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重回長安(一)
目送司馬小雪離開后,霍子豐在客廳中低頭沉思起來,良久,心中忽然一動,抬頭朝門口望去,淡淡地道:“無影,你回來了。”
“是啊。”月無影的身影剛在客廳的門口出現(xiàn),眨眼之間,卻已經(jīng)坐在了霍子豐身旁的座位上,提起桌上的茶壺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這才抬頭朝霍子豐看去,“面具是司馬小雪給你送來的?”
剛才在大門口,從守門的軍士口中,月無影知道了司馬小雪求見霍子豐之事。
“不錯,她果然自己找上門來了……倒是累你白跑了一趟,”霍子豐看了月無影一眼,道,“茶水涼了,我讓人換一壺吧。”
月無影沒有作聲,只是皺眉注視著霍子豐,良久,嘆了一口氣,道:“這個面具……我看你還是別戴了吧?”
“為什么?”
“因為每次看到你戴著這個面具,我就覺得跟你陌生了一些?!痹聼o影轉(zhuǎn)過臉去,又斟了一杯茶一飲而盡,輕聲說道,“知道嗎?在最近這段你沒有戴面具的日子里,我重新看到了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淚的霍子豐?!?br/>
霍子豐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他伸手將臉上的鬼形面具摘了下來,拿在手中把玩著,瞄了月無影一眼,淡淡地道,“不管我有沒有戴面具,都是同一個霍子豐,其實并沒有什么差別的?!?br/>
“子豐啊,你何必要騙自己呢?”月無影看了霍子豐一眼,眼中竟然有著一絲哀色,“你我都心里明白,這個面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br/>
霍子豐身軀微微一震,沒有說話,只是劍眉緊緊鎖在了一起。
“這個面具會將人的所有感情都收藏起來——恐懼、仇恨、悲傷、快樂、猶豫、煩惱甚至于憐憫!這些所有的感情,都會被這個面具收藏起來……整個人會完全處于一種狀態(tài)下——冷靜……死一般的冷靜跟孤寂。”月無影說著,看著霍子豐的雙目中哀色更濃,嘆了一口氣,道,“因為戴了這個面具,當(dāng)年被皇上挑選出來的一百零八個孩子中,有一百零六個自殺了……他們之中,戴得時間最長的人也就只有一個月而已……而你呢?一戴,就是十四年……子豐啊,如果你把我當(dāng)兄弟的話,別我一句勸——不要再戴這個面具了?!?br/>
霍子豐用手輕輕撫摸著面具上面的厲鬼頭像,一言不發(fā),良久良久,他才嘆了一口氣,道:“無影,有些事,你不明白的……如果我想觸摸到心中的那個夢——這個面具,我是不得不戴的……而且,我跟它之間似乎建立了一種奇異的聯(lián)系……你看——”霍子豐說著,將面具輕輕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雙手移開……
閃耀著銀色光澤的鬼形面具,在霍子豐的雙手移開的那一剎那,漸漸地暗淡了下來,然后緩緩地褪去銀色的質(zhì)地,猶如樹木枯萎一般,竟然化成枯黃之色!而且表面變得暗淡無光,再沒有原先宛若擁有生命一般的靈動感覺!
“怎么會這樣?”月無影看到眼前詭異無比的情形,瞠目問道。
“你問我,我問誰?”霍子豐苦笑了一下,道,“這還不是最奇怪的——這個面具在皇宮中被慕容遠一劍劈裂過,在它的額頭到雙眉之間,應(yīng)該有一道很深的裂痕的……便如我額間的那道傷疤一般無二?!?br/>
“可是它現(xiàn)在是完好無損的啊……難道是司馬元吉將它修好了還你的?”月無影盯著面具看了一會兒,皺眉道。
“不是的,司馬小雪還我的時候,它就是破損的?!被糇迂S淡淡地道,“只是在我將它拿在手中,輕輕撫試了一下后,它突然之間散發(fā)出耀眼銀芒,光芒散去后,它竟然已經(jīng)變得完好無損了?!?br/>
“什么?竟有此事?”月無影大感匪夷所思,想了一會兒后,沉聲道,“子豐啊,這面具身上,肯定藏著一些我們并不清楚的玄機……瞧它如此詭異,依我看,你真的別再戴它了。”
霍子豐再一次沉默了下來,良久之后,他搖了搖頭,道:“對不起,月影——這件事,我做不到……目前,我還需要這個面具……不過我可以答應(yīng)你,我會盡量少戴的?!?br/>
月無影嘆了一口氣,不再勸說——因為他知道,霍子豐作出的決定,沒有人可以改變!
“無影啊,你應(yīng)該剛從曹儀那邊回來吧?”霍子豐不想再談有關(guān)面具的問題,便轉(zhuǎn)換話題道。
“是啊,我想讓他幫我找出司馬小雪——誰知,卻是多余了?!痹聼o影道,“你問這個干嗎?”
“你覺得曹儀這個人,怎么樣?”霍子豐不答反問,饒有深意地道。
“他很聰明,也有些才干,偌大一個雁門郡,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條。”月無影回答道,“此人在政務(wù)上,的確是把好手?!?br/>
“那唐夢龍呢?你對他的印象如何?”霍子豐微微一笑,問道。
“唐夢龍?”月無影臉上露出佩服的神色,道,“有膽有識,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嗯,你我所見略同——雁門郡和平城有這兩個人打理,我也可以放心去長安了?!被糇迂S點了點頭,道,“只是,我對這雁門郡的原駐軍卻頗不放心……尤其我怕離開之后,曹儀重掌大權(quán),重新投向朝廷……如果那樣,事情可就麻煩了。”
“你要去長安?”月無影皺眉道,“以你目前的狀況,恐怕不妥吧?”
“長安是非去不可的?!被糇迂S微笑道,“此事我已有全盤計劃,只是有些細節(jié)方面,卻還需要斟酌……無影啊,你說我如果突然暴斃,長安的局勢會有何種變化?”
“你突然暴斃?”月無影呆了一呆,目露不解,旋即露出恍然的神色,“你是想詐死潛回長安?”
“知我者,無影也?!被糇迂S微微一笑,道,“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跟司馬家達成合作了……哼,司馬元吉那個老狐貍,果然不簡單,對長安局勢的把握,我看全長安就數(shù)他最準(zhǔn)了……而且,他竟然還會想到找我合作……當(dāng)真讓我刮目相看啊……對了,無影,你去幫我將唐夢龍找來,有些事,我想聽聽他的意見。”
“好。”
月無影點點頭,站起身來走到了客廳門口,卻聽到霍子豐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無影,有件事你要謹記——不管我有沒有戴著那個面具,在我心里,都一樣把你當(dāng)作最好的兄弟?!?br/>
月無影身軀一震,停下了腳步,過了一會兒才抬腳走出了房門。
“我也是一樣?!?br/>
消失在房門口的同時,月無影給出了堅定的回應(yīng)。