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師徒爭執(zhí)(上)

    事實上，這個時候的郭靖根本就無人能勸說得動，黃蓉不行，就是洪七公黃藥師柯鎮(zhèn)惡綁在一起也不行！

    在郭靖的腦海中，有一副畫卷永遠也揮抹不去，正是這一副畫卷，激使著他離開了桃花島，攜著愛妻幼子義無反顧的走上了抗蒙的前線，無論前方多么遙遠，前景多么的黯淡，他一點也不曾有過退縮，縱是對妻子萬般的歉疚，他也不曾有過猶豫。

    那一天，蓉兒設計巧用飛鳶，破了花剌子模的巴米安城，郭靖大仇得報，手刃了完顏洪烈，然而，在他剛剛得到一絲寬慰放棄了將巴米安城所有居民掠為自己奴隸的同時，恨惱愛孫陣亡的成吉思汗下令屠城！

    一時之間，有著十數(shù)萬軍民的巴米安城一片火光，放下武器的軍人，老人，女人，孩子，在驚惶與慘號中一片片的倒下，鮮血染紅了整個巴米安城，殘尸與斷肢鋪滿了大地，勝利者的榮耀與光輝交織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郭靖無法阻止英雄的狂笑，他能做了，只是將英雄賜與的那個有求必應的承r/>而如今，他最得意的徒弟、從小由自己一手養(yǎng)大待若親子地秦業(yè)。居然下了屠殺令，將刑州劉家滅了門，老弱婦孺無一放過！

    郭靖很是憤怒，任何人做出這種屠戮婦孺的事他都不會原諒，可偏偏，這個人是自己的徒弟，一直以來他最為看重最為放心的徒弟！郭靖怎么也想不明白。當年那個在桃花島練武時連小魚小鳥都不愿意輕易傷害的稚嫩孩童，如何會在這短短三年多里。竟能如此殘忍而淡漠的下了這樣一道手令，將那刑州劉家闔門老少男女二百一十一口盡數(shù)誅除！他怎么會變得如此模樣？心中，更多的，是傷痛，是悔恨，還有，歉疚！子不教。父之過，秦業(yè)能變得如此，郭靖自認為自己有一份無法釋除地責任，是自己有失督導，都是自己對他太不關心了……

    早先，郭靖便聽說了“圣軍”過后，從無活口這樣的話，心內(nèi)已是大有不安。那時還有黃蓉給他開解說服他，說道若是秦業(yè)不能狠下心來，“圣軍”行蹤人員必然為被偵知，此事也是萬不得己之舉。對此中地道理，郭靖也不難理解，只是。他心內(nèi)始終無法給予排解釋然，卻也認了，且不說天高皇帝遠，便是徒弟就在近前，難道自己還能有更合適的辦法嗎？然而，因為“圣軍”的行事作風，他對徒弟也便有了一絲的不滿，或者說，是憂慮怪惱。

    是以，當郭靖接到劉秉忠送來了回信。對信中說及了劉府闔門上下二百一十一人無一得生時。他一下子就信了，也怒了。為報復而屠殺婦孺這樣的事。不是一個俠義中人應該做得出來的，不應該，是他的徒弟做出來地，這，他郭靖最后的底線!

    因為憤怒，郭靖驀然生出了一個很可怕的念頭：“我要殺了這個孽徒!”更可怕的是，這句話居然還脫口而出了。

    秦業(yè)是了解郭靖了。大俠這兩個字并不是每個人都配得上了，有人為了名，道貌岸然虛偽做作，這種人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了其本質(zhì)，便會陷入瘋狂。有人出于內(nèi)里道德的天平，拼命的壓抑自己的沖動，恪守著那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這種人太“是非分明”，卻太過失之于迂腐執(zhí)著，認定了一個道理便會貫徹到底。而郭靖，他純是出于本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怪道楊康認賊作父，卻一直真心對待這個虛虛偽偽地義弟，他不理解楊過與小龍女的師徒戀，幾乎當場斃殺了楊過，然此事一旦揭過了，他依然視楊過有若親子。

    雖然秦業(yè)還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什么事，讓師父有要殺自己的沖動，或者是讓師父說出這樣的狠話來，卻也不敢小視此事，這父女兩都不是能幽默會開玩笑的，而能讓郭芙這樣的著急，必非一般，顯地，師父這回是動了真怒的。

    雖然心內(nèi)萬般惱怒，待得這個孽徒真回到自己近前了，郭靖卻又猶豫了，并沒像自己想像的那樣，將這個濫殺婦孺的孽徒一掌斃了，定視著這個他最得意的弟子，懷抱著那個讓自己一聲怒喝氣跑出去給徒弟送信的女兒，正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來。徒弟在笑，他的笑得也仍像當年他在桃花島時的那般模樣嗎？郭靖赫然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已經(jīng)忘了，當年這個孽徒曾經(jīng)有過的笑容是什么樣子地。

    秦業(yè)一進便也發(fā)現(xiàn)了此中地沉悶，發(fā)現(xiàn)了郭靖眼中的失望，傷痛，還有，憤怒。秦業(yè)地心不由一聲沉了下去：“師父，我回來了，你有事找我？”這個時候的秦業(yè)，最不應該做了，就是笑，可偏偏，他還是笑了?；蛟S，此時的秦業(yè)也無法處理好自己的真實感受，為何自己還能在笑，他自己也不明白。

    一聲“師父”，郭靖心頭一緊，張大嘴巴，卻又唇干舌燥，不知說些什么合適。黃蓉走向兩人之間，伸手接過秦業(yè)懷內(nèi)猶在惴惴中沉睡的郭芙，看著女兒姣好柔癡的玉臉上，一抹濕痕劃過眼角，心頭頓時涌起無限憐意，黛眉微聳，探詢的望著秦業(yè)，卻見他雙眼避開望向一旁，并不看向自己，輕輕嘆了一聲，抱起女兒回到她的房間內(nèi)。

    待得黃蓉走出堂外，秦業(yè)目光移向了桌上的那一封黃紙薄信，他目力極好，雖是隔著老遠，卻也看清了那落款，赫然是“劉秉忠”三個隸體字。心內(nèi)便也有了些了然，此孫子還真難纏!抬眼望著師父郭靖，卻見他高壯的身軀似著有些微顫，剛毅如電雙眸竟有了些悲涼之意，不由心頭一痛，輕舒一口氣，昂起頭來靜靜望著郭靖，緩緩道：“師父，你可是為了劉秉忠的事找我？”他這話，亦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

    沉悶終于被打破，郭靖亦是長舒了一口氣：“業(yè)兒，你，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做？”短短幾語，語氣里卻帶著無限的凄涼與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