瞎湊什么熱鬧!
蕭煜月,從始至終,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有給她……
“是,殿下?!?br/>
徐晴嵐抱著琴,福了一禮,迅速出去了,像只落荒而逃的老鼠。
林鸞毫不客氣的笑了,眼睛里像是揉碎了一捧星光。
與徐晴嵐交鋒的第一局,林鸞完勝!
一隊舞姬進來了,歌舞蹁躚,絲竹管弦,大殿里又恢復了熱鬧的氣氛。
之前的事情大家都有默契的翻過去了,這個時候還是糊涂一點才好。
“你不嫌棄我嗎?”
林鸞被蕭煜月?lián)г趹牙?,蕭煜月捏了一塊糕點喂她,林鸞突然道。
“嗯?”
“我什么都不會,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我都不會,身為明王妃,是不是很無能?”
別看林鸞剛剛神氣十足的樣子,但她心里可是在打鼓,一點都不平靜。她是不在乎這些,但是蕭煜月在不在乎她就不知道了。
說完她又有一點后悔,她馬上就要跑路了,又何必多問,徒留不自在。
“嫌棄?”蕭煜月蹙起了眉,“怎么會,你也說了你是明王妃,本王的王妃自然就要嬌寵著,那些粗活有人會做,你只要開開心心的就好?!?br/>
在他的眼里,彈琴是粗活……
“鸞兒?!?br/>
蕭煜月把林鸞板正了身子,看著她的眼睛,眼里的溫柔毫不掩飾,他道:“明王妃是你,你是怎樣的,明王妃就是怎樣的。明王妃不需要一個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都要精通的人。明王妃是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