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論浩渺道人究竟掌握了多少,就想要吃下瀚翎閣這點,若非有確鑿把握,一定是留了什么后手。瀚翎閣能從十幾年前橫空出世,發(fā)展到今天任何勢力都不能企及的位置,其強硬是可以想象的,而且瀚翎閣萬事皆由閣主操持,以閣主的命令為準(zhǔn),就算浩渺道人是瀚翎閣的“資助商”也是無法輕易撼動的,因此浩渺道人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不然怎么敢如此篤定?
只是這個后手是什么,方秋揚知不知道浩渺道人的打算呢?這點梟白無從知曉。
更兼有的疑惑是,浩渺道人的人悄無聲息的掌握了瀚翎閣十分之三的消息網(wǎng),這是針對瀚翎閣的危機(jī),這種內(nèi)部動亂,權(quán)利更迭的事情本應(yīng)悄無聲息,越低調(diào)越好,可方秋揚卻命令夜隴將這件事情傳播到江湖中去,瀚翎閣是消息往來傳遞的地方,無論江湖還是朝堂上,總有人,有些不愿為外人道的事情,瀚翎閣一亂,朝堂中人還會矜持的觀望,江湖中人卻不會,為了防止自己那些事情泄露,第一時間會群起而攻,到時瀚翎閣不僅要面對內(nèi)部的矛盾,還要應(yīng)付江湖人士,豈不是腹背受敵?
還是說,秋揚就是想要它亂?
可是亂了,有什么好處?
梟白柳眉顰起,腦中閃出一絲靈光,道,“原來如此。”
接著又揉揉額角,自言自語道,“可是如此的話,就難辦了……”
突然,一把笤帚朝梟白面門飛來,梟白抬手就將笤帚接住,無奈的沖著笤帚飛來的方向道,“師父,我在這想東西呢,能不能別鬧?”
攥著笤帚把,梟白一陣無語,果然物以類聚,蘇酥和喬冥兩位師兄喜歡用丟笤帚來代替打招呼,仙蘿師父也喜歡這樣,什么毛病?或者說是怎么養(yǎng)成的這種奇葩習(xí)慣呢?
果然仙,妖的世界不能用常理來理解。
見梟白兀自點點頭,像是肯定什么,仙蘿撇撇嘴,道,“你在這都快坐一天了,我怕你再坐下去就傻了。”
仙蘿是真不明白自家小徒兒的感情線,前段時間似乎決定要接受小秋揚的心意了,怎么聽說秋揚出事竟然這么淡定,居然還這么冷靜的思考對策?
正確的情況下不是應(yīng)該情緒緊張崩潰,坐立不安,然后飛奔出去,尋找方秋揚的下落嘛?
梟白見仙蘿表情詭異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靠譜的東西了,微微笑道,“師父啊,我著急就能救他于水火么?我崩潰就能讓他安然的出現(xiàn)在我面前么?”
仙蘿一怔,搖搖頭。
“這不就是了,我情緒緊繃也好,坐立難安也好,都不能緩解他任何危機(jī),那么不如冷靜下來,想一想如何才能幫他?!?br/>
仙蘿訕訕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還有,師父你不也是不擔(dān)心秋揚的生死么?秋揚是你侄子,你都這么淡定,我這個非親非故的人如何不冷靜?”
梟白瞄了仙蘿一眼,后者不由抽抽嘴角,仙蘿表示,秋揚是秋容的孩子,她不關(guān)心就怪了,只不過她確實不操心方秋揚的生死,浩渺道人拓跋誠之流,再怎么也是凡人,懂得法術(shù)的仙魔妖怪雖被禁止對完全無抵抗力的人使用法術(shù),但自保時是可以使用的,而方秋揚正是會法術(shù)的九天之子,而且修為法術(shù)的精進(jìn)已經(jīng)和仙蘿這只狐貍精差不多了,要是逼急了方秋揚,仙蘿該擔(dān)心的應(yīng)該是方秋揚的敵人才是,何況方秋揚還這么腹黑有心計呢?
她這是故意試探小徒兒的意思呢,只不過她似乎是話本看多了,那些生離死別中潸然淚下的場景果然是假的,對待危機(jī)的正確方式正是小徒兒這樣的,冷靜,敏銳。只不過,太過正確,讓她接受不了,并且深深懷疑,小徒兒是真的對小秋揚動心了嘛?唉,這是多么難解又深奧的八卦難題啊。
梟白斂下眉頭,不再理會仙蘿,素手托著下巴,卻是對仙蘿解釋起來。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想要吃下瀚翎閣,幾率是非常低的,就算能,也要付出很高昂的代價,我雖沒見過浩渺道人,卻可以想象出其并非一個魯莽的人,更何況還有拓跋誠的參與,這種想要一口吞并瀚翎閣的事情,想必是不會做的?!?br/>
梟白想到當(dāng)初躲在暗處時看到的拓跋誠的樣子,不由皺皺眉頭,那個人,可是非常富有野心的呢。嘆口氣,梟白繼續(xù)道,“理論上不會做,然而他已經(jīng)做了,那么只能說明他們還有別的目的,至少醉翁之意,不全是在酒之中。”
“試想,瀚翎閣籠絡(luò)天下消息,被全天下人覬覦和忌憚,這兩種感情結(jié)合在一起,一方面人對自己想要知道的東西渴求,去瀚翎閣買賣自己想要的消息,另一方面又對瀚翎閣擁有龐大的消息感到可怕,面對瀚翎閣時,總有種自己的秘密被暴露在陽光下的感覺,正常人都是非常不喜歡這種感覺的,所以對瀚翎閣,應(yīng)該是又愛又恨的。然而瀚翎閣強大,不屬于任何一個勢力,閣主又神龍見首不見尾,這讓眾人安心不少,也從側(cè)面確立了瀚翎閣不屬于江湖和朝堂,甚至凌駕之上的地位,畢竟,瀚翎閣這樣的存在,無論落入哪個勢力之手,都將產(chǎn)生強烈的動蕩??墒乾F(xiàn)在,這個凌駕江湖朝廷之上的瀚翎閣中權(quán)利有了分散,甚至是要落入某一個勢力之手時,大部分人肯定是忐忑不已的。”
“只要瀚翎閣落入某一個勢力之中,憑借瀚翎閣內(nèi)部的消息,足夠讓江湖和朝廷產(chǎn)生強烈的動蕩,一直以來的平衡都將打破,所以眾人不可能不采取行動。首先那些頭腦簡單,卻有些小秘密的江湖人第一個會坐不住,朝廷官員倒是會矜持的先觀望一段時間??傊衢w一旦出事,必定將天下目光都匯集于此。浩渺道人不隱瞞要幫拓跋誠奪取瀚翎閣的消息,秋揚將瀚翎閣危機(jī)的事情傳播到江湖,都是這個目的——讓全天下的視線聚集于此!”
“這樣做的話,有什么好處呢?我便想到了第一次見到拓跋誠的事情了。那是我逼宮楸國的時候,拓跋誠當(dāng)時是想要入主中原的,而瀚翎閣的總閣就是在吳國遷都前的舊都,距離楸國邊境不足三千里的地方!”
“三千里說近不近,對于一個輕功絕佳的人來說,正是一日半的腳程,若是江湖群豪聚集總閣,朝廷官員又對總閣虎視眈眈,很容易在別的地方打開缺口,而這個缺口,便是拓跋誠真正的目的,入主中原!”
仙蘿瞪大眼睛,“也就是說,這是拓跋誠迷惑眾人的一場戲,都是他們的陰謀?”
梟白緩緩搖頭,道,“不是陰謀,是陽謀。這無疑是利用瀚翎閣轉(zhuǎn)移天下人的注意力來達(dá)成自己的目的,可是他并沒有松懈對瀚翎閣的奪取,也就是說兩方面都是真的,僥幸奪得瀚翎閣無疑是幸運,若是沒有,也攪渾了瀚翎閣與天下間的水,同時還入主了中原,皆不耽擱?!?br/>
仙蘿垮下臉,好吧,她陰謀陽謀都不擅長,所以不清楚人類的花花腸子,再者,她是妖,也不需要了解!只是道,“那么該怎么辦?”
梟白輕巧一笑,道,“師父放心,秋揚能夠憑己力建立瀚翎閣,就不能小覷了他的智慧和能力,浩渺道人有后手,相信秋揚也有對策,不過啊,我還是想要去住他一臂之力?!?br/>
仙蘿愣了一會,詭異的瞇起眼睛,那表情叫一個猥瑣,咳,小徒兒果然是對秋揚有意思的!
梟白看到仙蘿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得啥,忙皺眉怒道,“我沒別的意思啊,就是想幫個忙而已,順便收點東西!師父不是說我想要活著需要藥引么?傳說中的瀚海草和翎羽花可都在瀚翎閣呢!”
仙蘿,“……”你就死鴨子嘴硬吧!
從梟白手里奪過笤帚,扭著屁股走了。
弄得梟白一陣無語,所以您就是來問問,都不說幫你侄子一下?雖然你也幫不上啥忙吧……
再次無奈的搖搖頭,梟白瞥著立在墻邊的油紙傘。
屋檐上的陽光一寸一寸的偏移,將油紙傘的倒影延伸至梟白的腳邊,伸出一根手指戳著傘柄,扇面上褶皺間露出的灼灼桃夭艷艷,梟白輕聲呢喃道,“你還好么?”
秋揚,你在哪里呢?
同一時間的雪山之巔,方秋揚也透過窗戶極目遠(yuǎn)望,只不過他沒敢望太長時間。
周圍冰雪林立,蒼茫一片,時間長了,會失明的。
呼出的氣體在空氣中凝結(jié)成白霧,方秋揚披著白色大氅看著窗外飄起的雪花,悠悠道,“此花開盡便是無花,這世上還有什么比雪花更多變難以捉摸的么?嗯,有的吧,雪花無論是什么樣子,最終都是要化成水的,而別的呢?世間沒有一朵相似的花,正如沒有一個相同的人,可是總有獨一無二的那一個,灼燃在心頭?!?br/>
鳳眸閉起,方秋揚在心底暗道,小白,你,還好么?
你可知我在牽掛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